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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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濃霧繚繞。

雨絲已沒有那麽急切,更像是一面清涼的水帕柔潤無聲地撲在臉上。風卻不止,擾亂了一林的清幽寂靜。

幾道張望的身影全力戒備著摸索前行,他們有些奇怪,明明剛才一直緊跟著前面的黑影追過來,雖然距離始終不是太近,但至少的的確確能夠看到視線中的目標。

現在卻是完全找不到那個身影了。

“這邊沒有。”一人低聲道。

“這裏沒有。”又是一人道。

“這裏也沒有。”

幾人陸續告知了自己周圍的情況,都是一頭霧水。不可能啊!一個大活人還能憑空消失了不成。

“老二。”其中一人問:“你那裏情況怎麽樣?”

剛才他們交換消息的時候,“老二”並沒有出聲。

空氣裏一片寂靜,無人應答。

“老二!”那人提高聲音叫了一聲。

依舊只有沈寂。

眾人皆是一驚,迅速聚集到一處,仔細查點了人數,頓時大驚失色。

老二不見了。

什麽時候?在哪裏?是那個黑衣人把他帶走的?

他們為什麽一點都沒有察覺到!

“別慌。”為首之人低聲道,“我們一起走,跟緊些。”

眾人驚魂未定地點點頭。

半空的霧氣被風吹得蠢蠢欲動,雲層緩緩飄開,月色朦朧。

雨聲漸弱,風掠過樹林發出“簌簌”的聲響,眾人凝神屏氣,刀刃在黑夜裏閃著冰冷的白光。

四下裏一片靜謐,並沒有任何異常的聲響。磨人的寂靜讓人思緒焦灼,揮刀在空中劈砍,卻並沒碰觸到任何東西。

沒有人,連影子都沒有。人怎麽可能沒有影子?

前行了片刻,並未走出太遠,忽然有一人驚呼道:“老五不見了!”

什麽?

他們急忙清點人數,頓時目瞪口呆,老五真的不見了,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繼續找!都給我警醒起來!”為首之人咬牙。

幾個人硬著頭皮向前,掌心裏全是冷汗,險些握不住刀柄。

極度緊張之下似乎看什麽都像黑影,猛地刺過去,卻只有一片空氣。

究竟在哪裏!

一行人前進得很慢,磕磕絆絆,舉步維艱,每個人的神經都緊繃到極點。

沒走幾步,一人忽覺身邊安靜得過分,察覺不到絲毫氣息,扭頭一看,臉“唰”地白了。

“老三!老三也不見了!”

其餘幾人面面相覷,目眥盡裂。

究竟是怎麽做到的,不驚動任何人,沒有一點聲音……

那究竟是人是鬼?!

“田哥......”一人顫巍巍道:“要不咱們回吧。”

“田哥”憤怒地捏緊了拳頭,一時也舉棋不定。

到底是誰!殺手?

他們自問都是莊上身手不錯的精銳,卻竟被一個連衣角都抓不住半片的鬼影玩弄於股掌之間。

“啊。”

一人急促道,“我看到他了!”

幾人猛地擡頭,不約而同捏緊了刀柄,迅速掃視周圍,目光死死地盯著,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可是除了霧氣,只有被風吹動的沙沙樹影。

“哪裏有人?”田哥厲聲問。

無人回答。

田哥猛地打了個激靈,一股寒氣“嗖”地從腳底直躥上頭頂,他不敢置信地轉過頭,方才出聲的地方早已沒了人影。

一片葉子靜靜飄落在地上。

身後兩個同伴驚恐地瞪大了眼。田哥死死地捏緊了手裏的大刀,冷汗一顆一顆從臉上滾下去。

“田哥,咱們......”

戰戰的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撤吧”兩個字還沒出口,忽然,一絲細微的響動,

“錚”的一聲。像是琴弦被撥動。

兩人駭然一抖,臉色煞白,再也動彈不得。

“喀啦。”

骨頭斷裂的聲音。

兩人僵硬地轉過頭,瞬間嚇得魂飛魄散。

只見田哥的腦袋以一個古怪的姿勢歪斜下去,“砰”地一聲,身體,或者說屍體,像一個斷了線的木偶般軟軟地倒在地上。

那青白僵硬的脖子裏,一道細細的深可見骨的血線悄然綻放。

“是誰……你到底是誰!”

一人崩潰地舉起刀,胡亂在空氣中劈砍,“你出來!”

半空中光影一閃,像是他一瞬間的眼花,一瞬的頭暈。

雨霧渺渺,一道高大的黑影佇立在面前,悄無聲息,如同鬼魅。

銳利、冰冷、鋒芒畢現的暴戾殺意,自那身黑衣散出,無聲地包裹了他。

他雙腿一軟,心跳瘋狂,嗓子像被卡住了一般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啊!!

他在心裏吶喊,用盡畢生的力氣,狠狠地將劍刺過去——

“啪。”

“呲啦。”

身體被重重擊中的悶響。

衣帛被利刃刺破的聲音。

對方沒有躲閃,靜靜迎著他刺過去的利劍,將要觸及那片脖頸時對方輕輕巧巧地一側臉。

利刃擦面而過,刺落了黑色的兜帽。

墨黑的長發隨風飄揚,月光之下,他只看到一雙鋒芒銳利、殺意凜冽的眼睛。

他低頭,方才交錯的一瞬間,對方的手掌擊中了他的胸膛,一掌就震碎了他的五臟。

滅頂的劇痛碾碎了他的身體,濃稠的鮮血瘋狂地從口中噴出,對方早已敏銳地閃避。

最後一眼,他只看到一片黑色的,無法觸及的衣角。

最後一個人。

“你......你究竟是誰......”

黑影並不答話,雨絲浸潤了那鋒利的眉眼,月光傾瀉而下,一點銀光在黑暗裏冰冷閃爍。

不容抗拒的殺意。不容置疑的強硬。

“你,你是知府的人!”他淒聲道。

“噗嗤——”

“呃......”

他睜大了眼,手裏的刀“哐啷”一聲掉落在地,冰冷的鐵器被體內的鮮血染得溫熱。

一柄利刃貫穿了他的胸口。

“國綱不容辱。”

“噗嗤”一聲,體內一空,帶出血如泉湧。

他倒在雲霧和月光下。

“令爾等伏誅。”

風雨凜凜,沖刷著滿地鮮血和罪孽。

柏風掏出一個小瓶,透明的液體倒在屍體上,“嘶嘶”聲連成一片,血肉腐蝕融化,一股潮濕的酸臭味飄散在空中。

全部清理幹凈後,他才微微一晃,後退兩步靠在了樹幹上。

他低下頭,輕輕喘息了兩聲,睫毛撲簌簌地顫著,抖落一片雨珠。

暗紅的血自指尖不斷滴落,他輕輕扶住左肩,忍過背上的一陣尖銳刺痛,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拉上兜帽,幾下消失在林霧深處。

蕭兗在雨聲中驚醒。

他撫額起身,窗外夜色如墨,屋內一燈如豆,映著他一人孤獨寥落的影子。

苦等的人始終未歸,又是一輪更聲打過,漫長的不安從四面八方將他包裹。

“一定要......”

“平安回來。”

他低聲喃喃,無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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