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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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

漆黑的長靴毫不留情地踏過初生的嫩芽,未及綻放的生命轉眼便凐滅在長夜裏。

柏風擦去刀上的血跡,滿地的屍體在身後鋪開,每一縷風都裹著血的腥濃。

“大人。”一道黑影跪落在地。

他收刀入鞘,周身殺氣未斂,眉目冰冷到極點,垂眸:“說。”

“剩一個活口,是否帶回驛館?”

“在這裏解決。”

“是。”

他從懷中掏出一顆藥丸扔到影衛手中,影衛領命離去。他擡頭望了一眼漆黑的夜和寂靜的山野。

王爺已經歇下。山坳裏的罪孽漫不上驛館的高臺。

不多時,山洞裏傳來淒厲的慘叫聲。

他習以為常地靠在樹幹上,漆黑的眸子裏只有冷漠。那是秘制的毒藥,能讓人肝腸俱斷生不如死,沒有一個人能在酷刑的折磨下堅持。

已經記不清是什麽時候使用這種手段,不少人在死前咒罵過他,他漠然地站在一旁,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徒勞掙紮。

他將刀掛回腰間,指腹一寸寸地地撫摸過刀身。

慘叫聲漸漸微弱直至安靜,想必是影衛餵了緩解的藥物開始審訊。

他微微有些出神,輕輕摩挲著手指,仿佛還能感受到白天那只手在上面留下的溫度。

那只手同樣用劍,卻不像他的手這般堅硬和冰冷,帶著柔軟和溫暖。那只手可弄琴棋書畫,行雲流水,下筆如神。

王爺不僅喜歡握他的手,還常常抱他。面對著面,或是從身後,將他整個擁住。

他記住了那熟悉的體溫,記住了那片寬闊有力的胸膛,記住了鼻尖縈繞的淡淡的木檀香。陌生、驚疑而畏懼。

他是什麽。他該明白什麽?

他敢如何去想?想那指尖的溫度為何如此溫暖,那擁抱的力道為何如此柔軟?那不該有的親密和關懷,為何讓他忐忑不安?

為何將要離去時聽著那隱含失落的語調,竟然第一次想要遲疑。

隔著不可及的身份,隔著遙不可攀的地位,甚至隔著……

“大人。”

飄遠的思緒瞬間回攏。

“如何。”

“俱已交代,請大人過目。”影衛恭敬地呈上一頁薄薄的紙。

他伸手取過,迅速看畢,將紙張捏進掌心,猛然發力,紙張頃刻間便化為齏粉。

“殺。”

“是。”

沒有了利用價值,就成為棄子。

他終將也一樣。

驛館內,燈火已歇,只有回廊上的幾盞燈籠還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他收斂聲息走進院子裏,像往常一樣進屋守夜,身後卻有道氣息緩緩地靠近。

“什麽人。”

他警覺地轉身,手指壓向刀柄,目光如刀。聲線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柏大人。”帶笑的聲音在夜色裏響起。

他怔了一瞬,而後低頭、斂聲、卸刃,直直地跪下,腰背筆直,姿態卻卑微,“屬下冒犯。”

蕭兗俯身將他拉起來,“驛館得以安寧,全靠柏大人這般警惕。”

“謝王爺稱賞,屬下職責所在。”

他站起身,“夜深了,王爺還未歇息。”

“賞月。”蕭兗笑吟吟道。

他擡頭望向夜空,流雲遮月,不見瑤光,院子裏燈火闃暗,彼此的眉目看不清晰。

但他註意到蕭兗只穿著白日裏的長衫。

“夜寒風涼。”他將自己的披風解下來,披到蕭兗身上,“王爺當心受寒。”

光線昏暗,他只能湊近一些去系披風的襟扣,蕭兗看著他靠近,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處。

觸手可及的距離,低頭就會吻到他。

伸手就能將他擁個滿懷。

他的披風也帶著淡淡的皂葉香氣,清淡,薄涼,幹幹凈凈,帶著外面風的凜冽和草木微塵的味道。

柏風來見他的時候從來不帶血氣。

他忍不住將柏風抱進懷裏。

柏風心無雜念,只想認真的把扣子系好。猛地被擁進一片胸膛,他下意識地擡頭,蕭兗的嘴唇恰好擦過他的眉心。

兩人都是一楞。

流雲緩緩移動,露出清冷的月光,映亮了兩人的眉眼。照見他眼中的錯愕,和蕭兗眼底的笑意。

那裏面的目光水一樣溫柔,他怔怔地,保持著好像撲進蕭兗懷裏一般的姿勢,手中還握著系到一半的扣子,聽到紊亂的心跳。

不知是他的,還是蕭兗的。

“柏大人。”蕭兗道:“你也要當心。”

他腦子裏亂作一團,盈盈的笑意盛著皎白的月光晃了他總是冷靜的心緒。

蕭兗註視著那張棱角分明的面容,劍眉如刀,鼻梁高挺,長睫蓋著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深不見底,無從窺探。

此刻卻微微睜大了眼,有驚有茫然,所有情緒都一覽無遺。

他要非常用力,才壓下了繼續吻下那兩片嘴唇的欲望。

“月亮出來了,柏大人看到了嗎。”

柏風望向高懸的明月,又重新看著那張含笑的臉。

理智逐漸回籠,他下意識想要後退,這樣趴在王爺胸口實在無禮。

可又立刻想起這是王爺的意願,不可違逆,起來一點的身體又停下沒有再動。

蕭兗感受到他先起來又生生停住的動作,輕輕地將他放開。

懷裏空了,心裏好像也跟著空了一下。但他很快又重新揚起笑意。

“柏大人,月亮好看麽。”

柏風似乎沒想到他會主動放手,反應了一下,才怔怔地順著他的話說了句:“好看。”

周身突然消散的溫度,讓他那一瞬間竟覺得有些空蕩蕩的。

他皺了皺眉,甩去那些不該有的思緒,收攏心神,想起今夜打探的收獲,“王爺,屬下有事回稟。”

“嗯,進屋說。”蕭兗瞟了一眼他被風吹亂的衣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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