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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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楞楞地盯著布滿字跡的黑板,盯著仿佛還沒聽到下課鈴聲般仍喋喋不休的老師,厭煩感化作了一股強流在五內亂竄,就是找不到排氣孔。這單調無聊的日子真是沒有盡頭。都說天地對人類有覆載之恩,父母對子女有養育之恩,師長對學子有教誨之恩——我們該時時懷揣感恩之心。但是,降臨在這個世界,我們是被動的,沒人問過我們喜不喜歡這個世界,願不願意成為蕓蕓眾生中的一員。好像被賜予降生,我們就該受寵若驚,感恩戴德。老師上課拖堂,是為了給我們講解更多的知識,這是負責任的表現,我們應該積極配合老師,而不該心懷不滿。臺上諄諄教導耳提面命的老師為了提高清北錄取率評職稱漲薪資而扛著巨壓艱苦卓絕,多麽敬業;臺下目不窺園的同學,為了讓父母風光讓自己以後活得體面而孜孜不倦,又是多麽勤奮。競爭力大,每個人都揮汗如雨地努力過得更好,讓自己不白來一趟這世界:多好,可不是?

那麽,什麽才叫過得更好?活著的價值又怎樣才能感受到?

有多少人像我一樣還沒明白就已經被厭倦的洪流給淹沒了?

“學委,有道題我沒太聽懂。你可不可以給我講講?”老師終於走了,我剛收拾完書包,就被人拉住一只手,擡頭,看見一張羞赧的臉頰。

我不動聲色地抽回了手,莞爾一笑:“好啊!”

“學委學委,這道題怎麽做?”

“還有我的。”

“這道題沒搞懂哎!”

班上有很多“類低能兒”,真不知他們是怎麽考進重點班的。這些人有了問題又都來問我,我是學習委員,又不是課代表;偏偏我只能對他們笑臉相迎。

他們滿意地離開後我看了看時間,已經五點二十了。嘖,每次給他們解題的時間比一節課的時間還長。我笑了笑,這就是虛偽的代價。我趕緊跑向老地方。說是老地方,它只是學校附近的一片林子,我每周五都來釋放,也是真正我之所屬的地方。林子從外面看綠樹掩映,裏面卻寬敞的很,就像是一個刷滿綠油漆看不出一絲縫隙的圍欄,圍欄裏關著許多在外界無法忍受陽光照耀的東西,多好的一處極樂之所!

到達目的地時,簫以寒和他的小弟們已經到了——看起來到了好些時候了——氣壓低靡,萬馬齊喑。我擡起左腕看了看時間,五點二十七分,沒有遲到。相反,還早到了三分鐘。不明白他們為什麽這次這麽早就來了。

我走到簫以寒身邊,待要說話,卻猛地被他一腳踹到腹部,摔倒在地,腳踝處一陣酥麻而尖銳的疼痛讓我忍不住想去視察傷口。原來是被啤酒瓶碎渣刺傷,刮出一條三四厘米的不算小的口子,真好!鮮血立時淋漓,鈍痛的腹部以及又痛又癢的腳踝讓我忍不住心花怒放,我想要更多粗暴的對待。我爬向簫以寒,還沒觸及到他,他向我甩了一個耳光。他拿濕紙巾將扇我的那只手擦了擦後將之扔棄,眼裏滿是厭惡與鄙夷,沒再動我。

“簫……”他愈是這樣對我,我便愈加興奮。我心裏有一個洞,需要靠他的暴力來填補。

“滾!”他又是一腳,這次踹到我胸口。

我單手撐地,擡頭望向他。我知道我眼裏滿是渴望,就像毒癮犯了的癮君子。

他微微一笑:“今天咱們來玩兒個更有意思的。”說著目光掃向旁邊的嘍啰。

我看見他們摩拳擦掌,眼裏精光閃閃。我的心怦怦跳動,急需一把利刃給它狠狠紮上一刀允以安撫。

“好!”我迫不及待地說。

然而,我滿懷熱情志在必得地敞開胸膛去迎接它,它卻“哐當”一聲掉到了地上,清脆的聲音好像在嘲笑我沒有資格得到它的青睞。

林子裏走進兩個人,應該是說挪進來了兩個人,穿著校服的一男一女,擁吻纏綿,難舍難分,好像天地混沌萬物化為烏有了似的,絲毫沒感知到其他人的存在。我咬牙站起來,忍住不適;低下頭,降低存在感。我心裏有些不安,不希望此刻的自己被同校人看到。

“餵!”簫以寒的嘍啰甲不滿。

“啊!”女生尖叫。我猜她之後應該是躲在了男朋友懷裏,然後被輕聲安慰。畢竟此刻只有蟬聲聲嘶力竭,而人聲,仿佛靜默了般。他們或許在對峙。但是,簫以寒怎麽會浪費時間在他看不見的人身上?

不久,我身邊響起一陣踢踢踏踏的腳步聲,簫以寒和他的小弟們走了。我看了看手表,這次釋放連十分鐘都沒有。不滿之餘卻生了狐疑,我本以為至少會起爭執的。起碼,那群小弟會對誤闖進來的冒失鬼們出言教訓;簫以寒是受不得打擾的。忽然想到了一點,平時都是簫以寒單個來幫助我,他的小弟像王公大臣的侍衛般守在外面,今天怎麽都進來了?我不禁扼腕嘆息,好事兒被人攪黃了。

“餵!你還不走?”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低低沈沈,沾著情yu之色。

我轉過身背對著他們,手掐緊書包帶子。秘密即將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我像個罪犯承受著邢臺下看客的徒手扔雞蛋。

“你不知道這是我的地盤?”樹林中的鳥禽唧唧喳喳,像是為他的審判助興似的。

“隨你。”聲音卻透著一股狡黠的笑意。

我緊繃的肌肉一松,以為他們要離開,卻聽到了嗚嗚咂嘴的聲音。

“有,有人……”女生氣喘籲籲。

“怕什麽?怎麽,你不願意?”男生似乎並不介意有人觀賞。

“不,不是。”

我如坐針氈,樹上的枝葉織成一張堅不可摧的網將我死死困住。

窸窸窣窣,身後衣服剝落的聲音。

嗚嗚嘖嘖,嘴唇貼在皮膚上的聲音。

嗯嗯啊啊,身體交合的shen yin聲。

yin聲lang語,dang婦jian夫行著茍且之事。臊氣彌漫,鉆入鼻翼,我禁不住一陣反胃。

許久之後,林子裏再次響起了離去的跫音,我欣慰不已。等到身後沒了動靜,我轉過身來,卻赫然看見前方不遠處的男生正直直地盯著我。斑駁的光影照在他身上,他的五官清晰可見。我猜我的樣子在他眼裏也如此。我認得他,陶然,外校轉來的,現在是致遠班的吊車尾,市一中有名的風流公子;我不知道他認不認得我,他倒是經常來我們班串門兒,混得跟我們毓秀班的似的,我和他倒沒什麽交集。

“杜謹言,他們打你了?”面面相覷後他忽然說,眼睛瞪得老大,像是以為別人不知道他多驚訝似的;又或許是想用這驚訝來掩蓋方才yu火焚身不顧其他的尷尬。

忽然想起這個冒失鬼掃了簫以寒的興,讓我不得盡興。驀然懊惱,也不再假裝客氣:“陶然你閉嘴,關你什麽事兒?”

“杜謹言你認識我啊?”他的眸子熠熠生輝,好像看見了什麽新奇物。

“廢話!”天天跑我們班約女生,想不認識都難。

“他們為什麽打你?”不知不覺,他已走到我面前,看著我的臉,擡起手。

我後退一步,躲開。腳踝上的傷口撕裂了,有些癢,但更多的是疼。我能感受到血液有生命似地汩汩而下,鉆入地面。

“你腳受傷了?”他向前一步,盯著我染了血的褲腿。

“不關你事。”我轉身準備離去,想了想,還是說,“這裏從來不是你的地方。還有,今天我們沒有在這裏見過彼此,你知道我什麽意思。”

我踱步走進屋子,抻抻嘴角,揚聲道:“爺爺奶奶,我回來了。”

沒有回音。我又喊了聲。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我跑出門,碰到隔壁李大爺。

對方一看到我就焦急地說:“你個伢子怎麽才放學?”

“大爺怎麽了?我爺爺奶奶呢?”

“你爺爺發了腦血栓,送醫院了。我剛從那兒來正找你呢。你怎麽才回來?”

我道了謝匆忙跑去目的地。

爺爺躺在床上打著點滴,奶奶坐在旁邊的凳子上抹眼淚。人到了晚年還是沒能擺脫命運的胡攪蠻纏,我心裏一陣刺痛。

“奶奶?”我走到鬢發斑白的老人身邊,輕聲問道,“爺爺怎麽樣了?”

她只是嗚嗚地哭著,無助地看著我:“言言,家裏沒錢了。”

我心裏悶痛,吸口氣,安慰道:“奶奶,我去問媽媽要。別擔心了,錢會有的。奶奶您累不累,回家歇歇?我來照顧爺爺吧。”

我站在樓梯間,盯著那個女人的手機號碼,用力將綠鍵一按。心裏怦怦怦地亂跳,手機嘟嘟嘟響了十幾聲,才被接起。

“餵,媽媽,最近還好麽?”我強忍住惡心。

“小,小言?”聽筒裏的聲音很大,可惜耳朵不能吐。

“媽媽,我生病了。現在在醫院裏,沒有錢,醫生不給治。”

“小言你生什麽病了?難受不難受?媽媽這就給你打錢。”

掛斷電話後我連忙跑到廁所,止不住地大吐特吐。看著鏡子裏那張毫無生氣的臉,我雙手覆上了脖子,用力掐去。我看著那張臉一點點變紅,臉上的水滴落下來,像整張臉放在沸水裏煮著,就要熔化了。終於,窒息感讓我緩解了惡心。

我漱漱口,又將臉上的汗洗去。

醫院病房裏消毒水的味道沖上神經,腦袋裏像抽筋了似地疼。

作者有話要說: 強迫癥與粗心鬼的相加。。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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