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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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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之後幾日, 聞溪繼續試著溝通道心石,烏玲玲則命人給她送了不少巫族的古籍典藏。

從那些書裏, 兩人得知巫族聖女其實是由天道所選,自出生起便承擔了溝通天地的職責,守護此方世界。

而祈神臺正是聖女與天地溝通的途徑。

通過祈神臺,不僅能知禍福吉兇,還能直接與天道對話。

烏玲玲是聖女,祈神臺對她有吸引力無可厚非。

但聞溪又是因為什麽?難道她其實也與巫族有什麽關系?

從她們第一次得知巫族的存在,到後面得到傳承碑,似乎從一開始她就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該不會你也是哪個巫族前輩的轉世,只是恰巧這具身體沒有巫族血脈?”烏玲玲隨意猜測道, 說完自己也覺得不靠譜。

聞溪當然也不會信,她看了眼烏玲玲道:“今日巫璜又找我了,他帶我去看了你的身體。”

烏玲玲聞言哼了一聲:“我看他這是等不及了。”

聞溪點頭,神色鄭重道:“時間確實不多了。這些日子我和道心石的溝通也有了些眉目,明日清晨我決定上祈神臺。”

“確定不會有事?”烏玲玲皺眉, 心裏不太讚同。

“不會。”聞溪向她保證道, “道心石不會害我。”

烏玲玲看她主意已定, 加之這兩日大長老也有意無意地找過她, 問她祈神臺相關的事。

原本聖女每月都要上一次祈神臺,之後記錄平安禍福。但她進了這具身體已經有四五個月,一直拖著, 也難怪對方會等不及。

考慮過後烏玲玲終是點頭:“好,正好我也有事同你說。”

聞溪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明日過後, 你與巫璜說,我們換個方式。我自己上祈神臺, 到時我若恢覆成功恢覆記憶,自然用不上他那個方式,這樣也更能證明我與巫離是同一個人。若我沒恢覆記憶,到時候再用他的辦法也不晚。”

聞溪也覺得可行,不過她還有擔憂:“這樣倒是可以,他應該也不會拒絕。不過,祈神臺神秘難測,萬一……”

“不會有萬一。”烏玲玲打斷她,神態自信且傲然,“阿溪,你要相信,我只會是烏玲玲。即使我真是巫離的轉世,她也早就死了,如今活著的人是我,我叫做烏玲玲,是你唯一的道侶。”

聞溪見她張揚神色,心情不由被感染,脫口而出道:

“玲兒,我們締結道侶誓約吧。這樣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找到你。”

“阿溪,外面締結道侶誓約。”

兩句相同的話同時從彼此口中說出,待說完二人看著對方,拋開諸多覆雜情緒,眼裏只餘擔憂。

“好。”又是默契地同時出聲。

沒有香燭桌案,亦無賓客滿席,此時此地,只有彼此依偎的一對有情人。

兩人對著山河虛空,以血為誓,以魂為盟,結為道侶,永不相負。天地日月為鑒,若有變心,身死道消,永訣於世。

兩人用了最嚴苛的神魂誓。

這不僅是她們對感情認真,也代表二人完全將自己的性命托付給彼此。

其實,除了條件苛刻外,神魂誓也比普通道侶誓多一層好處。誓言結成後,無論以後二人相隔多遠,只要另一方出事,對方都能感知到。並且,千裏之內,二人還可自由傳送到對方身邊。

誓言一結束,聞溪和烏玲玲就感覺到神魂上忽然多了一點什麽東西,同時,二人之間也出現了一條微妙的聯結。

兩人知道,這就是誓言完成,得到天道承認。

從此,生死與共。

這次時間倉促,什麽都沒準備,聞溪覺得有些對不住烏玲玲,她認真承諾道:“玲兒,待此間事了,我定補你一個盛大的道侶大典。”

烏玲玲眉眼含笑:“好,那我也準備準備,也回魔宗辦一個,還是一起辦?”

“依你。”聞溪也笑。

烏玲玲想了想,還是道:“還是一起吧,麻煩。”

聞溪點頭:“嗯。”

……

後半夜,二人靠在一起,安靜地享受暴風雨前最後一點溫存的時光。

至晨光熹微,天地初開,聞溪邁著沈重的步伐走上祈神臺。

當天邊第一抹亮光撒下,明暗交接之際產生的那一縷紫氣捕捉到祈神臺上的身影,自動鉆進聞溪的身體。

修道之人,都知道紫氣是個好東西,是以大多數人會在清晨打坐,以便吸收每日清晨產出的那一抹紫氣,而這道紫氣又叫後天紫氣。

聞溪和烏玲玲都有這個習慣。

然而,此刻在祈神臺上,那紫氣一入體,聞溪就覺出不對,這竟不是後天紫氣,而是先天紫氣。

一般而言,一個人一生之中只會有一次吸收先天紫氣的機會,那就是嬰兒在母體之中。不過大多數嬰兒都沒有這個意識。

先天紫氣和後天紫氣雖然都是紫氣,但二者的功效卻是天差地別。

如聞溪,她便是日日勤修,吸收十年後天紫氣,也不及現在這一抹先天紫氣。

只一縷,她的修為就直接進了一個小階段,同時,身體內的雜志完全排出,像是又經歷一次洗筋伐髓一般。

聞溪來不及繼續感受,一直安靜待在她識海中的道心石忽然有了反應,連同她體內的傳承碑一起飛出來。

二者停在聞溪面前,靜了一刻,而後突然開始圍著聞溪飛速盤旋。

與此同時,頭頂天色巨變,驚雷和靈光同時落到聞溪身上。

霎時間,聞溪的識海中湧入一段記憶。

滄海桑田,歲月流轉,“它”註視著世間的一草一木,看遍枯盛興衰。融於世間萬物,又游離於世界之外。

這樣的日子過得太久,久到“它”自己都失去感知。

忽有一日,“它”看到一個人,第一次明白了交流的意識。“它”能感知到那人的喜怒哀樂,對方亦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此後的歲月裏,“它”多了一種樂趣,和那個交流。

時間更疊,歲月輪轉,那個人消失又回來,但“它”知道,每一世都是她。

直到最後一次,那個人以身祭天。

“它”知道,下次醒來,對方不會再回來,所以“它”動了私心,將人藏起來。

可天道怎能有私情?

於是自沈睡中醒來,“它”首先將那份不該有情絲剝離出去。

但“它”也並非完全無情,這縷被剝離的情絲沒有被毀掉,而是被投放到修真界,幻化成一個嬰兒。

之後,嬰兒慢慢長大,最終來到祈神臺,承擔她的命運。

聞溪就是那縷被剝離的情絲,她與天道本出一源。而傳承碑出自那個人之手,天然親近聞溪,所以她才能得到種種優待。

至於道心石,則關乎她與天道的交易。

情絲與天道雖同為一體,但自她們分離開的那一刻起,就成了兩個不同的存在。

天道要維護世間公正,保證世界運轉,聞溪則想救人。於是,二者達成一致。

天道給予聞溪和那個人輪回的機會,而她則需要在下次界域松動,界外天道出現時,助天道抵禦外敵,並修補界心。

道心石和紫薇天火都是助她完成任務的一環。

此外,聞溪曾經做的那些夢,也是天道給予她的提示。

原來季昀並非此界之人,而是那個域外天道鉆空子投放到此界的探子,為的就是剝奪本界氣運。一旦他成功,屆時與域外天道的爭奪中,本界天道處境將變得十分危險。

但因規則所限,它也只能通過這種方式警示聞溪。

原本通過夢境示警,聞溪確實破壞了對方的一些計劃。誰料巫璜這個叛徒竟沒死在十萬年前,還一直活到現在,再次與域外天道聯手。

聞溪完整將這些事消化完。在巫璜的事上,她卻有不同的看法。

巫璜對巫離、乃至對巫族的感情不像有假,即使心有不滿,他也不會怨恨到要毀滅這個世界。

甚至與之相反,他的執念其實是阻撓那場災禍發生。

而且,若巫璜真心幫助那個外天道,又何必將季昀關起來,到現在聞溪和烏玲玲都沒看見人。

以巫璜的行事,他這般行為更像是要利用季昀做什麽事,先前所謂的幫助很大可能也是為了達成他的目的。

這個目的究竟是什麽,聞溪現在還不知道,但她相信自己很快就能知道。

聞溪睜開眼,一眼便看到正一臉擔憂的烏玲玲。

“阿溪,你可算是醒了。你怎麽樣?沒出什麽事吧……”

聞溪忙起身將對方抱住,手掌輕撫她的後背:“玲兒,放松,我沒事。”

烏玲玲聽到對方熟悉的口氣才安心一點心:“你嚇死我了。知不知道自己在這上面待了多少天?”

“多少天?”聞溪楞楞地問,她還以為才過了一會。

烏玲玲重聲道:“五天,整整五天。”

天知道這五天裏她有多害怕。

“對不起。”聞溪心中歉疚不已。

烏玲玲本也只是擔心,見她無恙,哪裏還會計較什麽。

待心情稍平覆一些,她立即推開聞溪,看著對方正色道:“阿溪,我們恐怕沒時間了。”

“可是巫璜和大長老又催了?”聞溪立即想到這個。

“對。”烏玲玲點頭,神情愈加嚴肅,“不止如此,劫難恐怕要提前。”

聞溪也跟著嚴肅起來:“怎麽會這樣?”

烏玲玲憂心忡忡道:“可能是清靈前輩她們那邊出事了。”

清靈那邊,那不就是她們來的那個時間。

現在與過去,這本是兩個不同的時間節點,卻因巫璜的操縱有了交集,導致兩個時間節點互相影響,彼此催化。

事態緊急,二人不得不舍棄先前的謀劃。

聞溪當機立斷道:“玲兒,你現在上祈神臺。”

“好。”烏玲玲也答應的十分果斷,她信聞溪。

“堅守本心就是,其他毋需多想。”聞溪囑咐道。

烏玲玲點頭:“我明白。”

正事要緊,二人也沒有依依纏綿的心情。烏玲玲說完就徑自上了祈神臺,聞溪則趁這段時間聯系了巫璜。

待巫璜趕到,烏玲玲正好蘇醒。

她先對著聞溪笑了笑,而後才看向巫璜叫了一聲:“阿兄,我回來了。”

聽到這句話,巫璜質疑的眼神一頓,眸色微微顫動:“阿離?”

“是我。”烏玲玲目光溫和地看著他,“阿兄,我都記起來了。阿兄,這些年你辛苦了。”

巫璜打量她半晌,終是選擇相信。巫離畢竟是真正的巫族聖女,怎麽可能被一個假的取代,他有什麽值得懷疑的。

何況,這樣的神情與氣質,分明就是阿離才有的。

“不辛苦。”巫璜搖搖頭,神色低沈道,“若不是我當初鬼迷心竅,也不會……”

他沒有再說下去,悔恨過去對他來說是最無用的,不如放眼現在。

“好了,既然你已經醒了,也該叫大長老她們上來了。”

“大長老?”烏玲玲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這兩撥人竟搞到一處去了,也不知巫璜與對方說了什麽。

巫璜沒解釋,只是發了一道傳音出去。

原本祈神臺不來外人,今日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

傳音發出去沒多久,巫瑤便帶著二長老和三長老上了山。

等人走近了,聞溪和烏玲玲才看見三長老手上還提著一個人——正是消失許久的季昀。

季昀儀表看著還算齊整,應當沒受什麽虐待,只是一雙眼睛失去神采,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神色看著不大對勁。

當他餘光瞥到聞溪的臉時,那雙眼才有了一點聚焦,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師姐!師姐救我!”

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聞溪身上的道心石立即開始發燙。

“那是……”

聞溪陡然出手,瞬移到季昀身前,而後手指虛虛一和,在他身上抓下一個東西。

“不!我的系統。”季昀不可置信地瞪著她,“你怎麽會……”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完,因為巫璜也到了兩人跟前。

他也沒料到,聞溪竟能將那東西直接從季昀體內扯出來,所以反應慢了一些。

此時東西在聞溪手中,巫璜不能出手,只有看著她厲聲警告道:“把東西還給他。”

場面霎時變得緊張起來。

除了三人,剩下在場的人都是一頭霧水,聞溪手裏抓了什麽東西?系統又是什麽?

但唯三知道真相的人,現在都沒有心情解釋。

聞溪沒有理會巫璜,而是看著季昀問:“你說這東西叫系統?你知道它的來歷嗎?”

季昀似乎尋到希望,忙道:“是系統,師姐,你把它還給我好不好?它已經與我簽了契約,你拿著它也沒有用的。”

卑微乞憐的模樣,與她記憶裏那個光風霽月的小師弟,沒有半分相像。

聞溪沈了沈眼:“季昀,我且問你,你可是奪舍我師弟?”

“奪舍?”季昀楞了楞,而後慌忙搖頭,“不,不是,我沒有奪舍。師姐,我是季昀,一直都是我,你救我。”

確實沒有奪舍,不過也與奪舍無異。

她的師弟是那個受過正統仙門教導,辯善惡是非多的季昀。而眼前這個,卻是覺醒前世記憶的季昀。

即使是同一個靈魂,也終究不是一個人了。

聞溪捏了捏手裏所謂的系統,就是這個域外天道制造的蠱惑人心的東西,斷送了她師弟季昀的性命。

她的師弟,早在去北境之前就換了芯子。

聞溪嘆了口氣,不再理會他,而是轉頭看向巫璜:“你知道這是什麽東西?”

“知道。”

二人盯著對方,僵持半晌,聞溪才開口道:“你的計劃。”

事到如今,聞溪只能盡可能多的爭取到一點主動權。季昀雖然是個意外,但她也不會輕易放棄送上門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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