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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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巫璜沒有立即回答, 他在考慮。

旁邊三位長老終於有了插話的機會。

“我記得她是今年破格通過護衛選拔的外族人,怎麽會在祈神臺?還有, 巫璜,你說有辦法扭轉巫族大劫,現在總該告訴我們是什麽辦法了。”前半句是對著烏玲玲問的,後半句則是對巫璜說的。

烏玲玲卻是直接忽視對方的逼問,反而看著巫璜和三位長老反問道:“阿兄和長老,你們怎麽會在一起?巫族大劫又是什麽意思?”

在場諸人心裏各自揣著疑問,最後這些問題的答案都匯聚到一個人身上。

作為一切事情的策劃者,巫璜此刻依舊鎮定自若。

他的目光在其他人面上一一掃過,先是三位巫族長老, 而後是烏玲玲。

在看向烏玲玲時,他略頓了頓,目光幽深道:“阿離,我希望你是真的阿離。”

烏玲玲微微皺眉,總覺得他話中有什麽深意。

她坦然一笑:“我當然是阿離, 阿兄看著我從祈神臺上下來的不是嗎?”

烏璜沒有再說什麽, 目光轉到聞溪臉上, 停留片刻, 似乎確定了什麽,最後才落到季昀身上。

季昀被他一盯,立即打了個哆嗦, 身子盡力蜷縮,想避開他的打量。

“東西給他,你們想知道的, 我會說的。”烏璜道。

季昀聞言身子抖得更厲害,對方說的話明明是在幫他, 他卻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不,我不要了,我不要了……”他哀求地看著聞溪,不住搖頭。

聞溪見此情狀,只覺心情十分覆雜。並不是因為心軟,只是忽然明白季昀說到底也是被利用,並不知道其中內情。

然而,即便如此,兩人終究立場不同,她亦不會因此心軟。

而對巫璜的要求,她思索再三後還是選擇同意:“好。”

聞溪說完,果斷把手裏的東西打回季昀體內。

烏璜看到這個結果眼中神色方才一松,擡手弄暈哭嚎的季昀,而後才看向眾人,說出真相。

“十六歲生辰那日,我得到一個系統。它允諾我,可以助我變強,條件是幫它拿一樣東西。”

烏玲玲聞言從記憶中翻出一件往事,那日生辰,正是兄妹二人第一次爭吵,也是巫璜第一次明確表達對巫離的不滿。

也是自那次之後,巫璜便毅然決然地離開家,過起離群索居的生活。

原來那麽早就……

她沒有打斷巫璜,聽他繼續往下說。

“之後,有了系統的幫助,我的實力果然突飛猛進,遠超族中所有人。包括聖女,甚至包括族中的長老。可即便如此,我依舊比不過阿離。而這,不過是輸在一個天道喜愛。”

他說著自嘲一笑,視線淺淺掃過聞溪,隨即釋然。

二長老聽了他的話卻有些不滿:“巫璜,我早說過,不該有的心思別有。你天賦出眾,何苦心生執念?”

巫璜聞言看他一眼道:“是啊,何苦執念?”

畢竟整個巫族都是因聖女而存在,他所謂的不公和怨恨本就可笑。

只可惜,這點他明白的太晚,知道時已然晾成大禍。

巫璜嘆了一句,而後立即恢覆那副不悲不喜的表情,繼續把話說完。

“再後來,我決定履行諾言,來到祈神臺,幫它奪取界心。”

祈神臺被打開的剎那,聖女和巫族長老立即被驚動。然而,等他們趕到祈神臺時,事情已經無法挽回。

巫璜也在這時找回迷失的神智,面對眾人仇恨和失望的目光,他心中只剩了後悔和自責。

他試圖阻止,但界心已然受損,大劫將至。

再之後,就是他親眼看著巫離攜萬千族人,自願血祭天地,以此補救他犯下的錯。

巫璜本該隨著其他人一起死去,但他心中不甘,也不信事情真的無法挽回。

最後關頭,他想到自己偷偷看過的禁術,逆轉時空。自此,他便開始了十萬年的籌謀。

十萬年,他等來了烏玲玲,這個能承載聖女靈魂的軀體,也等來第二個系統。

至於聞溪,完全是個意外。

起初,巫璜只當她是一個普通的大氣運者,因此並不放在心上。直到回到巫族,他的靈魂力量完全恢覆,才看出對方的身份。若是如此,他的計劃成功的把握更大。

“我要再開祈神臺,引域外天道。然後,”巫璜眼中閃過一抹狠厲,“吞噬它的力量,修補界心。”

此話一出,五人皆驚。

知道巫璜膽大,沒想到他這般敢想。

不過,也不是不行。

三位長老本就一心守護此界,又從巫璜口中知道那域外天道謀奪界心的邪惡心思,心中恨極。

既是對方先起惡意,她們也不必留手。

“按你說的做。”三人首先表態。

聞溪和烏玲玲對視一眼,也同意他的做法。

當然,這件事也有風險。

巫璜看向聞溪:“我需要你的幫助。”

聞溪也不猶豫,直接問道:“我要如何做?”

“進祈神臺,找到界心。”之後要如何做,等她找到界心後自然就會知曉。

聞溪答應:“好。”

聞溪這邊商定,就只剩最後一件事。

在聞溪開口之前,巫璜就先從儲物空間中取出烏玲玲的身體。

看得出來,對方將其保存的很好,即使失去靈魂,那具身體的皮膚依舊紅潤光澤,看起來就像睡著了一般。

他把那副身體交給烏玲玲:“待祈神臺開啟後,阿離與諸位長老立即開啟血祭陣法。不過不用擔心,到時我會布置另一個轉生陣法,你們不會真正死去,等界心一修覆,所有人都會覆活。”

所有人。

這才是巫璜真正的執念,他所念的從來不止巫離一個,而是整個巫族。

聞溪和烏玲玲只是下意識覺得他的計劃太完美,幾乎挑不出一點疏漏。但正因完美,才顯得不真實。

三位長老卻明白錯在哪裏,巫璜要的太多,太貪心。但世間之道,總歸逃不過一個平衡,得到多少自然要付出多少。

而巫璜,乃至她們所有人,都付不起這個代價。

但巫璜此時顯然已經陷入自己的執念中,就算她們說了對方也聽不進去。

三人默默嘆氣,最後還是二長老念著二人之間的一點師徒緣分,忍不住開口提點他一句:“巫璜,切記,莫要執念太過。”

巫璜也確實沈浸在自己的謀算中,根本沒將這句警告聽進去,即使聽進去也不會在意。

“既然如此,現在就開始吧。”烏璜宣布道。

其他人都沒有意見。

烏玲玲用眼神默默和聞溪告別,而後就跟著三位長老離開,回巫族召集其他人準備。

聞溪也轉身走上祈神臺,只等巫璜喚醒季昀。

季昀方才醒來,就聽到巫璜的命令:“用你體內的系統,打開兩界通道。”

長久以來的壓迫感促使季昀面對巫璜時,升不起半點反抗之心,但實在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做:“我,我不會。”

“你會的。”巫璜掐住他的脖頸,直視對方的眼睛,語氣蠱惑。

季昀眼神逐漸迷離,失神道:“對,我會,打開……”

巫璜見狀松開開,起身看向聞溪:“開祈神臺。”

聞溪二話不說,用對方先前說過的方法,打開祈神臺。

祈神臺開啟的剎那,聞溪只覺得自己仿佛被一股強大的惡意鎖定。她明白,這應該就是那個域外天道。

聞溪不敢耽擱,忙跳進祈神臺。

聞溪的身體不斷下墜,就像落入一個沒有盡頭的無底洞一般。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洞壁上不知依附著什麽東西,發出零星閃光,成為這黑暗中唯一的光芒。

她得立刻找到界心。

聞溪試著用靈犀劍插進洞壁,以防止自己繼續下落。

但她試過後方知自己想錯了,四周根本沒有所謂的洞壁,她插進去的只有一片綿軟的空氣。

聞溪微微詫異片刻,而後立刻明白過來。這下面並不是什麽無底洞,而是一片虛空,或許連下落都是她的錯覺。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聞溪當即閉上眼睛,封閉五感,只用心去感受。

果然,被蒙蔽的感官失去效用後,她立即察覺出此地真相。

她繼續利用這個方法去尋找界心所在。

她本與天道同源,亦與界心同源,彼此之間天然存在感應,互相吸引。

很快,聞溪就找到了自己想找的東西。

她連忙向那邊去,界心也受到吸引向著她的方向而來,而後直接沒入她的身體之中。

界心進入聞溪身體的剎那,她體內的道心石同時發動。

一時間,界心,道心石,還有聞溪,三者之間形成一個微妙的平衡。

聞溪的意識穿過祈神臺,看到癱在地上的季昀,和旁邊一臉漠然的巫璜;而後來到巫族王城,看到烏玲玲站在高臺上,用力擂舉鼓槌,敲擊千聞鼓;隨著鼓聲響起,無數巫族子民從四面八方湧向王城的方向。

最後,聞溪的意識回到祈神臺。

兩界通道已開,那域外天道果然上當,順著通道進入此界。

一來,便盯緊此界界心。

當它發現界心在聞溪身上時,氣息有短暫的凝滯,似乎是在懷疑什麽。

然而,此時察覺已經晚了。

在它踏進此界的一瞬間,巫璜同時出手,摘下季昀身上的系統,並以此為媒介關閉通道。

這樣一來,那域外天道再無退路,龐大的氣息瞬間湧向聞溪。

聞溪感知到對方強烈的惡意,但她無畏無懼,也早已做好準備,主動迎擊。

此時,她即是界心,界心即是她,連天道都是她的助力。

她只管奮力與那域外天道廝殺,奮力撕扯下對方身上的能量。

對方亦想吸收她身上的界心能量,就像一只發瘋的惡犬,牙尖齒利,無情且兇狠。

聞溪自然不會任人宰割,早已在自己身體外覆上一層天火。要知道紫薇天火本就誕自星辰宇宙之中,強大的殺伐之力,即使星球也可毀滅。

域外天道說到底也是依托星球生存,紫薇天火對它自然也有克制作用。

天火克制,天道相助,主導優勢,多方加成。

因此,原本勢均力敵的廝殺,慢慢就變成聞溪單方面的吞噬。

而今日這一切,不止是巫璜的謀算,更是此界天道的布局。

天道早知域外天道會有卷土重來的一日,所以布下聞溪這顆棋子,這才有今日局面。

在吞噬完那域外天道後,聞溪也明白最後一環,所謂道心石其實也就是天道化身的一部分,而她的使命也不止於於此。

聞溪睜開眼睛,出了祈神臺。

季昀還癱在地上,呼吸還在,只是昏睡過去。

聞溪看了一眼就沒有再理會他,直接飛身去了王城中心。

就在她與那域外天道廝殺的時候,巫族血祭也已經完成,而這也是助她與域外天道爭奪的其中一部分力量。

此外,半途離開的巫璜也在血祭的最後一刻開啟轉生大陣。

大陣啟動後,聞溪才發現他竟是以自己為陣心,企圖用自己的力量換取巫族其他的命。

巫璜活了十萬年,靈魂歷經千錘百煉,強大無比,加上他這些年裏暗中收集的氣運功德。

所有這些,確實足以抵得上他想得到的東西。

但,他還是失敗了,醒來的只有烏玲玲。

“怎麽會這樣?不可能,不可能……”

錯愕,驚慌,不可置信,不甘……巫璜臉上閃過種種情緒。

他還待再試,烏玲玲看不過眼,開口喝到:“阿兄,夠了!”

巫璜聞言轉頭盯著她,眼裏盡是瘋狂:“不夠,他們還沒回來。”

烏玲玲動了動胳膊,剛回到自己的身體,還有些不適應。

她慢慢站起來,看著巫璜一字一頓道:“不會回來了,他們已經轉生。無論你試多少次,他們都不會再回來。”

這是十萬年前巫離做的最後一件事,用自己的未來換取其他人的未來。

正因如此,烏玲玲的靈魂才會有那般濃重的陰氣,那是來自十萬年的哀鳴。如今,再來一次,那些過去才徹底解開。

他們早已有了新的生命,烏玲玲的靈魂也終於可以得到解脫。

“阿兄,你做的夠多了,巫離已經原諒你。”是巫離而不是她,即使她擁有巫離的記憶,前世已了,今生,她只是烏玲玲。

她說完這句話就不再看對方,轉身走到聞溪身邊:“阿溪,我回來了。”

“嗯,我很高興。”聞溪微笑,握住她的手,最後看了巫璜一眼道,“此間已了,我們該回去了。”

烏玲玲點頭:“走吧。”

聞溪隨即借用天道之力,拉出一條時空裂縫,她們該回到原本的時間了。

與二人一起回來的還有季昀,巫璜卻在最後一刻跳了出去。

使用轉生陣法後,他所剩時日已然不多,死之前,他只想待在自己的家裏。

聞溪和烏玲玲愕然一瞬,隨即理解了對方的選擇,選擇放手。

重新回到原本的時間。

兩人甚至來不及歇一口氣,就被眼前的場景震撼到。

原本沈落海底的遺地,竟在她們離開的這段時間重現浮到陸地上。

而這只是其中一件,更讓兩人不安的是天空不斷下落的流火。

這場景完全與她們在幻境中看到過的預言場景一模一樣

怎會如此?

她們明明已經解決域外天道,成功修補界心,怎麽還會出現這種情況?

烏玲玲不明白,聞溪卻十分清楚。

“玲兒。”聞溪忽然出聲,看著身邊的人道,“界心還沒修補成功。”

烏玲玲詫異:“沒有成功?巫璜不是說……”

她說著突然頓了聲,因為她已然從聞溪的眼神中,對方要做什麽。

“不……”

“玲兒。”聞溪打斷她,眼中藏著濃烈的不舍與愛意,“我會回來,一定會回來,你等我好不好?”

最後那句等她,帶著微微顫意。

她知道自己自私,可又怎麽樣呢,她不想放開眼前的人。

“最後一次,你等我好不好?”聞溪又問了一遍。

她的眼神就沒離開過烏玲玲。

烏玲玲看著對方眼中的懇求和堅定,眼底積蓄起一層淚意。

她撇過頭,深深吸了一口氣,良久才道:“好,我等。”

聞溪聞言立即死死地抱住她,直箍地烏玲玲骨頭生疼。

“我很快回來,你信我。”

“我信你。”烏玲玲垂眸,瑩白的珍珠從聞溪肩頭滑落。

聞溪最後在她額頭落下一吻,而後便毅然決然地去了祈神臺。

從域外天道奪取來的能量終究不屬於此界,因此即便界心修覆,依然存在不穩定因素,故而還需最後一步。

——就是利用一個轉換器,將吸收的能量轉換過後再渡給界心。

而聞溪就是那個轉換器。

此入祈神臺,不知期限。

她離開後,烏玲玲在遺地找到了越淳,從他口中知道發生何事。

原來,她們離開後不久,遺地忽然發生異象。一陣地動山搖後,整個遺地忽然拔地而起,重新露出海面,如今已經成了一座海島。

遺地出海以後,這裏逐漸有了靈氣,其他人身上的靈力壓制也逐漸消失。

此後沒多久,又生變故。

各個掌門忽然收到傳信,各地妖獸暴動,天降流火,死傷慘重。

“你們又不知被那道光束帶到何處,之後天機閣和元爻前輩各自蔔算過後,得知你們平安,大劫已消。其他人知道後,等不及便紛紛離開,回宗準備應對這場突然發生的災難。”

“東周修士無數,清靈前輩她們不放心,也回去了。不過她走之前要我告訴你,如今巫族重新現世,待東周平安,她們將回來重建巫族。”

烏玲玲聞言點點頭:“好,我知道了,這段時日勞你在此苦等。”

“這沒什麽。”越淳不在意道,說完又疑惑地看了看她身後,“怎麽不見聞前輩?”

烏玲玲聞言面色暗了暗,隨意答了一句就轉開話題:“她還有事沒做完。你以後有什麽打算,是回北境還是去哪裏?”

越淳道:“我就留在此地吧。你也知道我早已沒有親人,我娘心心念念就是巫族,這裏應該也算是我的半個家,我也想和清靈前輩她們一起重建此地。”

“好。”烏玲玲點點頭。

對越淳的決定她沒有發表意見。

之後她在祈神臺外等了一個月,聞溪都沒有出來。

原本烏玲玲還要繼續等,但她收到單慕傳信,如今天下禍亂四起,魔音宗宗主和聖女都不在宗內,門中內亂不斷。

烏玲玲無法,只能給越淳托了幾句信,自己先回魔音宗處理門內事物。待一切塵埃落定,烏玲玲才回到巫族遺地。

然而,直到此時,聞溪仍舊沒有從祈神臺出來。

此後百年,烏玲玲看著巫族一步步重建,重新走向繁榮,始終沒有等到聞溪。

這期間,她試過找元爻,以及天機門的人,得到的消息都說聞溪安全無虞。這點,她自己身上還有和聞溪的道侶誓,當然也知道。

可對方何時出現,沒有一個人能準確告訴她。

百年時日一晃而過,就在烏玲玲以為自己要等第二個百年時,太蔔和澤忽然給她遞來一個消息。

【西荒,問心庵。】

好不容易等到消息,烏玲玲顧不得思考,對方為什麽會突然跑到西荒那麽遠的地方去,就急匆匆地尋去。

西荒多佛寺,不止一個問心庵。

烏玲玲幾乎尋遍西荒叫問心庵的大寺廟,才在一個靈力稀薄的邊陲山野見到人。

她到的時候,對方正穿著一件素色僧衣,站在靈田裏施展化雨訣,給靈植澆水。

“阿溪?”烏玲玲輕輕叫了一聲。

聞溪聽到聲音才發現有人過來。

見到對方的第一眼,她就發覺自己的心跳悄然加快,似乎有什麽東西要從胸腔中湧出來。可不知是不是因她腦子時常昏沈的緣故,半天還是什麽都想不起來。

聞溪心中失落,無奈開口道:“這位施主,貧尼聞溪,請問我們可曾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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