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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巫族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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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巫族遺地

聞溪守了三日, 終於等到巫璜離開家。

巫璜自少年時期便離開家,自己找了一處僻靜之地修建了居所。本身地方就偏僻, 加上他習慣獨來獨往,不與人交際的性格,平日少有人到這邊來。

那日也是她們打鬥的動靜太大,才會將其他人引過來。

三日過去,眾人對巫璜的關註消減,四周恢覆平靜。

待聞溪確定烏璜走遠,且四周沒有其他人在,她才從暗處出來。

她先拿出從巫離房中找到的沾染了烏璜氣息的物件,以及她手中的傳承碑, 再使烏玲玲教她的秘法偽裝自身氣息,果然順利通過陣法。

巫璜的屋子建得簡單,就一個單獨的大平間,一眼就能望到頭。

正因簡單,聞溪一踏進去就將裏面的場景收入眼中。

只有一個詞可以形容——雜亂。

不像住人的地方, 更像是一個雜物間。

地上擺滿許多散亂的古籍, 還有各種雜物, 聞溪幾乎找不到下腳的地方, 看得出來,主人不怎麽會收拾。

就這樣的地方,顯然不可能藏人, 難道是在別處?

聞溪想到巫璜出門的頻率,倒是極有可能。不過如今人已離開,她也無甚辦法, 不如看看屋子裏有什麽線索。

她先蹲下撿起腳邊的一本古籍,翻開看了一下, 裏面記載的都是巫族的一些偏門秘法。

看完後聞溪小心地將起恢覆原位,繼續撿起第二本翻看。

一本本看過去,聞溪果然發現一些線索,有幾本書裏,巫璜做了標記。

其中有提到界心、界域、域外世界,還有世界意識,與清靈告訴她的差不多。

此外,巫璜著重在一些覆活秘術上做了標記。

其中,有一個方法提到了逆轉時空,在一個特殊的時間節點,通過施展秘法回到過去。

所以,當日巫璜在巫族遺地騙大家施展的血祭之法,根本不是為了打開巫族禁地,而是逆轉時空之法。

眾人只以為損失的是一點氣血,殊不知其實是他們的壽命。

那麽多人,就因為巫璜的一己之失……

聞溪不由握緊了拳,也不知她們離開後,其他人如何了。

她強壓下心中憤怒,繼續看下去。

這個方法雖能讓人回到過去,但有些已經發生的事卻無法更改。

就比如巫離,她當初帶領族人血祭,其後又以自身靈魂為代價,送其她人進入輪回。

她這樣做,註定不會再有未來,連過去都不存在,靈魂真正湮滅在天地之間。

所以,即使她們穿越到了劫難發生的時間以前,巫離的靈魂也找不回來,只剩一副軀殼。

這也就是為什麽烏玲玲感知不到身體原主人的存在。

真正的巫離,早就死在了十萬年前,徹底消失在天地間。

看到這裏,聞溪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道身影。那個在幻境中出現過的聖女巫離,確實當得起一句神女。

想到對方最後的那一眼,聞溪的心忽然一痛。

她微微皺眉,壓下這股莫名其妙的情緒,繼續撿起另一冊書。

這本與其他隨意扔在地上的冊子明顯不同,竟被好好地放在櫃子上。

聞溪看清裏面的內容,就知道原因了。

這裏面亦是記載了覆活轉生之法,不過卻是說的怎樣讓魂魄散盡的靈魂重聚。

但這個重聚的法子其實不適合巫離,靈魂重聚的前提是散裂的碎片還存在於世間。可巫離連靈魂破碎的機會都沒有,她是直接湮滅成了塵埃,在死的那一刻,便直接與世間萬物融為一體。

這個道理,聞溪都知道,巫璜不可能不明白,可他還是執著的策劃了這一切。

就為了一個幾乎沒有希望的可能嗎?

還是說他還有其他籌謀?

正當聞溪還想繼續尋找其他線索時,忽然收到提醒——巫璜回來了。

這不對勁。

按巫璜的習慣,至少要在外面待半天,怎麽會提前回來?而且,她使用的秘法應當也不會驚動對方才對。

聞溪來不及多想,屋內沒有藏身之處,她必須立刻離開。

然而,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她才剛到門口,就被巫璜攔住。

聞溪意念一動,靈犀劍已經出現在她手中。

她警惕地看著巫璜,隨時準備應對對方發難。

誰料巫璜卻沒有動手,反而早已預料的表情說:“我等你很久了,進去說吧。”

說完,巫璜便自顧地進了屋裏,隨手騰出一塊空地,那模樣似乎篤定聞溪會跟進來一樣。

事實證明,他想到沒錯,聞溪確實跟了進來。她放不下書中看到的那些內容,更放不下烏玲玲的安危。

烏璜見狀,臉上浮起淡淡笑意。

他拿起床頭上的書,沖聞溪的方向晃了晃:“這個看過了嗎?”

聞溪在承認與否認之間猶豫了片刻,最後選擇後者:“嗯。”

“看你這樣子,我回來早了。”巫璜若有所悟,甩手把書扔給聞溪,“既然看了,就看完吧。”

聞溪擡手接過,手裏的書忽然變得分量十足。

巫璜的反應已經很明顯了,對方大概早就算到自己會來找他,所以計劃好了一切,故意引她上鉤。連她看到的那些書裏的內容,全都是對方想讓她知道的。

然而,即使她知道了這些,還是會按照對方設定的路線走下去。

聞溪慢慢翻開書,在她剛才沒有看到的部分,另有一頁小字註敘。

記憶灌輸。

聞溪眸色不斷閃動,額角急劇起伏,直到將那頁小字看完,胸腔中的憤怒也燃燒到頂點。

她將手裏的書狠狠扔在地上:“你瘋了!即使你把巫離的記憶灌輸給另一個人,她也不會因此覆活。”

巫璜拾起地上的書,表情十分平靜:“我知道。”

聞溪聞言楞了楞,難道是自己會錯意。然而,下一刻,這點懷疑立即被打破。

“原本是這樣,但現在,我發現自己想錯了。”

巫璜說著面色變得溫和起來,不同於以往浮於表面的假情假意,這種溫和是由內向外發散,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好心情。

“原本,我還道大長老她們無用,連真身和假貨都分不清。那天見到你,我才明白,她們說的是對的,阿離確實已經回來了。聖女,果然是天道鐘愛之人。”

這話說的不清不楚,聞溪腦子轉了半晌才想明白他的意思。

玲兒曾說過,其他人都將她當做巫離歷劫轉世歸來,認為她與巫離就是一人。

按巫璜的意思,她們沒認錯人。

也就是說,玲兒就是巫離,巫離就是玲兒。

可是,這怎麽可能,巫離明明就不可能轉世。

不待聞溪想明白,烏璜忽然拋出另一個問題:“你想知道自己的來歷嗎?”

“我的來歷?”聞溪疑惑。

她就是一個因天火而失去家人的孤兒,恰好被師父撿到,帶回一元宗。再簡單不過,哪有什麽其他來歷。

巫璜不管她如何想,已經自顧地說下去:“你體內有紫薇天火,還有道心石,若想知道真相,不如親自問問它們。”

聞溪愕然,紫薇天火也就罷了,可道心石的存在對方竟也能看出來。但這也不對,在這之前,烏璜見了她也沒表現出特殊的關註。

最近一次,是三日前,那時巫璜看見她後確實有些異樣。不過,當時事情太多,她也就把這件事給忽略了。

所以,就是因著那次見面,對方才會設計將她引誘過來,還讓她看到這些書。

想明白這些後,聞溪心裏心裏有了決斷。

她直接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同我說這麽多,是有事找我幫忙?”

巫璜喜歡聰明人,也喜歡聞溪的直接,他道:“不是幫忙,而是合作。”

“理由。”聞溪冷冷道。

“烏玲玲,這個理由夠嗎?”巫璜氣定神閑道,“她的身體是我用了巫族秘法制造出來的,先天不足,即使我不做什麽,她也活不過千歲。”

“千歲,無論是對一個修士還是對妖族來說,都不算長。你忍心什麽都不做,就這樣看她走向死亡?”

聞溪冷靜點出他話裏的漏洞:“若我答應你,她一樣活不了。”

“怎麽會?你若答應了,我可以幫她解決身體的隱患,而她只不過是多了一段記憶。”

“是多了一段記憶,還是變成另一個人?”聞溪面帶嘲諷,“你又怎麽確定,回來的究竟是巫離,還是烏玲玲?”

自然是阿離。

對聞溪的質問,巫璜心裏自有答案,且十分自信。

不過他還要求聞溪幫忙,不敢說的太直白,含糊不明道:“巫離和烏玲玲,本就是同一人,不管結果如何都是一樣的,這有什麽好計較的呢?”

說的好聽,既然如此,又何必非要用那個什麽記憶灌輸大法呢。

聞溪從來沒有相信過他:“我不同意。”

這就是談崩了。

“你不同意也無濟於事。”巫璜輕輕捋平彎折的書頁,沈聲道,“書你看過了,應當知道過去發生的事無法改變。還有三月,災難降臨,聖女依舊會走上血祭的路,你阻止不了,我也阻止不了。”

聞溪神色一暗,巫璜說的不錯,既定的命運無法更改,如今烏玲玲占了巫離的身體,到時……

可若是這樣,烏璜費盡心機算計這麽久,要的絕不是這樣的結果。就是不知道,對方想用什麽辦法來破解這個死局。

二人各懷心思,今日註定談不下去。

巫璜也知道這一點,沒有再多說,任對方離開,等她自己想通。

天一黑,聞溪又偷偷溜上山,將白日去所見全部告訴烏玲玲。

不過,她沒說自己見到巫璜的事,也沒提巫璜要與她合作的話。只說了巫璜逆轉時空的算計,以及她可能與巫離有些淵源。

前一件先不提,後一件……

“他真這樣說?我與那個巫離還真有關系?”烏玲玲初聽覺得不可置信,再一想,又不那麽確定了。

聞溪見她忽然轉身,看著那個青石圓臺若有所思到模樣,擔心道:“玲兒,你想到了什麽?”

烏玲玲搖搖頭,收回目光看向聞溪:“沒事。不過,阿溪,你是不是還有事瞞著我沒說?”、

“沒有。”聞溪說的斬釘截鐵。

“回答的太快了,還不敢看我的眼睛,撒謊。”烏玲玲一眼看穿。

聞溪沈默。

烏玲玲自己猜:“跟我有關?我想想,你今天……是不是見到烏璜了?他或許還跟你說了些什麽話,話都內容應該是跟我的身體相關。”

聞溪抿了抿嘴唇。

烏玲玲就看她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對了:“他拿我威脅你,要你幫他做什麽?阿溪,告訴我。”

烏玲玲一下就猜中真相,態度還這般強硬,聞溪明白自己瞞不下去,終究還是如實說了。

“玲兒,他不可信。”末了,聞溪提醒道。

烏玲玲當然知道,她也知道聞溪是擔心自己。她想了想,也將自己方才隱瞞的事情說出來。

“阿溪,其實我對祈神臺有感應。”

聞溪不解道:“什麽意思?”

烏玲玲再度看向面前都祈神臺:“之前我上了一次祈神臺,那時我就感覺到好像有什麽東西將要蘇醒。現在我覺得,那說不定就是巫離的記憶。”

“而且,大長老為何偏偏罰我來祈神臺?”她看向聞溪,“阿溪,你猜她知道多少?”

巫族的人向來有些手段,不說烏璜,就是十萬年後,血脈稀薄的清靈她們都不容小覷,何況巫族這些長老。

烏璜都沒看出烏玲玲的身份,這些人卻從一開始就發現她與巫離的聯系。

聞溪也想到了這一點:“你覺得,她們會逼你上祈神臺?”

烏玲玲語氣篤定:“是一定會。若真如巫璜所言,三月後災劫降臨,她們不會要一個沒有用處的聖女。所以說,無論我們願不願意,我都必須恢覆記憶。”最後幾個字她刻意加重了語氣。

聞溪看她眨眼,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說我們主動。”

烏玲玲給她一個孺子可教的眼神:“掌控這具身體的人是我,她們又怎知醒來的是我還是她。”

她邊說邊抓住聞溪的手,指腹輕輕捏著掌心軟肉:“阿溪,你幫我,我們可以的。”

聞溪沈思許久,慎重答應:“好。”

一路走來,她們經歷的艱險何止這一次。但每一次二人都能逢兇化吉,不是因為其他,正是彼此之間的信任。

就如烏玲玲信任她一樣,她也該給對方信任。而且,她還有天火,還有道心石,還有……

聞溪想起巫璜提醒她的話,想問什麽就問道心石和天火,她身上有什麽值得對方看中的?

看來,她必須先沈下心來找一找答案了。

趁現在離天亮還有些時間,聞溪簡單與烏玲玲說了幾句,而後囑咐對方道:“玲兒,幫我護發。”

“好。”烏玲玲也知她們如今處境危急,多一份助力就多一分保障,當即也不廢話,退到一邊。

聞溪內視丹田,找到其中的天火。

在天火初覺醒時,她看到過一些記憶,她以為那份記憶就是關於她的身世。

但巫璜特意提醒她的來歷,讓她感覺出其中的蹊蹺。

還有道心石,從她得到這東西後,就一直表現的很神秘。包括之前在遺地,對方突然覺醒,說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話。

聞溪必須弄明白。

對天火,聞溪已經摸出一些規律,每逢進階就會出現一些特殊的記憶。而道心石可以助人悟道,說不定也能幫天火進階。

聞溪就是要利用這一點,以最快的速度達到目的。

她先分出一股神識,試探性地碰了碰道心石,見沒有遭到排斥才繼續加入更多。

天地萬物,皆有其道。

天火亦是天地萬物之一,自然也有它的道。

紫微,源自星象,有萬星之主的說法,自來便與福祉相關聯。

而紫薇天火,則是誕生於星辰之中的原火,集萬千星辰之力,既有強大無匹的殺伐毀滅之力,又有萬物初生的生機力量。

正所謂,一念起,一念滅。

達到星辰宇宙,小到世間萬物,生生不止,起即是滅,滅則又生。

在這生生滅滅裏,聞溪如願看到更多細節。

依舊是那個嬰兒,依舊是那條小溪。從天而降的黑色石子沖破紅透火光,鉆進飄蕩在溪水上的小嬰兒體內。

一模一樣的場景,跟上次不同的是,聞溪這次註意到,其實早在石子落下前,那個嬰兒便已經沒了呼吸。

在石子進入嬰兒體內,她發出的那聲哭嚎也並非是因被吵醒,而是寓意著新生的第一聲啼叫。

她是那個嬰兒,又不是那個嬰兒。

聞溪困惑了。

她究竟來自何處?

她直覺道心石應該能給她答案。

才這樣想,眼前景色立即發生變化。

天色初曉。

半晦半明中,聞溪看見自己踏上祈神臺,清晨的第一抹紫氣被她吸入身體中。

緊跟著,聞溪就醒了過來。

她睜開眼,正看見天色將將要破曉。

道心石的意思難道是要她上祈神臺?

又是祈神臺。

祈神臺究竟有什麽秘密?

聞溪沒有貿然遵循道心石的意願,就算上去,也不是現在。

就在她猶豫的時間,初陽已經自山底升起,那一抹晦明交接之際產生的紫氣也隨之散去。

錯過了時間,聞溪也起身結束打坐。

“怎麽樣?”烏玲玲問道。

聞溪搖搖頭,說了道心石給她的提示。

烏玲玲聽完也很支持她的決定:“你做的對,不急於一時。巫璜和大長老那邊,也拖些日子再給她們答覆。”

聞溪點頭:“我先下山,今晚再試一試。”

“好。”烏玲玲答應。

她自己也不能閑著,雖然不嫩下山,但可以吩咐其他人給她送些東西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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