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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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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陌生人

棚裏看不見的日頭已經落到了幢幢樓頂間,喬喬捂著耳朵弱小又無助地縮在控制室裏的長沙發邊角裏。

其實這一下午本來都還挺好的,但耐不住劇情的推進,感情的升溫。

“不對不對,”熊哥打斷宮祈安,“你是個成熟的引領者,你別故意去撩人。”

“好。”宮祈安清了下嗓子,熊哥的確對節奏的把控很有一手。

“誒然然反應呢?”熊哥等了幾秒結果付然沒出聲。

“我?”付然思考了下,“我需要出聲麽?現在不是把他撲倒了坐在他肚子上麽,應該就他有個倒的聲吧。”

“不是,你急啊!又急又緊張又按耐不住那種二十歲小夥子的亢奮,”熊哥手在胸前往上揮,“不能一點氣息沒有,給點。”

付然看了宮祈安一眼,輕輕吸了口氣,雖然這兩天他們什麽都幹了,比之前任何時候的狀態都要親密,但這種處於表演性質的聲音他還是多少有點心理障礙的。

倒不是不專業,主要是這不可描述的場景的確難以啟齒。

宮祈安倒是會體諒人,看見付然的眼神後,手就伸過來了,輕輕放在他後腰上,按照劇情他躺著的時候手就應該扶在這。

“誒誒,工作呢!註意點。”

熊哥眼睜睜看著,氣得嘖了聲,主役是真情侶這事真沒眼看,默契是太默契了,效率高得不得了,但底下這小動作沒完沒了的煩死個人。

宮祈安裝聾,手掌在付然後腰按了按,溫溫熱熱得讓人直了下腰,大約是實在怕宮祈安再有一下沒一下的撩撥,付然閉了下眼開了口。

“哇哦……”

宮祈安收回手,按了下自己的耳朵,過了一秒他晃了晃頭又嘖了聲,

“我不是在抱著你嗎,怎麽聽著感覺像是還在幹點別的呢。”

“不好意思,”付然平靜地開了口又淡淡嘆了口氣,“剛沒控制好。”

“你把你那手收回去他就能控制住了,”熊哥神煩,站起來叉腰盯著宮祈安,“你再影響然然我讓你自己單獨錄。”

這威脅太好使了,宮祈安只能乖乖好好坐著了,於是棚裏熱戀小情侶坐得規規矩矩地開始上高速。

結果車開了沒一會,宮祈安忽然停下了,沒有付然能接的坡了,他等了會轉頭看宮祈安。

現在的劇情具體是什麽他不能想也不敢想,但熊哥想的事無巨細,他敲敲話筒問宮祈安,

“怎麽不往下走了,你這一會給然然舔破皮兒了。”

“……桑燃。”付然不得不修正一下。

“啊啊桑燃桑燃。”

宮祈安在旁邊一頓笑,笑完想起來問道:

“這裏的拍屁股是我拍嗎?”

“你……”熊哥手七上八下地點著他,嘴裏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煩的,“你小子能不能別從早到晚借著工作之便調戲我員工啊?!”

“這是我男朋友。”

“……”

熊哥:有的時候一個人出來上班真的挺無助的。

你要是罵他吧,他呈現出的角色聲音真好得出乎意料,可你要是不罵他吧,你是真鬧心啊。

可宮祈安向來不關心別人死活,他還是順手輕輕拍了付然一下。

但這一拍沒有任何調情的味道,只是任誰看就是親昵的,那股明晃晃的、遮掩不住的喜歡。

他雖然嘴上時常不著邊際,但行為上從來沒有不尊重過,在外面不會做暧昧過頭的舉動讓付然或者任何人不適。

熊哥搖搖頭朝他們倆翻了個大白眼,但低頭看詞兒的時候笑就忍不住露出來了。

雖然宮祈安看著也不是什麽能正經過日子的人,畢竟他這種人周圍想往上撲的鶯鶯燕燕太多,具體情史沒關心過也不了解,但現在看這倆人狀態是真的不錯。

如果不考慮家庭的話,這麽看真般配,養眼。

但……

付然的電話在桌上亮了起來,工作的時候一般都直接靜音。

他正半笑半無奈地把宮祈安的手從後背扯出來,目光掃到手機屏幕的時候動作忽地頓住了。

他收了笑,過了兩秒松開了宮祈安。

“怎麽了?”

宮祈安隱約感覺到不對,他順著付然的目光看過去,付然卻在他看清屏幕前接起了電話。

他沒什麽表情地聽著,全程只嗯了兩次,最後道了聲謝掛了電話。

其實他的表現都挺正常的,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莫名感覺到了驟然下降的氣氛,他們不說話,看著付然。

“還有一段吧?”

付然掛了電話很平靜地垂眼看了下詞,事實上他除了沒再笑之外也沒什麽異常,“快錄完下班吧。”

宮祈安收了目光什麽也沒多說,付然的專業能力不用質疑,他的身體裏仿佛有個情感儲存器,隨時都能調出來融進聲音裏。

下班的時候喬喬開車,下意識就往他們今天出來的那個家的方向開。

“我今天回一趟自己家吧。”付然忽然說道。

宮祈安沈默了兩秒才應道:“行,但是我想知道理由。”

說完或許是覺得這句話有點霸道了,他抓過付然的手捏了捏,補了句:

“畢竟我現在正處於分開十秒就算異地戀了的熱戀期中,麻煩男朋友理解一下。”

“當然理解。”

付然笑了下,頭微微後仰枕上靠背,他閉上眼大約有那麽一分鐘都沒有再開口。

車平穩地駛在夜晚帶著冬季特有的冷色調路面上,高懸的路燈透過車窗,明暗交替地規律滑過付然的輪廓。

他緩緩睜開眼,光線正掠過去,便沒能照亮他暗色的眼底。

“你明天有時間麽?”他維持著倚靠的姿勢偏過頭。

“全天都有。”宮祈安道。

“那……陪我去見我媽吧。”

宮祈安稍微楞了一下。

見家長這事對他來說是不太多見的,因為除了家裏有點來往的那種之外,他都還沒談到能見家長的那個程度。

見他媽媽這件事付然之前雖然提過,但那時候時間未定,就有種以後再說的感覺,但現在……

“嗯…好。”

宮祈安只猶豫了很短暫的時間,雖然覺得意外,但他清楚付然絕不是會頭腦一熱就要直接大跨到這一步的人。

於是等到第二天付然的車停在監獄大門口的時候,他思維稍稍空白了一會就想明白了。

付然說的是陪他,不是要三個人一起見面。

宮祈安不是親屬,沒法進監獄探望付然母親,但不得不說這個地點的確是完全出乎意料的。

他待在車裏,目送監獄極度沈重高聳的暗藍色大門把付然的身影吞沒,左右看去是望不到邊界的清一色冰冷鐵藝圍墻。

其實他以前在片場也拍過監獄這種地方,但那是拍戲,和親身站在這面前的心境太不一樣了。

他大概能明白即使見不到人,但付然卻要他來一趟的目的了。

聽到“我媽在蹲監獄”,和在監獄門口看見這件事的沖擊感的確是不同的。

稀薄的雲在冷冽的上空很快飄離,房頂積壓的雪似乎都更厚更發灰,沒有自由的鳥飛來,也沒有閑逛的路人經過。

這裏是隔絕的。

付然出來的很快,不知是提前了還是探視時間本身就很短,宮祈安對這方面沒什麽接觸。

付然帶著一身寒氣坐進車裏,“砰”一聲關上的車門讓這股微微刺著鼻腔的冷空氣凝滯在了車裏無法出去。

“故意殺人,判了六年。”

他摘下口罩,目視著前方沒看人。

宮祈安聽完,其實沒多少驚訝,坐在這的時間足夠他思考,大概也猜到了。

“殺了你那個繼父?”

“嗯,”付然單手搭在方向盤上,眼睛裏好像沒看任何東西,

“我爸在我五歲走了之後,公司基本上就變成我繼父打理了,九歲的時候他和我媽結婚,那男人生不了孩子所以我也繼續當了一陣富二代,但後來公司狀況應該是不太好,他和我媽就從偶爾吵架變成了時常家暴。”

“所以你當時總和他打架。”

“沒,其實很少,”

付然看了眼沒有任何提示的手機,又掃過沒有一點動靜的監獄大門,他做了會兒這些無意義的事,片刻後緩緩後靠陷進椅背:

“當時他們總吵架,真的……很煩,你知道那種家庭氛圍嗎?感覺每天從睜眼開始就有什麽壓著你,喘不上氣,你無時無刻不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們的臉色,哪怕什麽都沒做錯他們依然會很兇地吵起來,他大吼甚至摔東西,碎片濺得到處都是,我媽就總會哭。”

宮祈安沒體會過這些,但小時候他父母唯一當他面吵過一次架,他氣得直接離家出走了。

沒有任何孩子能直面他們父母婚姻的不幸福。

“後來他第一次扇了我媽一巴掌,”付然很平靜但眼神像是陷在回憶裏,“我就拿花瓶把他頭砸破了,從那之後我就去學校寄宿了。”

“他強迫你寄宿的?”

“沒,我主動的。”付然說到這,忽然看著宮祈安笑了下,

“是啊,作為一個正常的好兒子,應該心疼媽媽,並且時刻在家保護她的,怎麽能自己轉頭就躲去寄宿呢……”

“但我當時就是覺得很煩,”付然閉上眼,眉心微微蹙了起來,“我說我能打工掙錢出去租個房子,但我媽不同意,他說我一個初中生打什麽黑工,”

“寄宿之後我有的時候一周回一次家,有的時候一個月回一次,偶爾碰上他打我媽我就揍他,初中那時候時候我占不了什麽便宜,但高中他就不行了,可他開始會威脅我了,我下手越狠他對我媽就越狠,有一次還給我辦過退學。”

“直接把你學退了?”宮祈安擰著眉,聽得越來越不舒服。

“你知道麽,我高一開學第二天背書包去上學,結果班主任告訴我我被退學了,我懵了,初中學歷啊,我自己站在校門口不知道往哪去,也不知道自己出去能幹什麽。”

“他是我法定監護人,我媽拉著我去求他,認錯,於是他打一頓打爽了,把煙頭按在我身上,砸碎的裝食用油的量杯淋了我一身油,他笑得開心死了,我就又回去上學了。”

“所以只要我想上學,我就管不了他。”

宮祈安煩躁地看了眼窗外,舌尖抵了抵腮幫,“為什麽不報警不離婚?”

“當然報過,嚴重的時候最多蹲兩天就出來了,出來變本加厲,別說那時候,就算放到現在結婚了打妻子也判不了什麽,至於離婚,更別想,他好面子但又不能生,他這樣外人看著還有妻有兒,更何況我媽手裏那點錢都在他那……”

“所以你看我什麽都知道,我知道我媽有多苦多無助,但我還是離開了她,讓她徹底什麽都抓不住了,我偶爾回去教訓那男的兩下來減輕點自己的負罪感,然後為了上學放棄了我媽,這中間我還做兼職讓自己經濟上直接擺脫了那男人,可我媽就這麽自己挺了將近十年,”

付然說完輕輕笑了一聲,他背靠著窗外清冽的天色,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講了太多不為人知的過去模樣,他的神色居然有一瞬間讓人感到陌生,

“怎麽樣,”他問宮祈安,“你今天重新認識我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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