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年上

關燈
第82章 年上

今年付然過生日的時候,他們一群朋友聚在一起,有幾個喝的爛醉。

“你今年生日怎麽還跟我們鬼混呢?啊?你這行情不應該啊,怎麽還單著?”

付然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行情。

“你,嗝——要是放在那個什麽相親角,估計都會被人以為是詐騙的程度,太特麽帥了,怎麽能來相親呢嘿嘿嘿嘿……”

付然沒管他一個喜歡男人的人怎麽要上相親角,但聽完還是笑了下:

“沒事,寫上連喪倆父,母親服刑就不像詐騙了。”

就這家庭,太炸裂了,無論長的多帥人有多優秀都推銷不出去,人看完估計都得繞道走。

世界上那麽多男的,找什麽樣的也都沒必要找這麽個背景的。

具體的他沒和朋友說過,朋友們也都有分寸,不會再探究,這畢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誰也不會沒事碎嘴著去打聽。

他這番話一說完,一屋人都不吱聲了,就他自己在那帶著點笑,還吃蛋糕。

寧正青氣得差點把蛋糕糊他臉上,說:“這他媽跟你有什麽關系!”

他當時沒接話,因為還有件事他跟誰都沒說過,也不準備說,其實真和他關系太大了。

那是最不堪的一部分隱情,他也沒想好要不要和宮祈安說。

坦誠是應該的,但他……已經開始舍不得了。

你看,剛問完是不是重新認識他,宮祈安臉上眼看著就沒有表情了。

他開始後悔了。

宮祈安不再笑,看不出來什麽意思,也不說話。

就這麽安靜地對視了兩秒,付然有點撐不下去了,扭開頭準備開車離開這個地方。

他把車裏的空調打開,有點冷。

“你繼父為什麽家暴?”

付然手放在啟車開關上的時候,宮祈安忽然開了口。

“因為……有病吧。”付然有些沒反應過來這個問題,下意識答了。

“嗯,”宮祈安點點頭,“那你媽媽為什麽沒離開他?”

“可能……很多原因吧,”

付然沒再準備開車,他不知道宮祈安為什麽問這些,但現在宮祈安問什麽他都會答,

“我小的時候,她可能覺得跟那男人在一起能給我更好的生活條件吧,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等我長大一點,她可能想試圖重新掌控一些我爸公司的權力吧,她也的確做到了……但這都是我猜的,她從沒告訴我為什麽,每次想讓她離開她都說我不懂。”

“嗯,”宮祈安應了聲,“所以你想讓我重新認識你什麽呢?”

付然楞了一下。

這些是他一部分不堪的過去,以及很差勁的他自己。

他知道宮祈安很好,非常好,特別好,因此宮祈安有必要知道這些醜陋的東西,從而去選擇還有沒有必要繼續在一起。

知道男朋友的家庭是這樣的而後選擇繼續談下去,同突然有一天知道男朋友隱瞞了父親死亡母親殺人服刑的事實在談戀愛,這兩者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宮祈安的語氣其實還好,但付然明顯感覺到他壓著火了。

“怎麽不說話?”

宮祈安揚了下眉毛,他微微歪頭,胳膊架在窗沿上手指揉按了兩下太陽穴,

“那我來說,”他嗤了一聲,聲音驟然冷得付然眉心一跳,

“你是想讓我認識你什麽?嗯?付然,認識你自私?還是不夠孝順?還是怎麽樣?你到底想說什麽啊?”

“男朋友,”宮祈安牙間擠出的暧昧稱呼此刻聽起來卻格外嘲諷,他實在火冒上來了,擡手一把扯過付然領口,

“你特麽跟我剛處兩天就想分,真沒想到你玩得挺大啊。”

這話顯然是故意偏激意思了,但從認識開始宮祈安就沒這麽發過脾氣,付然知道自己今天這是真的惹到人了,他不知道是自己這句話說錯了還是所有都說錯了,

“我沒,宮老師,真沒有,不是這意思,”付然蹙眉按上宮祈安的手,

宮祈安卻直接打斷他,“可別叫我老師,我當不起,您多厲害啊,您教教我怎麽約唄。”

付然臉側的骨骼動了下,“約”這個字過分了,但他搖了搖頭認真地看著宮祈安眼睛,

“是我處理的不好,但你清楚我沒不認真過,我只是覺得你應該知道這些,之前下不了決心不想說,是因為我想和你在一起,可這些不是好事,我覺得說出來可能就沒辦法在一起了,現在在一起後又擔心以後你從別人那知道,這種隱瞞很不尊重……”

他從沒跟任何人這麽墨跡地解釋過,但卻被打斷了。

“那你也太尊重我了,”

宮祈安松開他領口,擋開他的手冷笑了一聲,

“啊,是,把分不分手的決定權給我了是不,你感覺自己挺尊重我唄?我要是說分,你一下都不會掙紮的,我沒說錯吧?”

是。

如果宮祈安真的提了,他的確不會再說什麽。

還能說什麽?

其實從一開始他就感覺到了,他和宮祈安在這方面的思維模式可以說是完全相反。

他現實、謹慎、悲觀,因為不知道能持續多久,就只是想著讓宮祈安能舒服、開心,不管最後結局是怎樣,宮祈安決定的是什麽他都認,從他答應談這一場開始,他就都認。

但宮祈安不是。

宮祈安直接、敏銳、霸道,他想談,這戀愛就一定會談上,他要是不想分開,不管你說什麽,他栓也會給你栓在身邊,但同樣他要是不想要了,就算死面前也沒什麽用。

這都是明擺著的,可眼看著宮祈安是真生氣了,付然嘆了口氣還是抓住宮祈安的胳膊解釋道:

“但你要是真提了,我說什麽也不能好使了吧。”

“你別跟我講道理,”宮祈安這次沒甩開他的手,但卻直接罵出了口,“我他媽是在跟你談戀愛!”

“您可太理性了啊,估計從一開始就這麽想了吧,如果真到了那天你是一點都不想多爭取一下,直接就算了,試都不試,我覺得要是我提的分手,您得比我還瀟灑啊。”

“付然,”宮祈安往後摟了下頭發直接不給付然說話的機會了,他靠上車門,

“我問你,你繼父家暴,你媽最後也沒跟他分家,直到殺了他為止,這些決定是你做的嗎?”

付然沈默著,這些結果的確都不是他做的,但導致這些結果的部分原因他脫不了幹系,更何況有一點他實在開不了口了——

他母親動手殺人的事和他關系不是一星半點。

“說話,”宮祈安忽然起身,一把掐住他後頸把人按到眼前,“這決定是你讓他們做的嗎?”

宮祈安手勁不小,指節壓在頸椎的骨縫裏刺著疼,付然閉了下眼,

“不是。”

“不是,對吧,”宮祈安盯著他的眼睛,那被日光照亮的淺眸像是映著房檐下倒懸的尖銳冰錐,

“你繼父自己找死,你媽忍辱負重,那是他們自己選擇的人生,你為什麽總想著犧牲自己給他們買單啊?我不明白,你的人生難道就不重要了?”

宮祈安的手從他後頸松開,拇指在斷眉上的疤狠狠碾過,

“我發現了,你一直把自己形容成一個愛逃避怕受傷的人,但其實您一點也不啊,您簡直巴不得自己傷痕累累,結果還覺得自己沒替別人死很愧疚啊。”

付然被他按得閉上右眼,他忽然意識到宮祈安有一點真的很可怕。

他自認已經非常了解自己了,照常講不應該同意宮祈安的觀點,可宮祈安就是有一種能力,他說什麽就是什麽,哪怕你不讚同,聽完他的話也會開始覺得他說的沒毛病,甚至細思起來反而很有道理。

“你小時候爸媽這情況看起來也教不了你,”

宮祈安捏著他下巴,拇指用力作痛到付然重新睜開眼,

“我比你多活了七八年,不管你怎麽想的,我覺得我就是有資格告訴你點東西,”

宮祈安的話太強勢蠻橫了,很少有人能說出這種話,但他這種層次的人說出來就是合適,

“一個家庭想正常平穩,孩子就別參與大人的事,今天心疼媽媽去恨當爸的不靠譜,明天可憐爸覺得當媽的咄咄逼人,來回折磨內耗的結果就是不該孩子受的他受了,”

“父母的事父母都解決不了孩子有屁用,誰的出生也不是自己願意的,沒提供一個好的生活環境本身就是大人能力不足卻要無辜孩子來受苦,你覺得你媽無辜,你就不無辜?”

“而且你得清楚一點,你心疼你愧疚,只是因為你是個好孩子,而不是在這個配不上你的破環境裏你就該要感到抱歉,懂了嗎?”

懂了嗎?

不知道是車裏沒通風久了還是怎麽,付然覺得此刻居然有些很輕微的暈眩。

認知裏,他身上是該有罪的。

很多人都跟他說過,那些和你沒關系,可分明有關系。

但似乎從來沒人讓他清楚……竟然說痛苦是因為你好,是環境配不上你,是你本來就不可能解決別人的事。

剛來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多,可凜冬的白晝太短,不知什麽時候車外白皚皚的嚴寒被夕陽染成躍金的紅。

付然深黑的眸子靜靜望著眼前的人,雪面反射出的光線映得宮祈安的發絲籠出淺薄的光。

淡金色的,顯出一股不合季節的暖。

他靜靜看了一會,忽然緩緩擡手籠住那一段發尾。

後背撞在車門上發出一聲悶響,宮祈安撐了下椅背試圖重新坐直穩住身形,卻被壓上來的人按著肩膀抵在了車門上。

話還沒出口就被微涼的唇堵了回去,本來在氣頭上卻下意識環上了付然的腰。

燙金的夕陽打進深黑的眼底,斷眉下的眸光像日落海面時那條一直延伸到地平線上的粼粼波光。

吻沒往常那麽激烈但卻綿長地含著太多情緒,宮祈安微微仰頭讓開毫厘,繼生氣之後湧上來的情緒是有點喘不上來氣的心疼,他其實很少心疼人。

他垂眼看了一會,擡手用指尖輕輕撥了撥付然濃黑低垂的睫毛,

“說話,懂了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