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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萬鬼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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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島和魔界的兵馬暫退, 給道皇谷中的人一個喘息之機。練青霜收起天響琴,淡淡地掃了玉裁冰一眼,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我以為你會殺了她。”頓了頓,又繼續道,“還是要恭賀你,缺失的魂體終於補全。”

玉裁冰擰著眉,瞧著榻上昏睡不醒的人,當初她入輪回之時, 天界的人在暗中做了手腳, 使得她的一抹精魄從體內分離,同樣在輪回中轉生,成為了玉璧。故而在鏡都的地下她能夠吸收自己當初為了無瑕留下的一抹元神,現在屬於自己的元魂回歸了, 缺少了一抹元魂的玉璧能不能醒來都是一個未知數。眼下大敵是魔界,她沒有必要再對玉璧動手了。

“修羅九獄圖那邊——”

練青霜勾唇輕笑:“對於那位,你難道信不過麽?”

“真是一大堆麻煩。”原紅袖甩了甩自己酸痛的手腕,在對戰地獄島的人時, 受了點內傷,此時將血腥味給咽了下去, 她掃了練青霜和玉裁冰一眼, 又說道,“我要去睡上一覺了, 天塌下來你們自個兒擔著吧。”說著一扭頭就向著外頭走去。練青霜豈會不知她的境況?眉眼間浮上了一抹淺淺的無奈來,她也跟上了原紅袖的步伐, 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玉裁冰很想去見洛玉笙,可是怕修羅九獄圖勾勒的過程中出現什麽意外,使得一切努力都白費了,只能夠按捺住前往一探的心情。道皇谷的氛圍低到了谷底,不管是前來避難的儒海無涯還是佛門的弟子,臉上都寫滿了愁緒和不甘。玉裁冰從他們的身側走過,也只是淡淡地一頷首,沒將他們的情緒放在心上。

森冷的煉獄中,鬼哭狼嚎。手腕上的傷口,鮮血噴湧,可這仍舊不夠完成一幅修羅九獄圖!在尖利的哭嚎聲中,在囂狂的大笑中,洛玉笙長劍再起,腕上又多了幾道傷痕。隨著鮮血的流逝,她的面色逐漸變得慘白,如同那湖水中浮現出的水鬼。豆大的汗水從額上流淌,視線也逐漸地模糊,她的神思再一次飛回到當初的場景,如果可以有選擇,她何必犧牲千百個無辜的人呢?就算是至尊神祇,一身精血總有流幹的那一刻,鮮血染就的修羅九獄圖觸目驚心,失去意識陷入了昏睡中的人,悄然無息地沈入了那紅得慘烈的湖中,霎時間,便遭受萬鬼撕咬。

道皇谷前,玉裁冰持著劍閉眼休憩,在天光乍亮的那一刻,她驀地睜開了雙眼,手中的劍冰藍色的光芒吞吐,瞬間便將前方的山石夷為平地。胸腔中的心,撲通撲通地狂跳著,漸漸失去了應有的節奏。急掠的身形被一道青光給阻攔住,玉裁冰定睛看著跟前的練青霜,怒斥道:“讓開!”

練青霜可不畏懼她這幅橫眉冷目的模樣,唇角勾起了一抹淡笑,右手一劃,雙掌中便出現了一個卷軸。還未打開卷軸,便能夠感覺到那迎面而來的兇煞之氣與邪惡之力,這是修羅九獄圖,可是洛玉笙呢?她在哪一處?

練青霜淡淡地開口:“這幅圖你不要了?”

玉裁冰冷聲呵斥道:“她人呢?你動了什麽手腳?”

練青霜一挑眉,也冷笑以應:“是我動了手腳麽?你難道不知?”道皇谷中的血湖本來就是當初的血海化成的。千年前的無瑕神君解開了自己身上的禁制,讓自己的無垢之心蒙塵,借怨力對抗天譴,不管是什麽使然,她最終犯下了殺生的罪孽,罪惡墻就是一切的見證。沈入血海之中的怨魂怨氣如何消?必定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她如果不沈入湖中,讓無數怨靈得以發洩怨氣,修羅九獄圖又怎麽能甘心為我們所用?”

玉裁冰聽練青霜這麽一說,憤憤不平地一甩袖子。對於不死之身而言,萬鬼噬咬是一種無法避免的痛苦,神識和元神都能夠清晰感覺到。她自然不願意見洛玉笙有如此的下場,可偏偏別無選擇了。如果之前她堅持著自己的意見,讓自己的手沾滿鮮血,是不是她就不用經歷如此的痛苦?

“什麽因結什麽果。”練青霜冷淡的聲音中多了幾分殘酷無情,“這是她應該承擔的業。”

“太素首座什麽時候也信了佛門的那一套輪回業障之說?”玉裁冰一雙眼憋得通紅,劈手奪下了修羅九獄圖,她冷嗤一聲。

練青霜淡聲道:“三教同流。”頓了頓,又繼續道,“她在血海中償還自己欠下的債,而你也該為了自己的行為負責了,既然這些東西都已經到手了,那麽就出發吧。”鏡都在地底下沈寂了千年之久,無瑕想要給鏡都一個光明的未來,可偏偏他們選擇沈淪在黑暗之中,罪業墻下,到處都是無可饒恕的罪,誰還能夠給鏡都開脫?

兩界之修士視鏡都為眼中釘,魔界也同樣如此。在進攻道皇谷無果後,魔界反而將主力轉向了另一些較小的宗門,他們哪裏有道皇谷那等實力?還沒等到救兵的到來,便整個兒覆滅了,亦或是在罪業墻的感染下,被徹底魔化。修士們都只能夠向道皇谷尋求庇護,而魔界再次將兵鋒指向了道皇谷。

地獄島內,應雲騫意態悠閑,他懶洋洋倚靠在了榻上,輕輕啜飲了一口佳茗,才將視線投向了那帶著半邊面具的人。

“龍首這一次不會又中途撤兵吧?”辛然嘶啞的聲音中帶著幾分的不悅。

“識時務者為俊傑。”應雲騫輕笑了一聲,又道,“保存實力方能圖日後之計,輪回殿主,以為如何呢?你看啊,連罪業墻都親自出動了,可是最終還不是化作了一抹黑煙逸散?只不過有一點著實讓我驚訝,罪業墻吞噬的神識中,為何我見到絲絲天界的痕跡?難道在不知不覺中,鏡都的勢力已經滲透了天界?”

辛然冷笑一聲道:“這不是你該管的事情。”

“呵。”應雲騫笑了一聲,他接過了帕子擦了擦手,慢悠悠站起身望著辛然,又說道,“如果你們魔界手中沒有底牌,我地獄島為什麽要冒那個危險與你們合作?知根知底才好談話。”

“你地獄島與我鏡都的境遇類似,都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你們還有別的選擇麽?”辛然掃了應雲騫一眼,又說道,“再說知根知底,地獄島的鳳座到了此刻都不肯現身一見,憑什麽要我鏡都也對你們坦誠?”

應雲騫聞言仰頭哈哈大笑,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深究下去,見辛然臉色越來越不善,才止住了笑聲,說道:“把時間地點給我吧,我地獄島定然全力相助。”憑借著相同的利益才聯合在一起的人,能夠有幾分坦誠和幾分真心?對應雲騫的話,辛然也不全盤相信,她只是淡淡地掃了應雲騫一眼,低低地說了幾個字。

長生界的勢力往道皇谷靠攏,而修仙界在幾番猶豫後,則是選擇了瑤華派。玉璧身上魔息已除的消息傳了出去,只是滿腔驚喜來到道皇谷請玉璧回去的悟棋,接到的只是一個昏睡的、毫無意識的人。等待著掌門再創崇真派輝煌的念頭暗了下去,只想不再理會這片土地上的紛爭,可又如何能夠真正做到置身於事外?

玉裁冰沒有阻攔悟棋,只不過在她們即將離開時,還是說了一句:“將她留在道皇谷更好。”

悟棋記得這個似魔非魔的修士,心中的斥意上湧,她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淡聲道:“不必了,多謝您的好意。”

玉裁冰看著她們的背影,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風漠崖搖著手中的折扇,嘖嘖嘆道:“小丫頭真是不知好歹咯。”

玉裁冰開口道:“走吧,跟過去看看。”道皇谷的一舉一動都在魔界的註視中,如今的鏡都要夷平各個宗門,怎麽可能會放過落單的崇真派?

“你操心的事情還真多。”風漠崖哼了一聲,率先化作了一道風跟了上去。

幽暗的林子裏,馬蹄噠噠,車輪軲轆作響。

馬車裏的人昏睡不醒,兩側騎著馬的弟子面色含愁。

忽然間,一陣陰慘慘的風從後方吹來,塵土飛揚,頓時遮蔽了那一輪慘白的日光。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魔息和妖氣,趕路的人停下了腳步,屏氣凝神,看著周邊的動靜。一聲尖細的嗤笑響起後,地面上火焰上湧,朝著馬車處迅速襲來。炎風陣陣,可身上的寒意未曾消減。悟棋縱身躍下馬車,手中劍光迸射,鏗鏗鏘鏘幾聲後,擊散了那隱藏在了火氣中的刀光。她望著前方一個魔氣纏身的男人,一對遠山眉幾乎蹙成了一團。

來人正是魔界的修羅殿主赦生!

赦生是一個人來的,可是他帶來的威壓足以使崇真派的弟子怯步。

“師姐,這、這——”

悟棋蹙著眉,冷聲吩咐道:“保護掌門,不能讓魔物進犯分毫。”

赦生的須發皆如艷紅的火焰,手中的刀也裹挾著一團烈火,他一仰頭大笑,面對著垂死掙紮的人,一臉鄙夷道:“這點小角色,還要本殿主出動。”

風漠崖一行人也跟到了林子裏,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幫忙,忽地又響起了一道聲音。

“那要是再加上我呢?”

不知何時出現的權禦仰臥在了樹枝上,口中叼著一片樹葉。說完這句話後,他翩然下落,橫刀攔在了赦生的跟前,皺眉道:“這些人,是我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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