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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生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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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生父

燕元嘉往趙太後身邊坐了些, 景如姑姑開始布菜,她臉上還有淡淡巴掌痕跡。

“母後,兒臣不記得那些。”她表明態度, “只記得母後您。”

但這樣的話, 從前可以博得趙太後歡喜, 如今卻不能讓她有絲毫動容。t

“你也該記得。”

趙太後擡手,撫摸了她的鬢發。

“元嘉自小離了張娘娘, 於父皇, 也無多少記憶,母後您給予兒臣新的生命,將兒臣從冷宮救了出來,兒臣時刻想起都是心暖的。”

趙太後親自拿起一旁琉璃盞壺,給她倒上一杯酒, 那酒壺外形酷似旁邊的那個, 燕元嘉看了一眼, 只覺得心怦怦直跳。

燕元嘉手碰到酒杯, 卻沒有拿起。

“元嘉長大了,母後該給你講講你父親了。”

趙太後所說非父皇二字, 而是父親。

燕元嘉只是一楞,心中隱約有些異樣,但卻沒有接話。

“哀家確實對你有恩。”趙太後將本是她面前的酒杯,輕輕往前推了推:“你父親同哀家自小相識,他若知曉哀家將你留著, 不知是喜是悲。”

燕元嘉這次忘了喝酒,卻被景如姑姑將酒杯拿起放到嘴邊, 她眸中驚異,張開了嘴喝下。

趙太後她, 就這樣告訴自己了?

如今殿內伺候著的,只有景如姑姑一人。

“你可有想過你父親嗎?”

燕元嘉搖搖頭。

她有想過,但也是在以為自己父親非大齊人後,才有想過,不過並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因她覺得張貴人原是太後身邊伺候的人,再接觸,也不是什麽名揚人物。

趙太後眼神有些渙散,她早先也喝了幾杯,伸手摸了摸燕元嘉的臉,“沒人覺得你像他,但哀家覺得,是像。”

像,非外形。

也可以是感覺、靈魂。

“你是何時得知身份的?”

面對趙太後詢問,燕元嘉這才眼神開始正視了她來:“兒臣……元嘉並沒有覺得什麽、但,有人曾說,元嘉眉眼似梁人。”

她不承認,若是承認,便有更多懷疑。

“也確實像她。”趙太後伸出一指落在她的眼上,“見過你母親的人,不多。”

趙太後自顧自說了出來:“當年你父親歸來,第一次不是給哀家帶驚喜,而且將一人帶給哀家看。那個人,就是你母親。”

她想到那日,是自己一生中,最為落寞的日子。

燕元嘉震驚:“張娘娘難道不是兒臣生母?”

趙太後冷笑:“她那種賤婢也配?”若非是趙太後要將尚在繈褓的她保住,又怎麽會讓身邊奴仆近身先皇?

當年張貴人有孕,也是趙太後設計的。

這樣看,似乎張貴人並沒有背叛趙太後。其實不然,張貴人一年後有孕,生下皇子,就算是背叛趙太後了。但趙太後不在乎什麽皇帝恩寵,不過張貴人所生這皇子當年也曾給身為太子的燕玉宇爭,取了有力的時間。

趙太後看了一眼景如,隨後景如姑姑便出去了:“你父親英勇善戰,頂天立地,弱冠之禮便能夠威震三軍,哀家夢到他總是覺得可惜……”

燕元嘉擡頭,眼眸垂下,自覺的端起她送來的酒杯,一飲而下。

趙太後隨後又添一杯。

“你有何感想?”

趙太後這樣問,燕元嘉道:“元嘉恩謝母後養育之恩,雖記憶中並無生父模樣,但自同將軍修廟以來,也觀摩將軍一生事跡,霍將軍戰無不勝,為國為民,讓元嘉佩服,想來……元嘉生父也是一樣,令人敬佩之人。”

景如姑姑這個時候走了過來,她將手中的畫軸放到趙太後手中,隨後畫軸被打開,趙太後盯著出神。

“娘娘。”

景如姑姑的一聲呼喚,才將她拉到現實。趙太後將那畫軸一折,放到了燕元嘉懷中。

“母後?”

燕元嘉凝眉疑惑,但還是下意識低頭,將畫軸打開,臉上驚異表情更甚:“霍將軍的畫像……母後怎麽會有將軍畫像?”她聲音顫抖,顯然有些不相信。

“哀家同阿赤哥哥,自小相識。”趙太後也完全不瞞著。

燕元嘉渾身顫抖,異樣的情緒席卷全身,淚珠從臉上滑下。

霍慎赤是、是原身生父,如今也是她的生父。

歷史長河滾滾而逝,來自千年後的現代人早就在書本上,將他的事跡謳歌背誦。曾經高三晚自習的時候,學完一篇《讚軍書》、從資料書中查詢古人作者讚揚的這位大將軍是霍慎赤,感慨他的一生,不覺流淚。

曾經,這樣一位戰無不勝、又心系百姓的將軍還被很多研究者認為不存在,也有無數人前去僅存的沙漠殘廟中祭奠……

她當初來荒漠遺址旅游散心,其實也是想著看看這位將軍,以及那破敗不堪被保護起來的將軍廟。

冥冥中,似乎上天是讓她來助他洗清冤屈的。

這樣一位偉大的將軍,竟是這具身體主人的父親。

她默默流淚,趙太後雖有不忍,但也在一瞬間後恢覆理智,她留不得。

“你生母是梁人,阿赤哥哥為了保護她,總是將她瞞下。大齊見她之人甚少,至於她留在梁的遺孤,也無人知曉。”趙太後雖也羨慕她的生母,但卻從未傷害過她。

世人不知有她存在,不代表先皇身邊黨羽不會去調查,所以當年她才設計保了燕元嘉的性命。

任誰也不會查到霍慎赤遺孤會在皇宮,那些殺手也自然傷害不到她。

燕元嘉站了起來,退後一步,而後掀起裙擺,行了一個跪拜大禮,她將頭重重磕在地上:“兒臣多謝母後養育之恩,也替父親向您致謝,元嘉本不該存在,也深知母後您當年必然處境艱難。”

她又一叩首:“元嘉能為父洗清冤屈、修建廟宇……已然沒有白活一場。”

趙太後又何嘗不知道霍慎赤滿門的冤屈?只是,先皇時期,她想做什麽但卻沒有能力做到。而如今燕玉宇登基,她能做到,卻又不忍那好不容易得來的天下。

當初能夠主動放棄阿赤哥哥,轉而入宮為帝王妻,她就已經有了選擇。

能讓燕元嘉去修廟,已然是趙太後最後的開恩。

燕元嘉也深知,趙太後若真的同霍氏情分深切,也不會是只讓她當個公主、阻攔替霍慎赤翻案一事。但若太後一點也不在乎,又怎麽會冒險將她救下?

說白了,她當初更愛趙氏家族。

如今,更愛權利江山。

“你能懂事,也不枉哀家養育一場。”趙太後把那畫軸折好,遞給了景如,讓她收下去,“起來罷。你也有好一陣子,沒有陪哀家用膳了。”

“謝母後。”她提裙起身。

趙太後親自給她夾菜:“累成這般,身子都弱了,沒有你陪哀家用膳,哀家以後……也該寂寞了。”

燕元嘉一楞,猜測她心中所想:“母後,寧宜姐姐會好好陪著您的。”她這樣安慰,但趙太後聽後瞬間皺眉陰郁,明顯不悅。

“別提她了,哀家也許久……”趙太後想到這個女兒,“元明那孩子,說是在宮外迷上了曲樂,又去了那姓崔的家中,雖是崔家三小姐的邀……哀家也難管她了。”

是去了崔名斛府中嗎?

崔名斛怎麽可能,讓寧宜公主留下?

難道是因為,那件事情。

“母後。宮中姊妹都孝順,您無事了,盡管將她們召到宮中用膳。”她將趙太後夾的菜吃完,“元嘉這輩子最高興的就是兩日,一日是您將元嘉帶出張貴人的冷宮給了元嘉新生。而後就是今日,您告訴元嘉,那萬民敬仰英雄,乃元嘉生父。”

既然,那壺酒是給她準備的,不如就試試先發制人,以進為退。

趙太後點頭,看她的眼神比以往都要慈愛和欣慰,並非是偽裝,而是真切如此。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闖入一人。

“陛下您莫要……”是德公公的聲音,他沒能將人攔住。

燕玉宇大步往裏走,到了慈仁宮就讓人禁聲,不準通報,這才一路來了殿內。

德公公攔不住,只得跟在燕玉宇身後朝著太後行禮:“太後娘娘,陛下到。”他松了一口氣,幸好沒有被撞到帝王不該看的一幕。但眼神落到那壺酒上,不免的偷偷打量皇帝一眼,分析他的表情。

趙太後目光落在燕玉宇身上,聲音裏卻有威嚴:“你五妹妹從遠疆而來,辛苦萬分,哀家設宴想同她話些家常,皇帝就先回去吧。”

燕玉宇怎麽會聽不懂趙太後話中的警告,他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東西,緊接著直視趙太後:“她無令入南蠻,朕也有話同五妹妹說說。”

“宇兒想罰她,也等改日,母後實在心疼。”趙太後換了語氣,但依舊是趕人。

燕玉宇自顧自落座:“母後,她一回宮,就被您拉著在那青鵝卵石上跪了半日、烈日當頭……”他笑了笑,“您可是狠鐵不成鋼,瞧瞧這臉,青紅一片,朕瞧著都心疼。”

他不離開,趙太後只覺得不悅,卻沒有辦法。

燕元嘉從頭到尾,都沒有看他,只是在趙太後面前,神情落寞。t

“是哀家急著教育我兒了。”趙太後摸了摸她的臉,燕元嘉嘶疼一聲,但卻沒有躲開。

“謝母後心疼。”燕元嘉繼續剛剛的動作,伸手就去拿那有毒的酒壺。

她將酒壺放到自己面前,臉上慘淡,卻安慰似的對趙太後道:“皇兄不過來用膳,是孝順您。政務繁忙,他一會兒也待不了多久。”

趙太後點頭,想著他總會走。

對於這樣一個自小厭煩的妹妹,無利益,燕玉宇不會救下,趙太後太了解自己兒子了。

突然,多雙眼睛下,燕玉宇朝著她伸出胳膊,手落在酒壺上,將酒壺拿了過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朕也嘗嘗。”

景如嚇得瞪大雙眼要攔著,而趙太後則是一楞,隨後按住他的胳膊,“朝中事宜多,宇兒少喝酒。”

燕元嘉不信燕玉宇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只是冷漠的望著他。

“朕喝不得。”他輕輕一笑,“她也喝不得。”

說完,他起身牽著她的手往外走。

趙太後震怒,拍了拍桌子:“站住!”

無論如何,趙太後不打算留她。婁明臣如今稱帝在望,若是有霍氏遺孤存在,有她支持,那對大齊江山,必然是最大的威脅。

燕玉宇停住腳步。

趙太後冷聲:“她如何喝不得?”

“她腹中,有朕孩兒。”

說完,燕玉宇拉著她揚長而去,頭也不回。

趙太後踉蹌,差點摔倒,瓷碗碎地聲、清脆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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