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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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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脫身

她被燕玉宇拉著往外走遠, 地上跪著的宮人沒有一個敢擡頭出聲的。

出了慈仁宮大門。

步輦前,他停住示意她,“上。”

任福趕緊前來攙扶:“殿下, 跪了那麽久, ”他偷偷使眼色, “就是陛下也是會疼惜您的……”

燕元嘉擡腳上了步輦,落座時腿還有些疼, 她以為只有自己, 沒有想到燕玉宇也跟著坐了上去,他身邊坐著她,他絲毫沒有要遮掩的意思,在宮人眼裏,這是對五公主的絕對偏愛。

“起轎, 承乾殿!”

隨著任福一聲令下, 二人就這樣坐著步輦離去。

路上。

遇到前去禦書房給人求情的六公主, 轎子上的人各有心思, 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

和擡轎子的人擦肩而過,六公主燕元時跪下:“參見皇兄、 參見元嘉姐姐。”

和皇上共從乘一轎, 就連寧宜公主都不曾有過。

看著一群宮人簇擁著二人離去,六公主止住了腳步。

“殿下,太後娘娘竟然沒有怪罪五公主。”

六公主往前看著,若有所思。

“殿下,咱們可是還要前去禦書房?”婢女問道。

“看來, 是時候同寧宜姐姐敘舊了。”六公主轉身,去的方向卻是四公主處。

“寧宜公主並非在宮中。”婢女提醒。

六公主輕輕一笑, 美艷遺傳了她的生母,但因先皇喜愛被世人效仿, 這樣模樣的美人可是不少送到宮中。如此看來,這樣的容貌既沒有寧宜公主端莊大氣,還顯得有些尋常。

“咱們要相信四姐姐的、頭腦。”

“是。”



承乾殿內。

燕玉宇將一摞奏折推了推:“疼不疼?”

燕元嘉疑惑,不明他所指。

他這是……什麽意思?

自己要說疼,他能手軟?這不像是燕玉宇的性格。

燕玉宇招招手,她臉上怯怯的但也靠近了些,見他坐在椅子上,要掀開她的裙擺去看腿,她避開:“皇兄那樣同母後說,是何意?”

“陛下,殿下,是突厥水晶葡萄。”小木子許久沒有見到燕元嘉了,對她點了點頭,欲言又止,將水果送了上來,“殿下舟車勞頓,該辛苦了。這是陛下專門給您備著的突厥上貢水果,說您愛吃……”

燕玉宇擡手,“下去吧。”

小木子低頭:“是。”

小木子就在殿門口,等著伺候。

五公主私自下軍令,營救謀反之徒,聖都朝臣皆知。這樣大的事情,確實很難能夠脫身。

“你想死在慈仁宮?”

他擡頭,看她的眼神讓人猜測不透。

帶著幾分警示。

“臣妹得母後恩情,若能讓母後舒心,臣妹死而無憾。”她其實是害怕的,但為了更好的脫身,也只能一博了。

“呵呵、”他有些氣笑了,從奏折旁拿出一把彎刀,放到她面前。

她一楞。

“既然不怕死,你若自刎,母後自然舒心,”他嘴角揚起,上下打量,“敢嗎?”

她不動。

他一直知道,她以往所做,不過都是貪生怕死的行徑,為了大齊將士領兵這樣大義之事,她這種虛偽之人,怎能做出來。

燕玉宇覺得,她虛偽又懦弱,還有幾分愚蠢。但就是這樣的她,如今卻讓他有幾分掛念。

一瞬間,燕元嘉拿起刀,放在自己脖子上,絲毫沒有猶豫,一道血痕引出。

再想用力,閉眼卻落了阻攔。

“你想幹什麽?”燕玉宇皺眉,將彎刀給奪了下來。他最不怕人威脅,但她想死,沒有那麽簡單。

看著他緊張,她賭對了。

燕元嘉臉一皺,別開眼,淚珠直往下落:“在皇兄眼中,臣妹不就是貪生怕死之人嗎?”

“去派田太醫。”

門外小木子跑著去太醫院。

燕玉宇皺眉,用帕子給她按住血。

“婁將軍破南蠻之時,臣妹都還以為自己替大齊做了一件好事。”她別開眼,“直到……直到他不同臣妹一起回來,那個時候,臣妹便覺得,自己大概是死路一條。”

結合原身那愚蠢的心機,她這樣做,確實沒有錯。

“他能放你歸來?”

聽燕玉宇這句話,她停頓半刻:“臣妹封號霍樂,念臣妹初心為助,婁名臣這才放了臣妹一馬。”

想著燕玉宇沒有立刻處死自己,她轉過身來膽大對視:“聽聞婁明臣戀戰,臣妹騎馬入境,身陷迷霧嶺,皇兄您不知,我每時每刻,都是害怕的……”

“有趙蕭然在,他難道沒有告訴你真相,任由你舉旗領軍?”他語氣裏滿是質問。

燕元嘉搖搖頭:“自上次一事,趙表哥同臣妹,有隔閡,臣妹並未像他詢問。”

“還有宋青。”

她怎麽會不知道同行的還有宋青,“宋青所言,臣妹無法判斷。”

宋青本就厭煩於她,她怎麽會信宋青所說。

燕玉宇不說話,似乎真的是在思考她的話裏的真實性。

見他不說話,她繼續:“臣妹沒有什麽腦子,自知配不上固倫公主的稱號,請皇兄您收回。還有今日跪在慈仁宮,臣妹也沒有任何怨言,臣妹自小受罰跪在那裏,不在少數。”

她確實跪過無數次,每次幾乎都是替寧宜公主擋罪,燕玉宇若是撞上一次,基本上一個眼神都不會給她。

如今被她這般輕飄飄提起,燕玉宇那些記憶突然格外清晰,她瘦弱的身子跪在青鵝卵石上,淡泊淒涼,他竟隱約心疼。

“陛下,田太醫來了。”小木子跟任福將人給接了過來,田太醫見到五公主是有一楞,見她脖子上的鮮紅,結合元嘉公主所做之情,以為是燕玉宇所傷。

田太醫跪著行禮,任福推了推他,田太醫這才指揮著宮人給燕元嘉清洗擦拭。

“你最後跟朕說一遍,你對婁明臣所做一事,並不知曉。”他話語中滿是威嚴。

燕元嘉坐著任由宮人幫自己上藥:“臣妹絕無謊言,若有欺騙,萬箭穿心。”

對待多疑的燕玉宇,就該狠心一點了。

若是霍將軍的遺骸在大齊,她也不會回來善後。

燕玉宇:"記住你所說。"

他將桌子上的東西揚起給她看:“知道這些是什麽嗎?”

她搖頭。

“彈劾你的。”丟給她一個,“看看。”

看了其中幾個,她臉色大變。

她領軍去營救婁明臣之舉,或許在部分大臣面前,真實心思已然暴露。更有甚者,還提到她早就同婁明臣蛇鼠一窩,甚至聯名上書,要將她貶為庶人,可斬首示眾,一絕民憤。

她跪下,反正是演戲:“求皇兄……明鑒。”

他像是變了一個人,讓人去準備藥浴的東西,將手放在她頭上:“朕知你愚蠢,所做也為人挑唆,沒有半點腦子,且又足夠貪,五妹妹覺得,皇兄所說…對不對?”

順著他的話,燕元嘉有些膽怯:“是……皇兄了解、了解臣妹。”

他蹲下摸著她的肚子,“這世間,只有朕可以定你的生死。也只有朕,關心你的生死,知道嗎?”

“嗯,臣妹知曉。”

“接下來,按照朕所說去做,朕保你一世安康,榮華富貴。”

“……臣妹知曉。”



次日。

早朝。

一道加封聖旨而下,霍樂公主為國為民,身陷沙場,女中豪傑,乃我大齊典範,除錦江外,更賞良田千萬畝,金銀萬兩……

武、接管了留下的一支後t山五萬新軍,文又掌管金領局。

五公主既沒有獲罪,反而得了重賞。

太過波動人心。

升為固倫公主,又金銀良田無數,這還明目張膽的送了軍隊,並且隸屬帝王直接管轄的金領私查局、也要聽命於她,這也太過荒謬。

這道聖旨一下,眾人都炸了,早朝結束,眾人都還在議論:

“陛下緣何將金領局的掌權交到了五公主手中?”

“公主再是大義,也不過是在祈福祭祀上、起到了震懾的作用。真能領軍打仗?”

“這大齊皇子都沒有公然養兵的,這也太、”

“公主和陛下雖為兄妹,但也非太後娘娘親生,如何能聽得固倫公主賞封?”

“金領局不是只聽令於陛下?這隨意聽公主指揮,成何體統!”

“太過荒謬!”

“公主再過純善,如何能夠掌管國事!”

有人已經氣得扔下話往前走。

“再怎麽,也是一介女子。”

“崔大人,您說說話啊!”

“對啊崔大人,陛下此番,到底是為何?”

“那五公主到底是有何種手段?”

“陛下如此偏袒五公主、可有詭異?”

……

“霍樂公主為國祈福,又遠下江南為我大齊將軍洗清冤屈,就非常人所不能。你們說話也該註意些,莫要尊卑不分。”替燕元嘉說話的是熊丙綸。

走在前的大臣不屑:“還是熊尚書懂禮法尊卑,就是不知道,尚書可記得,歷朝歷代凡是女子越朝綱的,都沒有多少好下場。”

崔名斛這幾日都沒有睡好,他府中可是壓著寧宜公主,且公主這幾日魔怔一般,瘋狂的要那東西,但他知道,也就差了一點點就要成功了。

寧宜公主犯下大錯,原也因為他。

若是往日,燕元嘉領軍這種情況,崔名斛必然是會上書,且皇上也願意聽取他的意見。

他只是低頭往前走,並未參與什麽嘴上的討伐。

正說著,就見一人在遠處,是霍樂公主。

是皇帝身邊的小木子前來,但他來的目的可不是替皇帝傳話,而是燕元嘉。

“公主請您留步,崔大人。”小木子笑著相迎,“大人這邊請。”

眾目睽睽之下,崔名斛擡頭,目光同燕元嘉對視。

她親自來接應。



禦書房。

“崔大人請,”燕元嘉笑著招呼他落座,“崔大人憂心朝中之事,實在辛勞。”

崔名斛並沒有落座,而是站在一旁,至於她倒下得茶水,就更是無所謂了。

見他不給自己面子,燕元嘉也不惱怒,“聽聞大人曾上奏過本宮收取官員銀兩,”她自顧自倒茶,“您奏折中所寫,本宮與常郡公府私下受賄,謀財害命,一番描述,本宮聽了都十分氣憤。”

起初,崔名斛還以為她是讓自己前去鳳儀宮,正覺得她沒有禮法,卻沒有料到,她竟大張旗鼓的將自己帶到了禦書房。

見她隨意將奏折拿在手中,慢悠悠地翻看,他提醒:“陛下乃明君。您、霍樂公主、莫要玩脫了。”

“多謝提醒。”燕元嘉隨意將他上奏的折子扔在一旁,“本宮要你配合,調查常府。”

“殿下可真的讓臣一同。”崔名斛冷笑,“常府三月前給殿下您送了三百萬銀兩,這屬貪銀,您確定要徹查此事?”

正說著,燕玉宇從內殿進來,崔名斛才知曉他一直在殿中。

崔名斛行禮:“參見陛下。”

燕元嘉扭頭,“皇兄,臣妹冤枉。那都是常郡公孝順本宮的,哪裏算得了贓款。”

這可是燕玉宇親口答應,讓她開口討要銀兩的。

“常氏的案子,由你協助元嘉。”燕玉宇坐在她一旁,“該怎麽做,你該知道吧?”

崔名斛有些不理解燕玉宇對五公主的態度。

“臣有疑問。”

燕玉宇看著他:“先處理常氏案情,回去吧。”

隨後他像是想到什麽一樣,開口補充:“常府孝敬她的,不用記錄。”

崔名斛忽然擡頭,聽皇上所說不敢置信,覺得燕玉宇不會輕易聽信燕元嘉,“是。”

他走後,燕元嘉開口:“常郡公之事……”

蘇獁這些年,掌握了常氏不少的證據。

既然要徹查,常府必然會倒臺。

正說著,宮人來報,說是慈仁宮太後娘娘娘有請,燕玉宇擺手說改日。

“皇兄,母後那裏,總不能一直這般。”

燕玉宇拉著她的胳膊,看到了那晶藍手腕:“母後很快就沒有精力管這些。”

沈方石明日歸,他還有更為重要的事情。

燕元嘉不解,但也在幾日後,為霍將軍完成修廟大典,同時霍將軍的骨灰也被接入了錦江。

同一時間,聖都發生一件大事。

皇帝母族趙氏,滿門入獄,趙太傅也被革去所有職位,皇城金領局查到了當年霍將軍一事,以及青州的地下競技場……趙氏滿門,都卸去官職,貶入了撫西地區,當然除了被革出族中的趙蕭然。

趙太傅年事已高,就留在了聖都,但卻沒有任何官職,不過他是皇帝祖父,也沒有人敢落井下石。

只是趙氏、已近趙氏所有的勢力,都被打壓了下來。

趙氏倒臺,緊接著就是常氏滿門入獄。

常氏勾結突厥人,並夥同大皇子,出賣大齊機密,得了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燕玉宇這一遭,算是徹底扭動了聖都關系網、以及權勢地位,並將權利掌握在手中。

百姓跟著叫好,第一個就是想到金領局的掌權者——霍樂公主,但在朝臣中,對她卻沒有多少感激。

她得罪了不少人。

聖都權利又重新洗牌,金領局的權利越來越大,所用之人也都是燕玉宇親自篩選。

臨近秋冬,燕元嘉的肚子已經十分明顯了。

聽聞婁明臣坐穩了南蠻江山,卻不曾稱帝,而燕玉宇,也不滿足於突厥那一城池之地,那塊地他命人造出了精良□□,火銃也在不斷改良,那些改良火銃,燕玉宇輕而易舉,就又奪下突厥一城池。

直到突厥使者在此求和。

突厥一再忍讓如孫子,燕玉宇想發動征戰,反而沒有正規借口。

與此同時,南梁皇帝駕崩,太子被軟禁在東宮無法出去,最後奪得皇位的,確實那不顯山不漏水的錦江王公良聞。

南梁同“霍”國聯盟,友好往來,共同抵抗外敵,這個外敵,就是突厥和大齊了。



鳳儀宮。

燕元嘉陪著燕玉宇看形勢圖。

“南梁求娶。”

她一楞,裝作驚訝:“南梁不是已經同……婁明臣聯合了嗎?”

“你可知如今的南梁王,是誰?”

燕元嘉搖搖頭:“南梁重禮法,和遠疆等國不同,但如今同霍國聯合,實在是背信了祖宗意願。”

燕玉宇從背後抱住她:“你連南梁祖宗意願都知道呢。”

“皇兄您給臣妹看的書上,都有。”

燕玉宇摸著她的肚子:“王恒升說,穩了。”

他指得是她的胎像。

燕元嘉平時穿衣,多為寬大,外人面前沒有端倪,而在殿中,就絲毫沒有掩飾了。

“您可以選秀,充盈後宮。”她當著他的面,替他著想。

“不急。”他瞇著眼。

他有足夠的底氣,無需用選秀來鞏固權利。討好那些臣子,管理他們,他有自己的手段。

至於選秀,他再等。

等一個時機。

等他完成大一統,他所娶之人,都有用,無論是安撫一方,還是鞏固關系……

天都還未黑,他就纏著她在床上。

外面恰好崔名斛有事稟告,被小木子擋再了大殿門口。

他從後面,小心溫柔。

知道她香汗漬漬,喊了停。

“南梁新帝,想求娶你。”他才說出今日醋得話來。“公良聞,你可嫁?”

她試探問道:“皇兄願意成全臣妹嗎?”

他反常笑了笑,“成全。”

崔名斛再外,小木子見陛下抱著五公主前去池浴殿,忙說崔大人有要事。

“讓他進來。”他今日一切,都穩定的可怕,仿佛君子,但他不是。

崔名斛有急事稟告,跪地將折子高高拿過頭頂,奉上:“福緣會殘害百姓,非律法斂財,又蠱惑人心……”

燕玉宇打斷:“長話短說。”

崔名斛擡頭,卻又立刻低下,因他看見低腰懷中抱著的,正是自己要訴狀的五公主燕元嘉。

往日如何猜測五公主有手段,亦或者燕玉宇縱橫手段,都沒有……沒有這般猜想。

但他覺得,也許自己多想了。

“福緣會控制人心的神女,已然被知曉。”他再次擡頭,“是五公主。”

這原是發源青州的神秘組織,甚至還有自己的香火,以及寺廟,初是一些有錢權之人來跪拜,最後發展為邪、教一般,還南蠻巫術相結合,舉辦過多少次自、焚案件。後來崔名斛終於查到,這些人跪拜神女畫像,t是燕元嘉。

曾有一段時間,青州曾經一段時間大量丟失孩子,也跟這個福緣會有關。

“跟你有關?”

“臣妹並不知曉。”

她回答的幹脆,但燕玉宇絕對不會信她。

“你去禦書房等朕。”



朝中上奏霍樂公主的人,不再少數,但帝王好似沒有看到,而今霍樂公主和親南梁聖旨出,更是讓人猜測。

又有人聽聞南梁新帝早年來訪大齊,對大齊五公主早生愛慕,且如今求娶,也帶上了南梁架子火銃制作法子,這才是燕玉宇最看中的。

大齊本無需同南梁和親。

五公主在大齊,可謂是貶褒不一。而朝中,有人覺得,公主如今勢力之大。不宜和親南梁。還有人覺得,南梁同婁明臣同盟,已然算是敵人,沒有和親誠意,不可友好。

他想利用她和親,滅南梁。

而她,卻想用和親,擺脫這個身份,世間再無燕元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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