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營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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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營救
當著他的面, 她又喝了一杯，“今日前來，是想同你商議, 營救婁大哥。”
南蠻, 她必須要去。
權二將酒壺放下。
“我想要的不是勝算大些, ”她眼神堅定，“而是無意外發生。”
“我陪你去。”權二絲毫沒有猶豫。
燕元嘉搖搖頭：“我要你留在錦江, 不只是南梁錦江, 還有大齊錦江。”
聽她講，權二也在思索什麽。
燕元嘉：“這樣才會有接應。”
事到如今，他們不只有權二一位同謀，甚至在聖都皇城，也有人接應。
但……此事權二去與不去, 結果不會變太多, 何故多一個人送死？
她雖不會武功, 也沒有練過長槍, 但她讀了兵法，也知道南梁迷霧嶺的地形, 若是前去南蠻，自然有一定優勢。
《正修游記》中曾寫過一種黃紅蛇，這蛇生在南蠻，且被南蠻皇室追崇為聖物，若是咬傷人, 也可致幻。
突厥種植違禁藥物原料，而南蠻雖沒有那麽猖狂, 但也有相同之處。
也許，她還真的能給鴻蒙軍引路。
最為重要的, 並非引路，而是她的身份，她這身份，才能臨時動兵，從而將部分後山士兵帶回南蠻戰場。
這個時候，軍中之人自然明白婁明臣之舉，但一時間也不敢違背固倫公主，正好此時將部分將士帶出去。
次日。
霍將軍府門前。
趙蕭然等人已經在門前侯著了，太醫王恒升則是焦急的在踱步。
隨後，只見府中小斯前來稟告：“回諸位大人，我們霍樂公主昨日勞累，還未能醒，約摸還需休息一日。”
王差使看了一眼宋青和趙蕭然，叫他們二人都未曾說話，他急忙開口：“休息一日也屬正常，只是今日錦江祭祀還在繼續，殿下……”
“殿下昨日已然主持，今日本就不用出席，”王恒升說道，“幾位欽差大人如何不能體諒一二？”
眾人也只得應下。
趙蕭然作揖：“若殿下醒來，勞煩通報。”
他們所住並非霍將軍府中，而是接待重臣的驛站處。
南梁錦江。
“還是沒有消息？”
“主子，這才三日，您該多等幾日。”權二雖也有擔心，但是並沒有燕元嘉那麽急。
她已經換好了戎裝準備出征，目的就是去訓得邊境士兵，這些將士若是知道去營救婁明臣自然願意，只是沒有皇城來的命令，無人敢動身。
“消息已經傳到了各處，屬下已經得了幾處軍隊消息，駐紮撫西的將軍已經前去了。”
燕元嘉思考著駐守撫西的是誰，“拿的可是本宮令牌？”
“您，和將軍的。”蘇瑪開口。
她如今封為固倫公主，總有些威望。
“賀將軍得了信件，也去了。”蘇瑪看著她。
婁明臣發生這樣的事情，這些官爺將軍的，不可能不知道，而傳令的又是她。
“八皇妹母族？”
她第一個想到的的賀將軍就是聖都賀氏。
“主子，是鎮守撫西的將軍。”蘇瑪回答，“原遠疆賀先烈過繼之子。”
那應該是……
原身的親弟弟。
她沒有說話，低頭思考著，竟然讓原身親弟弟去鎮守邊疆，但想想也是燕玉宇能夠做得出來的。原身生父雖不是先皇，畢竟張貴人是有了身孕後才得了賞封，而她那個兒子必然真的是皇上血脈了。
“你有多少兵？”她問。
“精兵六萬。”這還是在錦江的，但這些兵，初還是打的霍將軍旗號。
燕元嘉站在高臺之上，眺望整個錦江。她輕聲道，“是時候了。”
多方將士去了南蠻，雖無消息，但算是支援，不過有的還是在隔岸觀火，裝作不知道，也並不同聖都傳去消息。
臨行之時她見了一人，南梁錦江王，公良聞。
“您讓蘇瑪一人前去，也可代表大齊霍樂公主。”權二騎馬相送。
燕元嘉一身戎裝，騎在馬上。
“蘇瑪，勞煩移步。”權二話後，單獨同去蘇瑪再後，“我們雖有大業，但於我心中，主子是最重要的，此行若有意外，請務必保護好殿下。”
蘇瑪：“自然。”
—
霍將軍府。
請魂隊伍已經多日未見燕元嘉了，且每次都被攔在門口。
初，趙蕭然並無意，但連給燕元嘉請脈的太醫都不能進去，就有些奇怪了。
“大人還是請勿硬闖。”
趙蕭然哼笑一聲，“短短幾日，這門口的隨從，全部變成了守門侍衛，實在是讓人疑惑，公主一人住在此處，我等送公主殿下前來，很難不擔心她的安危。”
那侍衛各各帶刀，身手不凡：“大人您難道不知，這錦江乃是霍樂公主的封地？”
宋青向前一步：“封地就要住在此處？我大齊幾百年，擁有封地的王侯將相不勝其數，不過是個產業，殿下還是要回聖都的。”
王恒升幾日沒見燕元嘉，早就心急，其實他昨日已經來霍將軍府多日，但是都沒能進來。
宋青有自己的事情需要處理，除了祭祀和招魂，他也需要對錦江大橋換卡進行整改管制。
“我可曾未聽說我們錦江的主子，要棄錦江百姓而回聖都。”那侍衛拔劍，身邊又突然出現一排人，“請諸位大人回驛站吧。”
這種情形，府門外的幾人對視一眼，都覺得不對勁，趙蕭然拔劍，卻被宋青按住了，他搖搖頭，示意他再等兩日，畢竟他們還有重要任務在身。
“恭送大人。”
幾人僵持不下，卻見錦江幾位大人從府內出來，為首的蘇州長名為蘇烈，見到他們開始行禮：“見過諸位大人。”
“這錦江的地方官員都能隨意進入，你們到底何意？”王恒升見不到燕元嘉，他不知如何去回陛下信件，“到時候了不要怪我等稟明聖上，最後牽連眾多。”
新帝手段，無人不知，他若是生氣，這些人可是真的遭殃。
蘇烈忙向前：“我等原是同殿下匯報錦江情況，錦江歷史悠久又同外界往來頗多，一時間也呈報不完不是？”
蘇烈說著府門臺階往下走：“殿下這些日子為錦江百姓操勞，幾位聖都大人還是莫要打擾，再者，大人們不也有任務？錦江畢竟是殿下歸屬，早些處理好，殿下也早些安心。”
“陛下並未讓殿下留在此處。”王恒升開口，“不過是賞封之地。竟然敢牽制公主。”
“欽差大人明鑒，公主殿下不留在封地，可是有陛下口諭？”蘇烈也不甘示弱。
燕元嘉來了錦江，好似變了一個人。
蘇烈這樣一問，眾人面面相覷。
“若是諸位皇城大人能得了陛下口諭，說這封地不過是給殿下的一處賞封，並非歸屬，那下官等，也自然恭送公主殿下歸聖。若是不然……無殿下口諭，大人們進不得霍樂公主府。”
“這裏是霍將軍府，哪裏來的霍樂公主府？”王恒升質問。
“我錦江霍將軍能洗清冤屈，得人拜頌，多虧了五公主，且下官t清楚記得，五公主封賞聖旨中，也是因霍將軍緣由，既然是霍樂固倫公主，那這霍將軍府，便是公主寢殿，又何不對？”
蘇烈的話落，眾人沈思。
突然，宋青開口：“據我所知，霍將軍府於年前就開始修葺，沒錯吧？”
蘇烈一楞，“霍將軍五錦江百姓意義不同，整修也屬正常。”
宋青輕笑，“既然如此，請錦江大人們先照看好公主，我等將此情形回了陛下，不日、再來迎接殿下。”
他說完，和趙蕭然深深對視，二人一同離開。倒是王恒升現在原地不想離開，還是蘇烈笑著道，錦江也有醫師，雖不及皇城太醫，但也不差，王恒升問他殿下身子如何，蘇烈也說如常無事，他便隱約有些猜測。
經由蘇烈今日這麽一阻攔，接下來的幾日，找蕭然等人果然沒有再來霍府。
約有多日。
燕元嘉帶領眾將士去了南蠻邊境，同眾多將士匯合，見她來，眾人驚異後，氣勢更加。
她知曉迷霧嶺詭異，且她身邊，還有蘇瑪，當年霍將軍本可拿下南蠻，這迷霧嶺也破了大半，若非先皇一道聖旨以及他的憐憫之心，南蠻不覆存在。
燕元嘉等人入了迷霧嶺之時，才知曉晚了一步，婁明臣自然破城，她帶著人到南蠻主城，初見到的卻是婁明臣的人，眾人這才明白，婁明臣已然拿下南蠻。
皇城聖都。
燕玉宇才派人了人去突厥大業山。這是突厥和親送來的好處，也是討好大齊用來兌換的東西。
“陛下您看。”儲子恒將東西呈了上來，他領軍看壓大業山，發現了這東西。
大業山靠近霍月城，準確來說，兩地並無明顯的邊界處，但那日燕玉宇同趙蕭然在霍月城看到的東西，也僅僅是大業山的一小部分而已。
但一小部分，足以震撼。
燕玉宇將那呈上來，已經加了幾道工序的黑乎乎的東西用拇指碾了碾。
這東西小看不得。
“□□。”儲子恒向前一步，在燕玉宇身邊開口，“得突厥大業山，您果然有遠見。”
“丘幫能夠在霍月城如此猖狂，離不開這些東西。”崔名斛看著呈上來的火沖，“但他們所擁有的制造技術，也不過最為基本，且原料多在突厥。”
突厥大業山，並非一座山，而是地廣人稀山峰連綿，燕玉宇正是看重這個地方，但他絕對不滿足於此，他想要的是整個突厥。
將火沖拿起，“朕新得一人才，善鉆研於此。”
儲子恒大喜：“若是能改進，得將士們順手，該有大用處。”
禦書房幾人正交談著，卻被帝王親衛打斷，他向前稟告。
“陛下，如您所料，婁明臣破了迷霧嶺，戰領了南蠻之地。”
燕玉宇沒有意外，他將火沖放下，又拿起另外一個式樣火沖。“他倒是沒讓朕失望。”
“陛下……”侍衛猶豫。
儲子恒和崔名斛等人在旁，這些人是燕玉宇信任重臣，所以他擺手：“說。”
那侍衛也不再糾結：“外界傳聞，婁將軍被困迷霧嶺無法脫身，大齊有多方將士前往營救，其中……”
儲子恒哼笑，“無陛下指令，這些人倒是清楚自己所做，既然如此，陛下也不必念他們往日勞苦了，就該一網打盡，按叛變處置。”
“其中所追隨將士之多？”崔名斛問道。
那侍衛跪地，將頭壓的低低的，磕在石板之上：“多。”
燕玉宇挑眉：“可都有誰？”
侍衛不敢擡頭：“凡收邊境將軍，皆派兵營救。”
“所有？”儲子恒不信。
崔名斛更是眉心一緊：“婁明臣行徑乃是破了陛下聖旨，早就罪該萬死，他直擊南蠻主城，反叛之心昭然若揭，這些鎮守邊疆的將士可是都忘了自己家族上下都居於大齊？”
也難怪崔名斛不理解。
“他放出自己被困迷霧嶺的消息，不過就是等同盟。”儲子恒也同樣不理解，他對婁明臣的做法倒是能看懂幾分，只是……邊疆戰士均有派兵前去營救，可就太不把朝廷當做一回事了。
侍衛：“因，聖都有令，這些將士才敢派兵前往，非所有都是投奔。”
聖都根本就無聖旨。
“接著說。”燕玉宇瞇著眼往龍椅上一坐，這婁明臣的心思，他早就有所防備，能得這麽多將軍營救，靠的自然是他領軍多年的情分了。
只是這份人情，總歸是會用完。
“若對他置之不理，也不是那些將軍的性格。”燕玉宇理解，“但至家族於不顧，是要有思慮了。”
燕玉宇他不怕，這些人於他，沒有威脅。
他領軍打仗的時候，可不遜色這些人。當年奪嫡之爭，先皇更偏待大皇子，燕玉宇曾在軍營隱藏身份待過一段日子。
“婁明臣在他們心中，有些威望。”儲子恒實話實說，他也佩服婁明臣領軍打仗的手段，但叛國之人、又自立門戶，可就是對立面了。
侍衛試探開口：“是霍樂公主親征南蠻，前去迷霧嶺接應，又同多位將士聯系，才能有眾人營救婁將軍一事。”
崔名斛一驚，儲子恒也看向燕玉宇。
怪不得，這些將士能營救婁明臣。原來是有燕元嘉的號召。
“霍樂公主本就有霍月將軍的光環，又得陛下您看重，她親征領軍入南蠻，確實有號召力。”崔名斛試探道。
儲子恒不讚同：“公主雖有號召力，但婁明臣三次違反陛下召他歸聖的指令，而奪南蠻主城，那些人豈能沒有判斷力？”
他們不是傻瓜，他們再得過婁明臣恩惠，也不敢公然同叛國之人為伍，即便是見婁明臣被困。
但若是有人擔保，倒是可以營救。
很少有人能活著走出迷霧嶺。
崔名斛掀開裙擺跪地：“臣請求陛下出兵，鎮壓反叛之徒婁明臣。”
燕玉宇聽到她竟然領軍入南蠻，心中已然堵著一口氣，他手中捏著的杯子，也瞬間破碎。
“霍樂公主未得陛下指令，捏造聖旨迷惑我軍將士，請陛下您削去公主名號，按照律法，捉拿公主入獄。”崔名斛聲色有些顫抖，“陛下您不覺得，婁明臣破城為王，一步步走來，五公主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嗎？”
他這樣說，儲子恒也讚同。
“末將也覺得五公主，不簡單。”
與此同時，趙蕭然等人來信也正巧送了過來，他看完後，氣的發笑：“朕竟不知，這好妹妹也有這本事。”
崔名斛也想燕玉宇下指，緝拿五公主，但他卻起身，說她不敢不回來，因她不敢拿邊境眾多將士滿門做賭註，且就算她身處南蠻，也終究逃不出去。
今日發生之事太過令人震驚，崔名斛回府後，燕玉宇便召集了眾多大臣前去禦書房，針對婁明臣一事，眾人各有意見。
婁明臣拿下南蠻後，聽聞霍樂公主因霍將軍情分，前去迷霧嶺營救，如今二人是個什麽情況，還是未知，但次日早朝，就得了聖旨。
說是婁明臣同大齊叛變，攻下南蠻，哄騙霍樂公主前去，並自擬軍令，哄騙邊境將士前去……所以大齊為清理叛軍，將派將士前去平定，並冊封了多位破厥將軍，勢必拿下南蠻。
至於霍樂公主，也自然會派將士將其救出。
人都退下。
任福和幾個太監端來茶水，他提醒燕玉宇喝茶，並道：“陛下莫要煩心，殿下必然會安然而歸。”
“好個燕元嘉，朕倒是小瞧她了。”他將太監奉上的茶水端起來喝下，如今被她氣得久久不能平靜。
她能做出那等事情，他確實沒有料想到。
原以為她在錦江，也不過為了錢財，如今想來，她同婁明臣的勾結，或許早就開始。
他本想著解決了突厥，最後再拿下南蠻，看來是要換個順序了。
除了燕元嘉領軍營救再意料之中，還有一事，那就是婁明臣遲遲不稱帝，卻有些讓人捉摸不透。且前方傳來消息，說是前去營救的將士，一部分又回了原地，而一部分，則是真正歸順，霍將軍離世，放著大齊好好的將士位置不做，跟隨著還未稱王的婁明臣……
還真是可笑。
“將這信件，送至南蠻。”想到燕元嘉，他覺得心中一堵。
他本是覺得，她只是一個物件，是屬於他的玩物，不過還懷著他人的種。但今日事情發生，想到一時半活，她伴隨婁明臣左右，亦或者她真的留在了南蠻，燕玉宇突然就覺得不舒服。
燕元嘉有霍慎赤的光環，今日禦書房，還有人提出她有可能早就同婁明臣結盟，為t了壯大威望，婁明臣遲遲不稱王，很有可能是想要迎娶五公主，因她幫霍將軍洗清冤屈，有利用價值。
聽大臣這樣說，燕玉宇有種失控的感覺。
她腹中之子是別人的，燕玉宇認下了，但若真的同婁明臣大婚……燕玉宇想立刻不管什麽計劃，將婁明臣殺了。
他給南蠻信件中所寫，也只有一句話：“等五妹妹歸，否則她所念，皆為陪葬。”
燕元嘉收到信的時候，看著他的字跡，還是一咯噔，她能感覺到他的憤怒。
是來自古代帝王的那種壓迫感。
*
南蠻殿堂。
“婁大哥，信中所寫，是為何？”
燕元嘉回頭，婁明臣將信件遞給她，並道：“你不再是大齊五公主，也非他所說的五妹妹，不用在意。”
“我需要回聖都。”她道，“留在南蠻，就多了一條他像天下請示，攻打南蠻的理由。”
她活著，他就想她死。
“以燕玉宇的脾性，錙銖必報，不會饒了你的，無需歸那大齊。”婁明臣也有自己的把握，他早就同南梁錦江王結盟。
且如今的南梁也屬多子奪嫡，老皇帝撐不了多久，婁明臣同權二，會大力支持公良聞。
到時候南梁同南蠻同盟，倒是可以同大齊對峙。
“我有一計。”燕元嘉轉身。
婁明臣認真看著她，他從不覺得她懦弱膽小，霍慎赤的女兒，怎麽都不會是怕事的。
婁明臣站在她面前，高她一頭，因這些時日都是在戰場上，臉上還有胡渣：“你說。”
……
當燕元嘉將她所有的想法告知時，他既是讚同又覺得冒險：“……假死。”
燕元嘉：“對。”
見她神色堅定，他想著如何說服她，“燕玉宇生性多疑，若是能看出破綻，你逃不出……”
“可是婁大哥，他如今就想要攻打各國，若是因你我為由頭，說是替霍將軍推崇者霍樂公主請平安，來圍剿於你，豈不是多了一份理由？”
那這樣看，霍樂二字，才更加有深意。
“我該有新的身份，支持你。”
婁明臣眸中閃著異樣，她是需要有新的身份。
燕元嘉騎馬趕路，強頂著精神前來，此刻嘴唇有些發白：“我若非大齊霍樂公主，您可還會與我同盟。”
她不需要什麽大齊公主的身份，這世間，該有一位霍將軍血脈而來：“好。”
但他不能賭：“我送你回去、到邊關處。”
燕元嘉點頭：“好。”
婁明臣雖拿下南蠻，但卻未稱帝，只是改國號為霍，自己則是為臨時國師，既掌管軍事，又把持朝政，並且開始整修南蠻，推行政策比原君主還要明治太多，南蠻百姓在心中惶恐後，反而接受了新君主的管制。
只是天下欲亂，這份安定根本維持不了太久。
*
聖都。
皇宮。
因帝王並未下令處罰五公主，且封號也並未革除，所以她回聖都，一路以來，各路關卡倒是順利，只是……
燕元嘉馬車到了宮中，就立刻跪在皇帝宮殿外。
她為自己請罪，只是跪著，燕玉宇人在殿內，卻未喊她歸，直到他擺手讓人進來，卻沒了人。
“回陛下，太後娘娘命人將五公主壓去了慈仁宮。”
小木子看著他的臉色，試探道。因他們近身伺候的人，都知曉二人關系，他不可能不見她，但也想晾著她。
“母後召見她去慈仁宮？”燕玉宇站著回頭，將手撐在雕花木桌上。
小木子也第一時間打聽了些：“太後娘娘身邊的人看著都很嚴肅，奴才聽德公公說，五公主犯下大錯，太後娘娘這些日子生了不少的氣，現在五公主正跪著呢，估摸著不會輕饒。”
太後娘娘再怎麽仁慈，也非她生母。燕元嘉拿著公主令牌前去迷霧嶺營救大齊叛徒，罪該萬死。
即便是從前張太後保下她，留她一命，也不過是為了一個故人念想，但若是她動搖了燕玉宇的江山，那她必然得死。
燕元嘉剛到慈仁宮，人還未跪下，就看到了殿中放著的琉璃彩珠壺，她心中隱約膽顫，這東西她知道，當年文惠妃失勢，太後就曾贈過這酒。
太後今日，想殺了她。
這壺中酒，有毒。
“母後。”燕元嘉開口，“兒臣知錯……”
她話未說完，就得了太後一巴掌，“給哀家跪下。”
這一掌用力大，她臉上疼的火辣辣的，但卻咬著牙，不敢違背太後命令，跪在殿中。
張太後顯然被氣壞了：“領著她去外面跪著。”
“是。”那公公開口，“殿下隨奴才來吧。”
她踉蹌起身，望著慈仁宮外的鵝卵石處，屬於原身的記憶再次席卷全身，還未跪就已經感覺到疼了。
不過還好，沒有讓她立刻喝下那毒酒。
還有救。
她反而松了一口氣。
“您就在此跪著吧，”公公嘆息，“殿下這些日子，實在是勞娘娘擔憂，再加您所做……”德公公搖頭覺得可惜，“實在是有違祖宗。”
她抿著嘴，此時已近申時，地上滾燙。
約有半響，殿內人傳話，說是太後娘娘問她知錯了嗎，她道知錯，而問她存在哪裏時，她說自己不該用公主身份，無令隨意出行。
話是傳了進去，但殿內卻再無消息。
直到她跪暈了一次，德公公才傳消息讓她進去，並且勸告，讓她實話實說，太後娘娘如今只想她老實交代。
她要如何交代？總不能說一切都是她同婁明臣的計劃？那趙太後必然不會心慈手軟，絕對會殺了她。
“元嘉明白。”
趙太後閉著眼，在高坐之上。
“說吧。畢竟是哀家看著長大的，哀家給你機會。”趙太後旁邊，就是那盞毒酒。讓她活到如今，也已然是對得起她了。
“兒臣奉命下江南祭祀，替霍將軍祈福，入了錦江後，才住將軍府一日，便得了消息，說是婁將軍被困南蠻……”
燕元嘉臉色發白，剛剛跪了一大會兒，嘴唇都幹裂出血，但卻絲毫沒有喊委屈。
“兒臣非在聖都，得到的消息也都是片段的，因霍將軍修廟一事同婁將軍多有接觸，認同將軍為英雄，且以大哥相稱呼，將軍去迷霧嶺不知所蹤，兒臣心中只覺焦急……因得知我大齊暫未出兵營救，所以兒臣便覺得固倫公主身份可得將士認可，所以才迫不得已，領軍入南蠻。”
她所說情真意切，看起來不像是假的。
“你可知為何沒有將士前去營救。”
她低頭，便是自己如今才知。
“婁明臣蓄意造反，借口抵抗敵軍，實際上違反軍令，想在南蠻稱王。”趙太後語氣冷冷，“你是真的不知道？”
燕元嘉聽後表現的害怕，她差點摔倒，滿眼驚恐：“兒臣也不曾習武，且身子弱，騎馬領軍，也不過是硬撐，當時確實不知道。”
她又補充：“兒臣只想著婁將軍是我大齊英雄，哪怕兒臣失去性命，也想營救了他來。”
景如姑姑已經將那酒壺拿起，趙太後卻擡手示意她退後。燕元嘉剛剛所說，此情此景，趙太後卻覺得熟悉。
當年霍慎赤被困，她也曾違背一切前去營救。和燕元嘉不同的是，她同霍慎赤乃是自小一同長大的情分，且她也自幼習武，若不是嫁與宮中，她該會同霍慎赤一起，征戰沙場。
趙太後有些恍惚，有些事情過去都成了回憶，已經很久遠了，但如今想再入腦海，卻仿佛都在眼前。
“得你指令的軍長，借此機會，投靠了那反叛之徒。”趙太後擡手，宮人便準備好了一桌菜肴。
她震驚，但又恍然大悟：“兒臣、兒臣罪該萬死。”
宮人備好菜，景如姑姑將她按坐下來，“殿下此行趕路，該是累壞了吧。”
何止是累壞了，她嘴唇都幹裂了來。
“離哀家近一些。”趙太後忽然換了語氣，“哀家原以為，你長得像你母親。”
燕元嘉接過景如姑姑侍奉的茶水，捧在手中，卻不敢喝下。
“如今突然覺得，你也似你父親般驍勇。”
但她卻留不得她。
也許一開始，就不該多此一舉，讓她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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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著他的面, 她又喝了一杯，“今日前來，是想同你商議, 營救婁大哥。”
南蠻, 她必須要去。
權二將酒壺放下。
“我想要的不是勝算大些, ”她眼神堅定，“而是無意外發生。”
“我陪你去。”權二絲毫沒有猶豫。
燕元嘉搖搖頭：“我要你留在錦江, 不只是南梁錦江, 還有大齊錦江。”
聽她講，權二也在思索什麽。
燕元嘉：“這樣才會有接應。”
事到如今，他們不只有權二一位同謀，甚至在聖都皇城，也有人接應。
但……此事權二去與不去, 結果不會變太多, 何故多一個人送死？
她雖不會武功, 也沒有練過長槍, 但她讀了兵法，也知道南梁迷霧嶺的地形, 若是前去南蠻，自然有一定優勢。
《正修游記》中曾寫過一種黃紅蛇，這蛇生在南蠻，且被南蠻皇室追崇為聖物，若是咬傷人, 也可致幻。
突厥種植違禁藥物原料，而南蠻雖沒有那麽猖狂, 但也有相同之處。
也許，她還真的能給鴻蒙軍引路。
最為重要的, 並非引路，而是她的身份，她這身份，才能臨時動兵，從而將部分後山士兵帶回南蠻戰場。
這個時候，軍中之人自然明白婁明臣之舉，但一時間也不敢違背固倫公主，正好此時將部分將士帶出去。
次日。
霍將軍府門前。
趙蕭然等人已經在門前侯著了，太醫王恒升則是焦急的在踱步。
隨後，只見府中小斯前來稟告：“回諸位大人，我們霍樂公主昨日勞累，還未能醒，約摸還需休息一日。”
王差使看了一眼宋青和趙蕭然，叫他們二人都未曾說話，他急忙開口：“休息一日也屬正常，只是今日錦江祭祀還在繼續，殿下……”
“殿下昨日已然主持，今日本就不用出席，”王恒升說道，“幾位欽差大人如何不能體諒一二？”
眾人也只得應下。
趙蕭然作揖：“若殿下醒來，勞煩通報。”
他們所住並非霍將軍府中，而是接待重臣的驛站處。
南梁錦江。
“還是沒有消息？”
“主子，這才三日，您該多等幾日。”權二雖也有擔心，但是並沒有燕元嘉那麽急。
她已經換好了戎裝準備出征，目的就是去訓得邊境士兵，這些將士若是知道去營救婁明臣自然願意，只是沒有皇城來的命令，無人敢動身。
“消息已經傳到了各處，屬下已經得了幾處軍隊消息，駐紮撫西的將軍已經前去了。”
燕元嘉思考著駐守撫西的是誰，“拿的可是本宮令牌？”
“您，和將軍的。”蘇瑪開口。
她如今封為固倫公主，總有些威望。
“賀將軍得了信件，也去了。”蘇瑪看著她。
婁明臣發生這樣的事情，這些官爺將軍的，不可能不知道，而傳令的又是她。
“八皇妹母族？”
她第一個想到的的賀將軍就是聖都賀氏。
“主子，是鎮守撫西的將軍。”蘇瑪回答，“原遠疆賀先烈過繼之子。”
那應該是……
原身的親弟弟。
她沒有說話，低頭思考著，竟然讓原身親弟弟去鎮守邊疆，但想想也是燕玉宇能夠做得出來的。原身生父雖不是先皇，畢竟張貴人是有了身孕後才得了賞封，而她那個兒子必然真的是皇上血脈了。
“你有多少兵？”她問。
“精兵六萬。”這還是在錦江的，但這些兵，初還是打的霍將軍旗號。
燕元嘉站在高臺之上，眺望整個錦江。她輕聲道，“是時候了。”
多方將士去了南蠻，雖無消息，但算是支援，不過有的還是在隔岸觀火，裝作不知道，也並不同聖都傳去消息。
臨行之時她見了一人，南梁錦江王，公良聞。
“您讓蘇瑪一人前去，也可代表大齊霍樂公主。”權二騎馬相送。
燕元嘉一身戎裝，騎在馬上。
“蘇瑪，勞煩移步。”權二話後，單獨同去蘇瑪再後，“我們雖有大業，但於我心中，主子是最重要的，此行若有意外，請務必保護好殿下。”
蘇瑪：“自然。”
—
霍將軍府。
請魂隊伍已經多日未見燕元嘉了，且每次都被攔在門口。
初，趙蕭然並無意，但連給燕元嘉請脈的太醫都不能進去，就有些奇怪了。
“大人還是請勿硬闖。”
趙蕭然哼笑一聲，“短短幾日，這門口的隨從，全部變成了守門侍衛，實在是讓人疑惑，公主一人住在此處，我等送公主殿下前來，很難不擔心她的安危。”
那侍衛各各帶刀，身手不凡：“大人您難道不知，這錦江乃是霍樂公主的封地？”
宋青向前一步：“封地就要住在此處？我大齊幾百年，擁有封地的王侯將相不勝其數，不過是個產業，殿下還是要回聖都的。”
王恒升幾日沒見燕元嘉，早就心急，其實他昨日已經來霍將軍府多日，但是都沒能進來。
宋青有自己的事情需要處理，除了祭祀和招魂，他也需要對錦江大橋換卡進行整改管制。
“我可曾未聽說我們錦江的主子，要棄錦江百姓而回聖都。”那侍衛拔劍，身邊又突然出現一排人，“請諸位大人回驛站吧。”
這種情形，府門外的幾人對視一眼，都覺得不對勁，趙蕭然拔劍，卻被宋青按住了，他搖搖頭，示意他再等兩日，畢竟他們還有重要任務在身。
“恭送大人。”
幾人僵持不下，卻見錦江幾位大人從府內出來，為首的蘇州長名為蘇烈，見到他們開始行禮：“見過諸位大人。”
“這錦江的地方官員都能隨意進入，你們到底何意？”王恒升見不到燕元嘉，他不知如何去回陛下信件，“到時候了不要怪我等稟明聖上，最後牽連眾多。”
新帝手段，無人不知，他若是生氣，這些人可是真的遭殃。
蘇烈忙向前：“我等原是同殿下匯報錦江情況，錦江歷史悠久又同外界往來頗多，一時間也呈報不完不是？”
蘇烈說著府門臺階往下走：“殿下這些日子為錦江百姓操勞，幾位聖都大人還是莫要打擾，再者，大人們不也有任務？錦江畢竟是殿下歸屬，早些處理好，殿下也早些安心。”
“陛下並未讓殿下留在此處。”王恒升開口，“不過是賞封之地。竟然敢牽制公主。”
“欽差大人明鑒，公主殿下不留在封地，可是有陛下口諭？”蘇烈也不甘示弱。
燕元嘉來了錦江，好似變了一個人。
蘇烈這樣一問，眾人面面相覷。
“若是諸位皇城大人能得了陛下口諭，說這封地不過是給殿下的一處賞封，並非歸屬，那下官等，也自然恭送公主殿下歸聖。若是不然……無殿下口諭，大人們進不得霍樂公主府。”
“這裏是霍將軍府，哪裏來的霍樂公主府？”王恒升質問。
“我錦江霍將軍能洗清冤屈，得人拜頌，多虧了五公主，且下官t清楚記得，五公主封賞聖旨中，也是因霍將軍緣由，既然是霍樂固倫公主，那這霍將軍府，便是公主寢殿，又何不對？”
蘇烈的話落，眾人沈思。
突然，宋青開口：“據我所知，霍將軍府於年前就開始修葺，沒錯吧？”
蘇烈一楞，“霍將軍五錦江百姓意義不同，整修也屬正常。”
宋青輕笑，“既然如此，請錦江大人們先照看好公主，我等將此情形回了陛下，不日、再來迎接殿下。”
他說完，和趙蕭然深深對視，二人一同離開。倒是王恒升現在原地不想離開，還是蘇烈笑著道，錦江也有醫師，雖不及皇城太醫，但也不差，王恒升問他殿下身子如何，蘇烈也說如常無事，他便隱約有些猜測。
經由蘇烈今日這麽一阻攔，接下來的幾日，找蕭然等人果然沒有再來霍府。
約有多日。
燕元嘉帶領眾將士去了南蠻邊境，同眾多將士匯合，見她來，眾人驚異後，氣勢更加。
她知曉迷霧嶺詭異，且她身邊，還有蘇瑪，當年霍將軍本可拿下南蠻，這迷霧嶺也破了大半，若非先皇一道聖旨以及他的憐憫之心，南蠻不覆存在。
燕元嘉等人入了迷霧嶺之時，才知曉晚了一步，婁明臣自然破城，她帶著人到南蠻主城，初見到的卻是婁明臣的人，眾人這才明白，婁明臣已然拿下南蠻。
皇城聖都。
燕玉宇才派人了人去突厥大業山。這是突厥和親送來的好處，也是討好大齊用來兌換的東西。
“陛下您看。”儲子恒將東西呈了上來，他領軍看壓大業山，發現了這東西。
大業山靠近霍月城，準確來說，兩地並無明顯的邊界處，但那日燕玉宇同趙蕭然在霍月城看到的東西，也僅僅是大業山的一小部分而已。
但一小部分，足以震撼。
燕玉宇將那呈上來，已經加了幾道工序的黑乎乎的東西用拇指碾了碾。
這東西小看不得。
“□□。”儲子恒向前一步，在燕玉宇身邊開口，“得突厥大業山，您果然有遠見。”
“丘幫能夠在霍月城如此猖狂，離不開這些東西。”崔名斛看著呈上來的火沖，“但他們所擁有的制造技術，也不過最為基本，且原料多在突厥。”
突厥大業山，並非一座山，而是地廣人稀山峰連綿，燕玉宇正是看重這個地方，但他絕對不滿足於此，他想要的是整個突厥。
將火沖拿起，“朕新得一人才，善鉆研於此。”
儲子恒大喜：“若是能改進，得將士們順手，該有大用處。”
禦書房幾人正交談著，卻被帝王親衛打斷，他向前稟告。
“陛下，如您所料，婁明臣破了迷霧嶺，戰領了南蠻之地。”
燕玉宇沒有意外，他將火沖放下，又拿起另外一個式樣火沖。“他倒是沒讓朕失望。”
“陛下……”侍衛猶豫。
儲子恒和崔名斛等人在旁，這些人是燕玉宇信任重臣，所以他擺手：“說。”
那侍衛也不再糾結：“外界傳聞，婁將軍被困迷霧嶺無法脫身，大齊有多方將士前往營救，其中……”
儲子恒哼笑，“無陛下指令，這些人倒是清楚自己所做，既然如此，陛下也不必念他們往日勞苦了，就該一網打盡，按叛變處置。”
“其中所追隨將士之多？”崔名斛問道。
那侍衛跪地，將頭壓的低低的，磕在石板之上：“多。”
燕玉宇挑眉：“可都有誰？”
侍衛不敢擡頭：“凡收邊境將軍，皆派兵營救。”
“所有？”儲子恒不信。
崔名斛更是眉心一緊：“婁明臣行徑乃是破了陛下聖旨，早就罪該萬死，他直擊南蠻主城，反叛之心昭然若揭，這些鎮守邊疆的將士可是都忘了自己家族上下都居於大齊？”
也難怪崔名斛不理解。
“他放出自己被困迷霧嶺的消息，不過就是等同盟。”儲子恒也同樣不理解，他對婁明臣的做法倒是能看懂幾分，只是……邊疆戰士均有派兵前去營救，可就太不把朝廷當做一回事了。
侍衛：“因，聖都有令，這些將士才敢派兵前往，非所有都是投奔。”
聖都根本就無聖旨。
“接著說。”燕玉宇瞇著眼往龍椅上一坐，這婁明臣的心思，他早就有所防備，能得這麽多將軍營救，靠的自然是他領軍多年的情分了。
只是這份人情，總歸是會用完。
“若對他置之不理，也不是那些將軍的性格。”燕玉宇理解，“但至家族於不顧，是要有思慮了。”
燕玉宇他不怕，這些人於他，沒有威脅。
他領軍打仗的時候，可不遜色這些人。當年奪嫡之爭，先皇更偏待大皇子，燕玉宇曾在軍營隱藏身份待過一段日子。
“婁明臣在他們心中，有些威望。”儲子恒實話實說，他也佩服婁明臣領軍打仗的手段，但叛國之人、又自立門戶，可就是對立面了。
侍衛試探開口：“是霍樂公主親征南蠻，前去迷霧嶺接應，又同多位將士聯系，才能有眾人營救婁將軍一事。”
崔名斛一驚，儲子恒也看向燕玉宇。
怪不得，這些將士能營救婁明臣。原來是有燕元嘉的號召。
“霍樂公主本就有霍月將軍的光環，又得陛下您看重，她親征領軍入南蠻，確實有號召力。”崔名斛試探道。
儲子恒不讚同：“公主雖有號召力，但婁明臣三次違反陛下召他歸聖的指令，而奪南蠻主城，那些人豈能沒有判斷力？”
他們不是傻瓜，他們再得過婁明臣恩惠，也不敢公然同叛國之人為伍，即便是見婁明臣被困。
但若是有人擔保，倒是可以營救。
很少有人能活著走出迷霧嶺。
崔名斛掀開裙擺跪地：“臣請求陛下出兵，鎮壓反叛之徒婁明臣。”
燕玉宇聽到她竟然領軍入南蠻，心中已然堵著一口氣，他手中捏著的杯子，也瞬間破碎。
“霍樂公主未得陛下指令，捏造聖旨迷惑我軍將士，請陛下您削去公主名號，按照律法，捉拿公主入獄。”崔名斛聲色有些顫抖，“陛下您不覺得，婁明臣破城為王，一步步走來，五公主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嗎？”
他這樣說，儲子恒也讚同。
“末將也覺得五公主，不簡單。”
與此同時，趙蕭然等人來信也正巧送了過來，他看完後，氣的發笑：“朕竟不知，這好妹妹也有這本事。”
崔名斛也想燕玉宇下指，緝拿五公主，但他卻起身，說她不敢不回來，因她不敢拿邊境眾多將士滿門做賭註，且就算她身處南蠻，也終究逃不出去。
今日發生之事太過令人震驚，崔名斛回府後，燕玉宇便召集了眾多大臣前去禦書房，針對婁明臣一事，眾人各有意見。
婁明臣拿下南蠻後，聽聞霍樂公主因霍將軍情分，前去迷霧嶺營救，如今二人是個什麽情況，還是未知，但次日早朝，就得了聖旨。
說是婁明臣同大齊叛變，攻下南蠻，哄騙霍樂公主前去，並自擬軍令，哄騙邊境將士前去……所以大齊為清理叛軍，將派將士前去平定，並冊封了多位破厥將軍，勢必拿下南蠻。
至於霍樂公主，也自然會派將士將其救出。
人都退下。
任福和幾個太監端來茶水，他提醒燕玉宇喝茶，並道：“陛下莫要煩心，殿下必然會安然而歸。”
“好個燕元嘉，朕倒是小瞧她了。”他將太監奉上的茶水端起來喝下，如今被她氣得久久不能平靜。
她能做出那等事情，他確實沒有料想到。
原以為她在錦江，也不過為了錢財，如今想來，她同婁明臣的勾結，或許早就開始。
他本想著解決了突厥，最後再拿下南蠻，看來是要換個順序了。
除了燕元嘉領軍營救再意料之中，還有一事，那就是婁明臣遲遲不稱帝，卻有些讓人捉摸不透。且前方傳來消息，說是前去營救的將士，一部分又回了原地，而一部分，則是真正歸順，霍將軍離世，放著大齊好好的將士位置不做，跟隨著還未稱王的婁明臣……
還真是可笑。
“將這信件，送至南蠻。”想到燕元嘉，他覺得心中一堵。
他本是覺得，她只是一個物件，是屬於他的玩物，不過還懷著他人的種。但今日事情發生，想到一時半活，她伴隨婁明臣左右，亦或者她真的留在了南蠻，燕玉宇突然就覺得不舒服。
燕元嘉有霍慎赤的光環，今日禦書房，還有人提出她有可能早就同婁明臣結盟，為t了壯大威望，婁明臣遲遲不稱王，很有可能是想要迎娶五公主，因她幫霍將軍洗清冤屈，有利用價值。
聽大臣這樣說，燕玉宇有種失控的感覺。
她腹中之子是別人的，燕玉宇認下了，但若真的同婁明臣大婚……燕玉宇想立刻不管什麽計劃，將婁明臣殺了。
他給南蠻信件中所寫，也只有一句話：“等五妹妹歸，否則她所念，皆為陪葬。”
燕元嘉收到信的時候，看著他的字跡，還是一咯噔，她能感覺到他的憤怒。
是來自古代帝王的那種壓迫感。
*
南蠻殿堂。
“婁大哥，信中所寫，是為何？”
燕元嘉回頭，婁明臣將信件遞給她，並道：“你不再是大齊五公主，也非他所說的五妹妹，不用在意。”
“我需要回聖都。”她道，“留在南蠻，就多了一條他像天下請示，攻打南蠻的理由。”
她活著，他就想她死。
“以燕玉宇的脾性，錙銖必報，不會饒了你的，無需歸那大齊。”婁明臣也有自己的把握，他早就同南梁錦江王結盟。
且如今的南梁也屬多子奪嫡，老皇帝撐不了多久，婁明臣同權二，會大力支持公良聞。
到時候南梁同南蠻同盟，倒是可以同大齊對峙。
“我有一計。”燕元嘉轉身。
婁明臣認真看著她，他從不覺得她懦弱膽小，霍慎赤的女兒，怎麽都不會是怕事的。
婁明臣站在她面前，高她一頭，因這些時日都是在戰場上，臉上還有胡渣：“你說。”
……
當燕元嘉將她所有的想法告知時，他既是讚同又覺得冒險：“……假死。”
燕元嘉：“對。”
見她神色堅定，他想著如何說服她，“燕玉宇生性多疑，若是能看出破綻，你逃不出……”
“可是婁大哥，他如今就想要攻打各國，若是因你我為由頭，說是替霍將軍推崇者霍樂公主請平安，來圍剿於你，豈不是多了一份理由？”
那這樣看，霍樂二字，才更加有深意。
“我該有新的身份，支持你。”
婁明臣眸中閃著異樣，她是需要有新的身份。
燕元嘉騎馬趕路，強頂著精神前來，此刻嘴唇有些發白：“我若非大齊霍樂公主，您可還會與我同盟。”
她不需要什麽大齊公主的身份，這世間，該有一位霍將軍血脈而來：“好。”
但他不能賭：“我送你回去、到邊關處。”
燕元嘉點頭：“好。”
婁明臣雖拿下南蠻，但卻未稱帝，只是改國號為霍，自己則是為臨時國師，既掌管軍事，又把持朝政，並且開始整修南蠻，推行政策比原君主還要明治太多，南蠻百姓在心中惶恐後，反而接受了新君主的管制。
只是天下欲亂，這份安定根本維持不了太久。
*
聖都。
皇宮。
因帝王並未下令處罰五公主，且封號也並未革除，所以她回聖都，一路以來，各路關卡倒是順利，只是……
燕元嘉馬車到了宮中，就立刻跪在皇帝宮殿外。
她為自己請罪，只是跪著，燕玉宇人在殿內，卻未喊她歸，直到他擺手讓人進來，卻沒了人。
“回陛下，太後娘娘命人將五公主壓去了慈仁宮。”
小木子看著他的臉色，試探道。因他們近身伺候的人，都知曉二人關系，他不可能不見她，但也想晾著她。
“母後召見她去慈仁宮？”燕玉宇站著回頭，將手撐在雕花木桌上。
小木子也第一時間打聽了些：“太後娘娘身邊的人看著都很嚴肅，奴才聽德公公說，五公主犯下大錯，太後娘娘這些日子生了不少的氣，現在五公主正跪著呢，估摸著不會輕饒。”
太後娘娘再怎麽仁慈，也非她生母。燕元嘉拿著公主令牌前去迷霧嶺營救大齊叛徒，罪該萬死。
即便是從前張太後保下她，留她一命，也不過是為了一個故人念想，但若是她動搖了燕玉宇的江山，那她必然得死。
燕元嘉剛到慈仁宮，人還未跪下，就看到了殿中放著的琉璃彩珠壺，她心中隱約膽顫，這東西她知道，當年文惠妃失勢，太後就曾贈過這酒。
太後今日，想殺了她。
這壺中酒，有毒。
“母後。”燕元嘉開口，“兒臣知錯……”
她話未說完，就得了太後一巴掌，“給哀家跪下。”
這一掌用力大，她臉上疼的火辣辣的，但卻咬著牙，不敢違背太後命令，跪在殿中。
張太後顯然被氣壞了：“領著她去外面跪著。”
“是。”那公公開口，“殿下隨奴才來吧。”
她踉蹌起身，望著慈仁宮外的鵝卵石處，屬於原身的記憶再次席卷全身，還未跪就已經感覺到疼了。
不過還好，沒有讓她立刻喝下那毒酒。
還有救。
她反而松了一口氣。
“您就在此跪著吧，”公公嘆息，“殿下這些日子，實在是勞娘娘擔憂，再加您所做……”德公公搖頭覺得可惜，“實在是有違祖宗。”
她抿著嘴，此時已近申時，地上滾燙。
約有半響，殿內人傳話，說是太後娘娘問她知錯了嗎，她道知錯，而問她存在哪裏時，她說自己不該用公主身份，無令隨意出行。
話是傳了進去，但殿內卻再無消息。
直到她跪暈了一次，德公公才傳消息讓她進去，並且勸告，讓她實話實說，太後娘娘如今只想她老實交代。
她要如何交代？總不能說一切都是她同婁明臣的計劃？那趙太後必然不會心慈手軟，絕對會殺了她。
“元嘉明白。”
趙太後閉著眼，在高坐之上。
“說吧。畢竟是哀家看著長大的，哀家給你機會。”趙太後旁邊，就是那盞毒酒。讓她活到如今，也已然是對得起她了。
“兒臣奉命下江南祭祀，替霍將軍祈福，入了錦江後，才住將軍府一日，便得了消息，說是婁將軍被困南蠻……”
燕元嘉臉色發白，剛剛跪了一大會兒，嘴唇都幹裂出血，但卻絲毫沒有喊委屈。
“兒臣非在聖都，得到的消息也都是片段的，因霍將軍修廟一事同婁將軍多有接觸，認同將軍為英雄，且以大哥相稱呼，將軍去迷霧嶺不知所蹤，兒臣心中只覺焦急……因得知我大齊暫未出兵營救，所以兒臣便覺得固倫公主身份可得將士認可，所以才迫不得已，領軍入南蠻。”
她所說情真意切，看起來不像是假的。
“你可知為何沒有將士前去營救。”
她低頭，便是自己如今才知。
“婁明臣蓄意造反，借口抵抗敵軍，實際上違反軍令，想在南蠻稱王。”趙太後語氣冷冷，“你是真的不知道？”
燕元嘉聽後表現的害怕，她差點摔倒，滿眼驚恐：“兒臣也不曾習武，且身子弱，騎馬領軍，也不過是硬撐，當時確實不知道。”
她又補充：“兒臣只想著婁將軍是我大齊英雄，哪怕兒臣失去性命，也想營救了他來。”
景如姑姑已經將那酒壺拿起，趙太後卻擡手示意她退後。燕元嘉剛剛所說，此情此景，趙太後卻覺得熟悉。
當年霍慎赤被困，她也曾違背一切前去營救。和燕元嘉不同的是，她同霍慎赤乃是自小一同長大的情分，且她也自幼習武，若不是嫁與宮中，她該會同霍慎赤一起，征戰沙場。
趙太後有些恍惚，有些事情過去都成了回憶，已經很久遠了，但如今想再入腦海，卻仿佛都在眼前。
“得你指令的軍長，借此機會，投靠了那反叛之徒。”趙太後擡手，宮人便準備好了一桌菜肴。
她震驚，但又恍然大悟：“兒臣、兒臣罪該萬死。”
宮人備好菜，景如姑姑將她按坐下來，“殿下此行趕路，該是累壞了吧。”
何止是累壞了，她嘴唇都幹裂了來。
“離哀家近一些。”趙太後忽然換了語氣，“哀家原以為，你長得像你母親。”
燕元嘉接過景如姑姑侍奉的茶水，捧在手中，卻不敢喝下。
“如今突然覺得，你也似你父親般驍勇。”
但她卻留不得她。
也許一開始，就不該多此一舉，讓她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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