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腿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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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腿疼
—
聖都。
長時街口。
熱鬧人群, 硬是擠出來一天寬松道路，浩浩蕩蕩，花香十裏, 據說是給公主辦的百花宴。
百花宴地點, 乃是天壽元寺後山院。
吸引了無數百姓前來游玩觀賞。
一個身材高大, 大腹便便穿著華貴的男子帶路。一排婢女手中陪著花盆，小心翼翼的應聲道。
“都仔細些, 若是失了儀態, 可有你們受的。”
“是。”
—
頌安節前後，街道擠滿了人。
還未到天壽元寺，所有宮轎都停了下來。
按照慣例，每年冬臘，太後娘娘都會前來天壽元寺小住幾日。
且從山腳下就停了轎, 硬是要走到山上。
燕元嘉身著華麗冕服, 心中道：沒有想到, 她如今又來了一次天壽元寺, 但所待遇與前幾次，待遇截然不同。前些日子大師幫她制好了父親靈位, 她突然覺得，選在此處，既是能多來，冒險也值得。
她走到太後娘娘宮轎前：“兒臣恭迎母後。”她其實也只是早到了一會兒而已。
趙太後被景如姑姑扶著，見太後出來, 燕元嘉趕緊向前攙扶住她的胳膊。也正是這時候，四公主前來跟著。
自寧宜公主禁閉, 四公主前去慈仁宮的次數就多了。
“到了多久？”趙太後開口問，“本是想著你同哀家一處, 但你皇兄怕你們姊妹擾了清凈，還分開了前來。”她笑著道，心中覺得皇帝孝順。
“母後，皇兄說的有道理。”四公主今日穿的倒是素凈，似乎想開了一般，那次母族金氏入獄後，她便學著燕元嘉，經常來太後這裏投其所好了起來。
但她不知道，責罰金氏的可是皇上，而太後也不能夠左右皇上的想法。
“兒臣也是剛到。”
燕元嘉確實是剛到，掀開簾子正見福公公往自己這邊前來，想躲他，索性緊趕來到了太後這邊。
“若是嫌得累，就不要跟著哀家了。”趙太後的意思，是讓她們可以做竹輦，“若是寧宜陪著哀家來，早早就坐上步輦了。”
“兒臣跟著母後！”四公主說什麽都不願離開，她可是好不容易能陪著太後一同前來，怎可不表決心？
“母後，兒臣來過天壽元寺幾次，”燕元嘉認真道，“兒臣發覺，只有虔誠而臨，才會有靈。兒臣不願坐轎。”
趙太後十分滿意她的回答，點頭後，開始走在了隊伍的最前面。走的是皇室專行石階道，也是命人提前兩月連夜清理後的。
“五妹妹。”四公主跟在後面，率先喚了燕元嘉。“咱們一同吧。”
二人隔著老遠就跟燕玉宇行了一禮，看著太後跟燕玉宇在前，她們也就這樣同行了。
大齊入冬來，已經是不知道多少次大雪了，今日出了太陽，天空依舊飄著幾縷白雲。
“昨夜雪大，說停也就停了。”燕元嘉伸手抓了一把側木圍欄旁的雪t，手微微涼，抓的久了，又紅又熱。
權二趕緊拿出凈布來，給她擦了幹凈。
“五妹妹，”四公主看了一眼前方一眾隊伍，此刻她們二人身邊也就只有各自伺候的一人，“我想請教你個問題。”
燕元嘉今日只帶了權二和蓉兒二人，蓉兒被她安排在了後面，是等著待會兒讓她恰逢機會去別處。
“雪冷，您拿著。”她一手接過權二手中的暖爐，一手搭在權二手上，借力權二，她身上其實沒有怎麽用力，但四公主已經有些微微喘粗氣了。
“四姐姐不是一向覺得，我慣會諂媚嗎？”燕元嘉沒有停，二人走的倒是不快，但在前方引路的趙太後等人，也僅僅是這個速度。
“姐姐那日經歷變故，心中難受。”
她眼底一想到被處死的表哥，便立刻染上了陰紅。
“五妹妹從未有過心儀之人，怎麽會理解我當時感受？”
因新帝改編律法，凡利用職位之便，私相受賄者，斬立決。若有重大損失者，根據程度，可將屍首游行示眾。
她那日唯一求得的，便是出宮，卻親眼見表哥屍身在自己面前，沖擊力如此之大，回去就生了一場病，到現在瘦了一大圈。
“我沒有心儀之人，更沒有什麽母族，所有一切，也都只是為了自己，所以諂媚討好他人。”燕元嘉記得前些日子發生的事情，“所以你便用我的名義，借故讓皇兄來禦花園，看趙珊撲蝶？”
四公主一楞，臉色發白，而後停住，“那是我唯一求得能為表哥做的。”
“能為他做什麽？見他最後一面？”
“……”
燕元嘉氣的擡腳往前走，她當日舉動，燕玉宇可都算在了自己身上。
“可寧宜她當時也未曾回宮，除了五妹妹，誰能喊得動皇兄前來？”
她為自己開脫。
“趙珊乃是母後嫡親侄女，將來必然是當皇兄之後的。我這樣做，想著你也會得她感激。”
得趙珊感激，然後得殘暴帝王記恨？順便因撮合他人，又得未來寵後寧宜記恨？
她怕不是嫌自己日後死的太慢。
“皇兄之後？”燕元嘉只笑她愚蠢。
如今趙氏一心為這個侄兒皇帝賣力，所有人都覺得，後位極有可能是出自趙府，趙珊也正當合適。
“對。雖然我用了妹妹的名義，但能得趙珊人情，也算是不虧得五妹妹了。”
“你真的以為我不幫趙珊，是因為她有寧宜姐姐而不屑用我？”
四公主自知理虧，跟的就湊緊了一些，卻被權二胳膊給稍微攔了些距離，他只說雪後路滑，讓四公主註意些。
但，清雪兩月。
昨夜更是幾乎來了幾百人，前來除雪。
哪裏有什麽路障。
“五妹妹，我發誓，以後再不會出賣你。”她認真道。
“你我非同盟，不算什麽出賣。”燕元嘉收回情緒，她不想得罪人，也不想有什麽好友，並非想孤軍奮戰，而是四公主過於偏激。
四公主偏執之下，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還真是皇室血脈，都一個樣。
“我今日真誠請教五妹妹，是如何得皇兄高看的？”她低聲怯怯道，“我沒有了庇佑，未來何去何從，想想就窒息。求五妹妹指教，給我一個活下去的希望。”
“皇兄不是傻子？”燕元嘉提著裙子往上爬，這幾塊臺階，實在陡峭了些。
“殿下，小心一點。”權二畢恭畢敬，“您抓好奴才的衣服，”他將她抱起，大步輕盈，就躍了過去。
沒人註意處，蜿蜒登山路，前方人餘光，也正看著此處。
四公主被自己身邊的小太監扶著，她哪裏爬過什麽山，只得艱難往上，中午越過這節山路，她扶著腰喘氣，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太監，又看了一眼權二。
忽然她眼裏泛著光，心中一驚。
權二身姿健碩，竟比太後娘娘身邊宏公公還顯得身手了得。
難道，他不是太監？
他喉結都如此明顯。
越是這樣想，四公主越覺得震驚，她在後邊打量著前方主仆二人，也越發覺得行為或許親昵了些。
四公主收起心中陰郁，嘴角上揚，此事若是真的，那她就有對方把柄了。
“五妹妹，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啊？”一瞬間，四公主心情極好。
燕元嘉用看白癡的眼神看著她，“寧宜她可是皇兄同胞親妹妹，尚且會因為有礙政事禁足。你覺得你我二人，說一兩句討好的話，他就會心中懷著親情了？”
這也不免太好笑了。
“那皇兄為何下令給你布置百花宴？”
百花宴乃是頌安節中，權貴設宴觀賞的活動，雖為臘冬，但卻見百花同開，富貴又新奇，也博人眼光，怎麽都會多看幾眼，算是貴人們打發時間的好消遣。
但宮嬪們設百花宴，就沒有多稀奇了，宮內什麽花沒有？
如今太後娘娘來小住，按照她的心境，這百花宴，估摸是不會去看。百花宴給誰布置，四公主可不敢邀功。
燕元嘉停住了腳步，“我覺得是給四姐姐布置的。”
四公主神秘道，“來前我讓翠兒打聽了，你知道百姓可都怎麽傳的？”
“說便是。”燕元嘉心中隱隱慌亂。
“說是皇上設百花宴，為博得公主一笑，”她立刻大聲道，“可不是我哦！民間可有你的畫像，說是祈福五公主菩薩心腸，帝妹情分高，皇上最是心疼這個妹妹，所以專門設立在天壽元寺百花滿山，都是為一人。”
燕元嘉覺得荒謬無比，她什麽時候成了皇帝寵妹了，至於畫像……她在青州，確實是真實樣貌。
見她失神摸著自己的臉，四公主繼續，“五妹妹好福氣，可惜就是不告訴姐姐我，如何討好皇兄。”
燕元嘉不說話，因為她擡頭，似乎是忘見山頂處色彩斑斕，艷麗滿山，好像是用了數量極其多的花鋪滿了一處山頭。
白皚皚雪景接壤，正是百花爛漫處。
可惜了，這些花，雖是被人連帶著陶瓷盆一同搬上。和雪同生，大概過不了幾日，就會枯萎。
“皇兄不需要討好，你若心思放在他心上，”燕元嘉最後規勸，“許你以後、萬劫不覆。”
四公主滿不在乎，“那便是魚死網破。”
燕元嘉聽不懂她是何意，正如她也不了解燕元嘉話中深意。
“聽聞五妹妹自小便處處留意皇兄喜好，知他厭煩，解他心意，如今才得了機會，大展宏圖。”四公主說的，也是宮中人所想，燕元嘉不生氣。
原身甚是了解燕玉宇喜好，但卻懼怕他。知道他厭煩的就是自己這樣的人，也知道討好只會讓他更不悅。
“你雖失了表哥，但母族尚在，”燕元嘉跟隨整個隊伍停下來歇了歇，“不至於學我。”
“那是你根本不了解如今處境！”四公主激動之餘拉著她的袖口，“朝中人人自危，你我皆是活一日算一日，怎能不打算。”
“我自然知道。”燕元嘉早就知道這段歷史後期，燕玉宇殘暴至極，後期更是殺紅了眼，他禦駕親征，所到之處，沒有人不懼怕的，如今才不過展露出角。
“以後五妹妹怎麽做，我也跟著效仿，”四公主故意說道，“我是誠心請教。”
“你效仿吧。”
燕元嘉無所謂，最好她所承受的……都搶走才好。
“你不生氣？”
“我不藏著。”
—
入了天壽元寺，皇家祈福，百姓今日不得祭拜入廟，但可同登峰，所以山頂早就圍了一圈帶刀侍衛。這陣仗，比燕元嘉上次前來，要浩大很多。
太後上香，接連祭拜。
花了半日，才算結束。
天壽元寺後山。
“五妹妹可喜歡？”
遠處還有百姓，侍衛圍了整個後院，四公主也跟在她身後。
“皇兄心境最好，弄了些許花來，我同四妹妹都心生歡喜。”燕元嘉故意將四公主拉入了局。
四公主也上道，“可惜母後今日太過勞累，明日若見滿山百花宴，一定會心悅。”
順著幾人視線，前方半個山頭，一半白雪皚皚，一半是各色盛開的花來。
哪裏只是百花宴，簡直是千朵萬朵爭奇鬥艷。
“五妹妹看仔細了，沒有杜鵑。”燕玉宇靠的有些近。
“那個四瓣各色的是什麽花？”燕元嘉往四公主身邊一湊，“真好看。”
四公主搖搖頭，“還真的不知道。”
“殿下，是冬鴛鴦。”權二輕聲回答。
燕元嘉墊腳，“可惜只有幾簇，實在好t看。”
“南梁國花，喜歡嗎？”燕玉宇盯著她的背影，心中不知道想著什麽。
燕元嘉點頭，“喜歡。”
她是第一次，在冬季，還是大雪覆蓋後，見到整個山頭的各色、不屬於這個季節的美麗花來。實在壯觀，心境也開闊了些。
不好的心情，暫時消退。
“梁之國花，甚是嬌脆，見不得寒，一千多株，大齊只養活了這幾簇。”燕玉宇摸著手中的扳指，“若是喜歡，以後總有機會賞個夠。”
燕元嘉沒有多想，還點了點頭。
……
今日，登入天壽元寺，眾人是要住一晚，次日再回宮。
戌時，窗外已深黑不見月影。
禪房點著燭火燈籠。
燕元嘉有些睜不開眼了，四公主也招架不住，原石跟著太後身邊跪坐蓮花墊，實在熬不住。
“你們先回各自住處吧。”
“是。”
四公主打著哈欠，說了聲皇兄臣妹告退，燕元嘉卻被叫住了。
“五妹妹剛剛是要問，南梁國花怎麽養護，朕來講給你聽。”燕玉宇往自己住處走去，燕元嘉卻沒有跟上。
“皇兄，臣妹今日身酸，腿實在疼，站不住，”她不往前跟著，“可否明日再、再聽皇兄指導？”
燕玉宇停下，“宣王恒升來給元嘉公主診斷診斷，”他笑笑，“朕一定治好五妹妹。”
這次來，還帶了隨行太醫。
王恒升如今在太醫院，算是最當紅的一個了，連同僚都說他有望升官職，提前道喜。只有他自己隱隱冒汗，覺得一個不小心，會自身難保。
燕元嘉擡腳跟上。
到了燕玉宇住所，他話中有話道，“五妹妹也沒有走多少路，”他擡頭，打探的眼神愈發明顯，“怎麽就腿疼？”
王恒升到後，給了她些現成消疼的藥，剛要離去，就被燕玉宇給叫住。
“那日朕所說，可有讓她不再喊疼的法子？”
她別開臉去。
“殿下、殿下乃是處子，初…”他盡量是保持自己的術業，“初行，總是有疼苦，想要解決，那便……”
他其實那日後，雖不是這個方面的大夫，但也專門請教了些同僚，甚至還被他們調侃是不是得了新妾，他也只得應下。
王恒升被打斷。
“她不是初次。”燕玉宇突然道。
他想到了那日寧宜設宴，崔名斛是荒唐宿在了鳳竹殿的。
說不定還不是唯一一個。
此事他早就知道。
王恒升：“……”
沒有想到這個結果，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怎麽不是了？
她一共才幾次？
燕玉宇可真是會侮辱人！
“既然妹妹腿疼，”燕玉宇起身，一口茶水灌入肚中，“回去躺著，明日就好了。”
王恒升惶恐道，“那臣……”
“你也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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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都。
長時街口。
熱鬧人群, 硬是擠出來一天寬松道路，浩浩蕩蕩，花香十裏, 據說是給公主辦的百花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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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引了無數百姓前來游玩觀賞。
一個身材高大, 大腹便便穿著華貴的男子帶路。一排婢女手中陪著花盆，小心翼翼的應聲道。
“都仔細些, 若是失了儀態, 可有你們受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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頌安節前後，街道擠滿了人。
還未到天壽元寺，所有宮轎都停了下來。
按照慣例，每年冬臘，太後娘娘都會前來天壽元寺小住幾日。
且從山腳下就停了轎, 硬是要走到山上。
燕元嘉身著華麗冕服, 心中道：沒有想到, 她如今又來了一次天壽元寺, 但所待遇與前幾次，待遇截然不同。前些日子大師幫她制好了父親靈位, 她突然覺得，選在此處，既是能多來，冒險也值得。
她走到太後娘娘宮轎前：“兒臣恭迎母後。”她其實也只是早到了一會兒而已。
趙太後被景如姑姑扶著，見太後出來, 燕元嘉趕緊向前攙扶住她的胳膊。也正是這時候，四公主前來跟著。
自寧宜公主禁閉, 四公主前去慈仁宮的次數就多了。
“到了多久？”趙太後開口問，“本是想著你同哀家一處, 但你皇兄怕你們姊妹擾了清凈，還分開了前來。”她笑著道，心中覺得皇帝孝順。
“母後，皇兄說的有道理。”四公主今日穿的倒是素凈，似乎想開了一般，那次母族金氏入獄後，她便學著燕元嘉，經常來太後這裏投其所好了起來。
但她不知道，責罰金氏的可是皇上，而太後也不能夠左右皇上的想法。
“兒臣也是剛到。”
燕元嘉確實是剛到，掀開簾子正見福公公往自己這邊前來，想躲他，索性緊趕來到了太後這邊。
“若是嫌得累，就不要跟著哀家了。”趙太後的意思，是讓她們可以做竹輦，“若是寧宜陪著哀家來，早早就坐上步輦了。”
“兒臣跟著母後！”四公主說什麽都不願離開，她可是好不容易能陪著太後一同前來，怎可不表決心？
“母後，兒臣來過天壽元寺幾次，”燕元嘉認真道，“兒臣發覺，只有虔誠而臨，才會有靈。兒臣不願坐轎。”
趙太後十分滿意她的回答，點頭後，開始走在了隊伍的最前面。走的是皇室專行石階道，也是命人提前兩月連夜清理後的。
“五妹妹。”四公主跟在後面，率先喚了燕元嘉。“咱們一同吧。”
二人隔著老遠就跟燕玉宇行了一禮，看著太後跟燕玉宇在前，她們也就這樣同行了。
大齊入冬來，已經是不知道多少次大雪了，今日出了太陽，天空依舊飄著幾縷白雲。
“昨夜雪大，說停也就停了。”燕元嘉伸手抓了一把側木圍欄旁的雪t，手微微涼，抓的久了，又紅又熱。
權二趕緊拿出凈布來，給她擦了幹凈。
“五妹妹，”四公主看了一眼前方一眾隊伍，此刻她們二人身邊也就只有各自伺候的一人，“我想請教你個問題。”
燕元嘉今日只帶了權二和蓉兒二人，蓉兒被她安排在了後面，是等著待會兒讓她恰逢機會去別處。
“雪冷，您拿著。”她一手接過權二手中的暖爐，一手搭在權二手上，借力權二，她身上其實沒有怎麽用力，但四公主已經有些微微喘粗氣了。
“四姐姐不是一向覺得，我慣會諂媚嗎？”燕元嘉沒有停，二人走的倒是不快，但在前方引路的趙太後等人，也僅僅是這個速度。
“姐姐那日經歷變故，心中難受。”
她眼底一想到被處死的表哥，便立刻染上了陰紅。
“五妹妹從未有過心儀之人，怎麽會理解我當時感受？”
因新帝改編律法，凡利用職位之便，私相受賄者，斬立決。若有重大損失者，根據程度，可將屍首游行示眾。
她那日唯一求得的，便是出宮，卻親眼見表哥屍身在自己面前，沖擊力如此之大，回去就生了一場病，到現在瘦了一大圈。
“我沒有心儀之人，更沒有什麽母族，所有一切，也都只是為了自己，所以諂媚討好他人。”燕元嘉記得前些日子發生的事情，“所以你便用我的名義，借故讓皇兄來禦花園，看趙珊撲蝶？”
四公主一楞，臉色發白，而後停住，“那是我唯一求得能為表哥做的。”
“能為他做什麽？見他最後一面？”
“……”
燕元嘉氣的擡腳往前走，她當日舉動，燕玉宇可都算在了自己身上。
“可寧宜她當時也未曾回宮，除了五妹妹，誰能喊得動皇兄前來？”
她為自己開脫。
“趙珊乃是母後嫡親侄女，將來必然是當皇兄之後的。我這樣做，想著你也會得她感激。”
得趙珊感激，然後得殘暴帝王記恨？順便因撮合他人，又得未來寵後寧宜記恨？
她怕不是嫌自己日後死的太慢。
“皇兄之後？”燕元嘉只笑她愚蠢。
如今趙氏一心為這個侄兒皇帝賣力，所有人都覺得，後位極有可能是出自趙府，趙珊也正當合適。
“對。雖然我用了妹妹的名義，但能得趙珊人情，也算是不虧得五妹妹了。”
“你真的以為我不幫趙珊，是因為她有寧宜姐姐而不屑用我？”
四公主自知理虧，跟的就湊緊了一些，卻被權二胳膊給稍微攔了些距離，他只說雪後路滑，讓四公主註意些。
但，清雪兩月。
昨夜更是幾乎來了幾百人，前來除雪。
哪裏有什麽路障。
“五妹妹，我發誓，以後再不會出賣你。”她認真道。
“你我非同盟，不算什麽出賣。”燕元嘉收回情緒，她不想得罪人，也不想有什麽好友，並非想孤軍奮戰，而是四公主過於偏激。
四公主偏執之下，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還真是皇室血脈，都一個樣。
“我今日真誠請教五妹妹，是如何得皇兄高看的？”她低聲怯怯道，“我沒有了庇佑，未來何去何從，想想就窒息。求五妹妹指教，給我一個活下去的希望。”
“皇兄不是傻子？”燕元嘉提著裙子往上爬，這幾塊臺階，實在陡峭了些。
“殿下，小心一點。”權二畢恭畢敬，“您抓好奴才的衣服，”他將她抱起，大步輕盈，就躍了過去。
沒人註意處，蜿蜒登山路，前方人餘光，也正看著此處。
四公主被自己身邊的小太監扶著，她哪裏爬過什麽山，只得艱難往上，中午越過這節山路，她扶著腰喘氣，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太監，又看了一眼權二。
忽然她眼裏泛著光，心中一驚。
權二身姿健碩，竟比太後娘娘身邊宏公公還顯得身手了得。
難道，他不是太監？
他喉結都如此明顯。
越是這樣想，四公主越覺得震驚，她在後邊打量著前方主仆二人，也越發覺得行為或許親昵了些。
四公主收起心中陰郁，嘴角上揚，此事若是真的，那她就有對方把柄了。
“五妹妹，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啊？”一瞬間，四公主心情極好。
燕元嘉用看白癡的眼神看著她，“寧宜她可是皇兄同胞親妹妹，尚且會因為有礙政事禁足。你覺得你我二人，說一兩句討好的話，他就會心中懷著親情了？”
這也不免太好笑了。
“那皇兄為何下令給你布置百花宴？”
百花宴乃是頌安節中，權貴設宴觀賞的活動，雖為臘冬，但卻見百花同開，富貴又新奇，也博人眼光，怎麽都會多看幾眼，算是貴人們打發時間的好消遣。
但宮嬪們設百花宴，就沒有多稀奇了，宮內什麽花沒有？
如今太後娘娘來小住，按照她的心境，這百花宴，估摸是不會去看。百花宴給誰布置，四公主可不敢邀功。
燕元嘉停住了腳步，“我覺得是給四姐姐布置的。”
四公主神秘道，“來前我讓翠兒打聽了，你知道百姓可都怎麽傳的？”
“說便是。”燕元嘉心中隱隱慌亂。
“說是皇上設百花宴，為博得公主一笑，”她立刻大聲道，“可不是我哦！民間可有你的畫像，說是祈福五公主菩薩心腸，帝妹情分高，皇上最是心疼這個妹妹，所以專門設立在天壽元寺百花滿山，都是為一人。”
燕元嘉覺得荒謬無比，她什麽時候成了皇帝寵妹了，至於畫像……她在青州，確實是真實樣貌。
見她失神摸著自己的臉，四公主繼續，“五妹妹好福氣，可惜就是不告訴姐姐我，如何討好皇兄。”
燕元嘉不說話，因為她擡頭，似乎是忘見山頂處色彩斑斕，艷麗滿山，好像是用了數量極其多的花鋪滿了一處山頭。
白皚皚雪景接壤，正是百花爛漫處。
可惜了，這些花，雖是被人連帶著陶瓷盆一同搬上。和雪同生，大概過不了幾日，就會枯萎。
“皇兄不需要討好，你若心思放在他心上，”燕元嘉最後規勸，“許你以後、萬劫不覆。”
四公主滿不在乎，“那便是魚死網破。”
燕元嘉聽不懂她是何意，正如她也不了解燕元嘉話中深意。
“聽聞五妹妹自小便處處留意皇兄喜好，知他厭煩，解他心意，如今才得了機會，大展宏圖。”四公主說的，也是宮中人所想，燕元嘉不生氣。
原身甚是了解燕玉宇喜好，但卻懼怕他。知道他厭煩的就是自己這樣的人，也知道討好只會讓他更不悅。
“你雖失了表哥，但母族尚在，”燕元嘉跟隨整個隊伍停下來歇了歇，“不至於學我。”
“那是你根本不了解如今處境！”四公主激動之餘拉著她的袖口，“朝中人人自危，你我皆是活一日算一日，怎能不打算。”
“我自然知道。”燕元嘉早就知道這段歷史後期，燕玉宇殘暴至極，後期更是殺紅了眼，他禦駕親征，所到之處，沒有人不懼怕的，如今才不過展露出角。
“以後五妹妹怎麽做，我也跟著效仿，”四公主故意說道，“我是誠心請教。”
“你效仿吧。”
燕元嘉無所謂，最好她所承受的……都搶走才好。
“你不生氣？”
“我不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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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天壽元寺，皇家祈福，百姓今日不得祭拜入廟，但可同登峰，所以山頂早就圍了一圈帶刀侍衛。這陣仗，比燕元嘉上次前來，要浩大很多。
太後上香，接連祭拜。
花了半日，才算結束。
天壽元寺後山。
“五妹妹可喜歡？”
遠處還有百姓，侍衛圍了整個後院，四公主也跟在她身後。
“皇兄心境最好，弄了些許花來，我同四妹妹都心生歡喜。”燕元嘉故意將四公主拉入了局。
四公主也上道，“可惜母後今日太過勞累，明日若見滿山百花宴，一定會心悅。”
順著幾人視線，前方半個山頭，一半白雪皚皚，一半是各色盛開的花來。
哪裏只是百花宴，簡直是千朵萬朵爭奇鬥艷。
“五妹妹看仔細了，沒有杜鵑。”燕玉宇靠的有些近。
“那個四瓣各色的是什麽花？”燕元嘉往四公主身邊一湊，“真好看。”
四公主搖搖頭，“還真的不知道。”
“殿下，是冬鴛鴦。”權二輕聲回答。
燕元嘉墊腳，“可惜只有幾簇，實在好t看。”
“南梁國花，喜歡嗎？”燕玉宇盯著她的背影，心中不知道想著什麽。
燕元嘉點頭，“喜歡。”
她是第一次，在冬季，還是大雪覆蓋後，見到整個山頭的各色、不屬於這個季節的美麗花來。實在壯觀，心境也開闊了些。
不好的心情，暫時消退。
“梁之國花，甚是嬌脆，見不得寒，一千多株，大齊只養活了這幾簇。”燕玉宇摸著手中的扳指，“若是喜歡，以後總有機會賞個夠。”
燕元嘉沒有多想，還點了點頭。
……
今日，登入天壽元寺，眾人是要住一晚，次日再回宮。
戌時，窗外已深黑不見月影。
禪房點著燭火燈籠。
燕元嘉有些睜不開眼了，四公主也招架不住，原石跟著太後身邊跪坐蓮花墊，實在熬不住。
“你們先回各自住處吧。”
“是。”
四公主打著哈欠，說了聲皇兄臣妹告退，燕元嘉卻被叫住了。
“五妹妹剛剛是要問，南梁國花怎麽養護，朕來講給你聽。”燕玉宇往自己住處走去，燕元嘉卻沒有跟上。
“皇兄，臣妹今日身酸，腿實在疼，站不住，”她不往前跟著，“可否明日再、再聽皇兄指導？”
燕玉宇停下，“宣王恒升來給元嘉公主診斷診斷，”他笑笑，“朕一定治好五妹妹。”
這次來，還帶了隨行太醫。
王恒升如今在太醫院，算是最當紅的一個了，連同僚都說他有望升官職，提前道喜。只有他自己隱隱冒汗，覺得一個不小心，會自身難保。
燕元嘉擡腳跟上。
到了燕玉宇住所，他話中有話道，“五妹妹也沒有走多少路，”他擡頭，打探的眼神愈發明顯，“怎麽就腿疼？”
王恒升到後，給了她些現成消疼的藥，剛要離去，就被燕玉宇給叫住。
“那日朕所說，可有讓她不再喊疼的法子？”
她別開臉去。
“殿下、殿下乃是處子，初…”他盡量是保持自己的術業，“初行，總是有疼苦，想要解決，那便……”
他其實那日後，雖不是這個方面的大夫，但也專門請教了些同僚，甚至還被他們調侃是不是得了新妾，他也只得應下。
王恒升被打斷。
“她不是初次。”燕玉宇突然道。
他想到了那日寧宜設宴，崔名斛是荒唐宿在了鳳竹殿的。
說不定還不是唯一一個。
此事他早就知道。
王恒升：“……”
沒有想到這個結果，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怎麽不是了？
她一共才幾次？
燕玉宇可真是會侮辱人！
“既然妹妹腿疼，”燕玉宇起身，一口茶水灌入肚中，“回去躺著，明日就好了。”
王恒升惶恐道，“那臣……”
“你也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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