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回憶篇(四)

關燈
第94章 回憶篇(四)

黑龍久居冰潭, 下的毒陰冷難解,又因孟璽一劍將其送歸西,連解藥的下落也不得而知了。

因此孟璽靈力凝滯, 郁結不得出,在半空中倒下去,昏迷不醒,孟方瓊半點辦法都沒有, 只能暫時封上他的經脈, 防止毒氣進一步擴散全身, 可這毒太邪了, 孟方瓊聞所未聞,以最快的速度將孟璽帶回門派。

來之前孟方瓊還打趣說,要是孟璽再買些破爛回來, 他一定不會像師叔一樣幫他扛上山, 這下好了,人昏迷不醒,高燒難退,孟方瓊現在想幫他都沒門了。

孟方瓊一路將孟璽背了回來,清影宗山上有禁術,不允許禦劍, 他便將一步一步孟璽扛上山。臨近宗門前,少年忽然動了動, 氣息紊亂起來,在他耳畔有氣無力道:“別告訴小師叔。”

孟方瓊一楞, 明白他是什麽意思。孟硯青為人清冷且執拗, 但對孟璽是實打實的好,此事一出, 他必然走遍天下也要將孟璽的毒解了。

“……好。”

孟硯青……孟璽昏迷不醒間,咂摸著這個名字,隨後就徹底昏睡過去,做了一個綿長的夢。

人都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多念了幾句孟硯青,還真就夢到了他。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他被孟溫綸撿回來不久,還是個小團子,孟硯青已經是名揚一方的少年英傑,劍尊之名初現苗頭。

和小時候很愛哭的孟然玉截然相反,孟璽特別喜歡笑,經常是笑瞇瞇的,孟溫綸抱他的時候笑,罵他的時候笑,吃飯時笑,跌倒了也笑。那時候越澤長老一邊感嘆小團子招人喜歡,總是笑瞇瞇的,一邊又起了質疑:這不會是個智障吧,誰家小孩沒事就是笑啊。

孟溫綸氣得讓他滾。

小孟璽什麽時候開始不笑的呢?大概是六歲那次宴會。

孟硯青遠行歸來,斬殺一方妖獸,保百姓安康,修為已至元嬰,時人無人不知清影宗出了個天才。孟溫綸大喜,擺了宴為孟硯青接風洗塵。

那是小孟璽第一次見到他,孟溫綸給孟硯青介紹,這是他新收的小徒弟,孟硯青只是淡淡頷首,面部肌肉僵硬得宛若死掉了,隨後淡淡移開視線,清冷如天外謫仙。

小孟璽卻睜大了眼睛,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人,冷得不像活人,對他的笑顏竟然能做到置之不理!

他拽了拽孟溫綸,疑惑發問:“小師叔是不喜歡我嗎?”

孟溫綸道:“不是,你小師叔就是這樣的性子,這樣的人,最適合清修。”

小孟璽明白了,面部表情的人,最適合清修,於是他再也不笑了,學著孟硯青擺一張死臉,幻想自己一夜之間修為大成。

這可嚇壞了陪他修煉的孟方瓊,他先是以為孟璽受了欺負,怎麽問孟璽都說沒事,後來將人檢查一圈,確實不像被欺負的樣子,於是更急了,急忙找來師父,說小師弟再也不會笑了。

孟溫綸也急,好好的徒弟怎麽就不會笑了?後來遲疑著撓他癢癢,小團子笑得在床上滾成一團,反應過來之後立馬恢覆那張冷臉,孟溫綸這才隱隱明白:“你是在學你小師叔?”

孟璽學著孟硯青淡淡頷首,被孟溫綸糊了一巴掌,“行吧,沒事別總笑了,越澤長老現在還懷疑你是智障呢。”

孟方瓊年紀也小,聞言很不讚同:“就算是智障又怎麽了?師弟這麽招人喜歡,在門派內養著玩也是好的。”

孟溫綸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讓他們倆也滾。

孟璽和孟硯青那次宴會後再沒見過面,盡管這位名揚天下的小師叔也住在門派內,可總是不見人影,孟璽聽其他門生講孟硯青的故事,心裏愈發敬佩起來,對他好奇得不得了。

人都是慕強的,小孟璽也不例外,盡管他現在還小,卻已經對被傳成謫仙的孟硯青充滿向往之意,於是他換了個修煉地,每每在孟硯青門前練劍,看他每日究竟在幹嘛。

一連幾日,他都沒堵到孟硯青的人影,難道他不住這?

孟璽不服氣,晚飯後偷偷爬上一顆孟硯青門前的樹,在頂上瞄著動靜。

天越來越黑,他的眼皮也越來越沈,不知不覺就閉上了眼。

直到在睡夢中他感到被什麽人輕輕托起,隨後是短暫的失重感,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自己被孟硯青抱在懷裏,他懷裏很冷,明明是盛夏,卻像是在冰天雪地裏凍了一遭,連濃密的眼睫上也結了霜。

孟硯青居高臨下看著他,正想問這小團子半夜不睡覺爬自己門前的樹幹什麽,就見小孩伸出軟軟的手,暖呼呼地貼上他冰冷的側臉,隨後撥弄一下他結霜的眼睫。

孟硯青被他撥動地眨了眨眼。

“你冷不冷啊?”小團子甜甜問道。

孟硯青還是那樣看著他。他向來面無表情,不是故意擺出來的,氣場因常年斬妖獸、走四方而帶上肅殺之氣,強大而拒人千裏。他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師兄剛收的小徒弟,他每日進冰潭修煉五個時辰,這樣的極寒對他來說已經是常事了,無所謂冷不冷,而且修煉哪有不苦的?

而這幅面無表情的樣子卻讓孟璽會錯了意,小團子哪裏被人這麽冷待過,再加之其強大的氣場足以讓任何一個不經世事的小孩望而生畏,便以為孟硯青不喜歡自己,於是有些委屈,小嘴一癟,就要哭出來。

孟硯青一楞,不解道:“你哭什麽?”

“你好兇,你不喜歡我……我不跟你玩了,我要去找我師兄……嗚嗚嗚嗚。”

孟硯青尤其不擅長對付這種小孩,沈默一瞬,“我沒不喜歡你。”之後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你放我下來!”

孟硯青有些不舍,冰潭太冷了,而這小團子卻是熱乎乎的,還軟軟的,抱著挺舒服,雖然挺鬧騰,但勝在可愛。

“我不喜歡你了,我要去找我師父……”

孟硯青給他擦了擦眼淚,“為什麽不喜歡我了?”

小團子抽搐著:“你對我好兇。”

“……”孟硯青也不是全然沒有感情,面對他師兄剛收的小徒弟,還是有幾分照顧的。況且人對好看可愛的東西往往沒什麽抵抗力,盡管孟硯青很討厭愛哭的小孩,但還是起了憐愛之心。

他看了眼天色:“你確定要去找你師父,你晚上不睡覺,他可是會罵你的。”

“……那怎麽辦?”

“在我這兒對付一晚上吧。”孟硯青見孟璽沒什麽拒絕之意,將人帶回了院裏。

孟硯青的屋子沒有小孟璽想象的那樣霸氣側漏,反而安靜雅致,他將孟璽抱到其他屋,問他:“在這裏睡可不可以?”

孟璽有些意外,“不跟你一起睡嗎?”

“你自己睡害怕?”

孟璽倒是不害怕,只是他猛地到一個陌生的環境中,就習慣性地找熟悉的人,自己待著會讓他很沒有安全感,於是他抓住孟硯青的衣袖,“你陪我吧。”

孟硯青也無所謂,抱起小孟璽到自己的屋裏。

孟璽左看右看,有些失望,他原本以為裏面應該放著一些珍寶,或是斬殺巨獸後的戰利品,威風赫赫,沒想到和普通的房間一樣,連格局都別無二致。

兩人都沐浴過後,躺在床上,孟硯青和以往一樣閉上眼,身邊卻擠過來一個發著熱的小團子,他睜開眼,和一雙爍爍有神的眼睛對上。

“……幹嘛?”

“你不給我講睡前故事嗎?”

“……”孟硯青本來以為他是個乖巧孩子,沒想到這麽難應付,不由得嘆了口氣,“沒有睡前故事,快睡覺。”

孟璽有些失望,背過身去,拿後背對著孟硯青。

孟硯青以為這下他應該消停了,誰知過了一會兒,他又鉆到他身邊,“我在你門口待了好久,一直沒看到你人影,你去哪兒了?”

孟硯青:“……”

“你怎麽這麽難應付。”孟硯青嘆了口氣,“我子時歸,卯時起,你什麽時辰過來的?”

孟璽終於知道為什麽看不到孟硯青人影了,他戌時睡,辰時起,比孟硯青不知晚了多少。

孟璽感到羞愧,“你好勤奮。”

孟硯青也不睡了,就看這小團子能折騰到幾點,捏起他一只軟軟的手,放進手心當暖手寶揉著,“你叫什麽名字?”那日一見,他只知道師兄收了個徒弟,並沒記住他姓甚名誰。

“我叫孟璽。”

“孟璽……”孟硯青在心裏記著,“你不怕我?門派裏的門生見我向來避之千裏。”他獨來獨往慣了,不喜和別人交談,卻也知道自己或許不太親近人,別人見他大概是怕的。

“我怕啊,你好兇,對我一點都不好。”

“……”

他到底還要多和顏悅色才能被稱之為對他好,“那你想怎麽樣?”

“你給我講故事吧,我想聽睡前故事。我聽別人說你在北海斬了一頭巨獸,你給我講講唄。”

孟硯青真是沒辦法了,看在暖手寶的面子上,他回憶起當年斬北海巨獸的事,緩慢給孟璽講著。

小團子自覺地貼到他身上,跟聽課似的聽他講故事,炙熱的溫度對孟硯青來說簡直是久違,他心裏有點煩,覺得太聒噪,但還是平靜地敘述所謂的睡前故事,他沒講過故事,也不是會講故事的人,敘述過程中毫無起伏,沒半點感情,孟璽由精神抖擻到疲憊萬分,最終耷拉著眼皮。

沒一會兒,小團子就睡著了,孟硯青終於能休息一下,產生了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寅時一到,孟硯青就睜開眼,馬不停蹄將煩人的小東西丟到他自己房間內,翩然離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