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回憶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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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回憶篇（三）
孟璽當即出了一身冷汗, 他故作冷靜，定下心神，站到一旁, 指著那條白花花的腿骨問：“這是什麽？”
老頭的眼珠滴溜溜地轉，半晌嘿嘿一笑，“是牛的腿骨，明早準備給你們煲湯喝的。”
牛的腿骨和人的, 孟璽還不至於分辨不出來, 不過他此時還是佯裝恍然大悟似的點點頭, 又問：“掌門怎麽醒了？是我動靜太大, 把您吵醒了？”
白胡子老頭若有所思地看著他，那雙耷拉著的眼皮下豎立的瞳孔一閃而過，又恢覆成那雙渾濁的眼, 他問：“你來廚房幹什麽？”
孟璽“哎呦”一聲, 從碗架子上拿出剛才藏好的碎銀子，給老頭看：“您看！我發覺您日子過得有些拮據，想偷著塞給您些銀子，被您發現了！”
老頭困惑地看著那把銀子，和食肉動物一般上去嗅了嗅，“這是什麽？”
這句話做實了孟璽心中的猜測, 正常人不可能不知道銀子是什麽，除非他不是人。再聯系到這老頭古怪的表現和舉止, 他心裏就確定了八分。
那麽樂資莊街上忽現黑龍，來的修士皆無影無蹤的事就能得到解釋了。這樂介宗掌門恐怕早被黑龍吞食入肚, 連帶著那個所謂回家的了徒弟, 不知被黑龍的胃液消化了多久了。
黑龍偽裝成掌門，在修士放松警惕時將他們吞食, 若不是孟璽忽然起了善心，半夜不睡覺來送銀子，沒準都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陽了。
孟璽不動聲色地收回握著銀子的手：“這是銀子，人類世界裏買東西用的，你……不知道？”
老頭忽然一楞，展顏尷尬笑道：“我當然知道，我怎麽會不知道？”
這黑龍不知威力何如，但按照傳言，他上街食人，還吃了不少修士，估計大補了不少，孟璽暫時不想和他正面較量，於是頷首，看了看天色，客氣道：“實在太晚了，我就不打擾掌門休息了。”說罷就轉身離開，精神卻時刻關註著自己的身後。
果然，孟璽剛轉過身，一股勁風就從身後襲來，他早有準備，轉身躲開，黑龍見偷襲不成，瞬間也不裝了，張開猙獰的獠牙，面目可怖，朝他咬了過來。
這一口尖牙可不是鬧著玩的，孟璽腳尖點地，輕輕一躍，躲過了黑龍這一擊。
黑龍見其面容平和，沒有半點懼怕之意，懷疑道：“你早知道我不是人？”
孟璽微微嘆氣，“畢竟，你對人真的不太了解。”說罷，他從腰間抽出長劍，朝黑龍的胸口刺了進去。
出乎意料的是，黑龍躲都未躲，反而猙獰一笑，與此同時，詭異的力量從他胃裏湧出，那股力量寒涼至極，像是生生往胃裏放了幾桶冰塊兒，那冷至骨髓的冰冷順著五臟六腑席卷全身，在他的經脈內翻湧，將靈力冰封。
孟璽幾乎瞬間就想到了那口帶著血腥味的茶水，但身體已經無法動彈，靈力被冰封，半點使不出來。
“你……”
孟璽沒想到這黑龍玩陰的，給他下藥，盡管他只淺淺抿了一口，造成的傷害還是這樣大，想來其他來這裏的修士也是被這下了毒的茶害了，使不出靈力來。
見孟璽再無招架之力，黑龍將爪子從衰老松垮的皮肉中伸出來，隨後將整張人皮撕扯開，猙獰的原貌從人皮裏飛出來，而松垮且血肉模糊的皮肉落在地上，成為臟兮兮的一團垃圾，孟璽這才發覺，原本的掌門老頭已經被黑龍殺了，而且把整張人皮都剝落下來，自己穿上，偽裝成人的模樣。廚房裏那條腿骨，也應當是掌門的。
活生生的一條性命就死在眼前，孟璽心裏多少有些沈重。
他聲音沈沈：“孽畜，不潛心修煉反而找歪路子，用食人的方式來提升修為，你也不怕天譴？！”
蜷縮在人皮內的黑龍此時此刻舒展了身體，長長的龍身在空中飛起，龍頭張開大嘴，那大小能生生裝下一個人，裏面還能看見黏連的腥臭津液，朝著孟璽的腦袋咬了上來。
孟璽沒躲，倒在地上，看向黑龍的身後。
黑龍察覺到一絲不尋常，瓊琚劍劍氣如虹，孟方瓊身姿輕巧，一劍斬向黑龍的龍頭！
黑龍連忙閃避，卻快不過孟方瓊的劍，尖利的牙被打掉半顆，流出些黑紅的血液。
“小璽！”孟方瓊看見倒在地上的孟璽，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心。
這微微一楞，給了黑龍可乘之機，他蜷縮了下身子，飛也似地朝空中飛去。
“別讓他跑了！”
孟方瓊會意，提劍朝黑龍的方向追去，誰知這黑龍別的不行，逃跑的功夫是一等一，尾巴抹了油似的一擺，巨大的風力將孟方瓊再難前行，趁這功夫跑了。
見黑龍離開，孟方瓊也不再追，回身探看孟璽的情況，“怎麽樣？小璽，哪裏不舒服？”
“經脈凝滯，其中運行的靈力像是被凍住了一樣，身體卻又發燙。”孟璽不慌也不亂，坦然而平靜地陳述自己的狀況，像受傷的不是他一樣。
孟方瓊思忖片刻，也毫無辦法，“回去時讓越澤長老給你察看一二，他最擅藥理，能觀脈象，一定能給你解毒，別擔心。”
“這樂介派總共兩個人，現今看來是都遭毒手了。”孟璽嘆息一聲，“將他師徒兩人葬了吧。”
兩人在廚房收集好碎屍，這具碎屍剛好沒有皮，應當是掌門的，他們又在鍋裏發現了些細碎的生肉渣，帶著點骨頭，兩人推測是他徒弟的。
百般嘆息也無濟於事，兩人在樂介派這狹小的院子裏挖了坑，將師徒兩人葬在一處。傳言師徒倆相差二十歲，掌門收徒時不過二十三，如今兩人長滿皺紋，年華不再，算起來陪伴彼此六十多年，不是親人也勝似親人了。
立了碑，天色也微明起來。兩人齊跪在碑前，恭恭敬敬行了個禮。
“走吧。”孟方瓊看著還跪在地上的師弟說：“那畜生是在無盡崖出來的，咱們去探一探究竟，給無辜的修士們報仇血恨。”來此的修士不泛小輩，年歲小，剛剛小有所獲，就造此劫難，被吞吃入腹，任哪家門派也受不了。
他們到無盡崖時日頭剛剛升起，強烈的日光卻照不透濃郁的霧氣，無盡崖上依舊白蒙蒙的一片。
狂風在崖上暴虐地吹，崖邊長滿黏膩的苔蘚，稍有不慎就會掉下不知多高的深崖。除了這不知深度的懸崖峭壁，周圍的角落都被他們搜過了，沒有哪一處像是能容納黑龍的樣子。
孟璽站在崖邊，往下看了一眼，幾乎可以肯定：“那畜生應該就是這下面來的。”
孟方瓊讚同，“問題來了，咱們怎麽下去？”
思忖片刻，孟璽拾起一塊兒石頭，狠狠向下一丟。足足過了幾瞬，才從下面遠遠傳來“咚”的一聲，像是落入水中。
這懸崖很深，且底下是個水潭。確定了這兩點之後，看著霧蒙蒙的崖底，孟璽道：“不如放瓊琚下去探探？”
瓊琚有靈，此時微微閃著光，不願意的模樣。
孟璽見狀不滿，苦口婆心對著劍道：“小瓊……我們兩個肉體凡胎的，下去一個不小心就一命嗚呼了，但你就不一樣了，你是神劍，是靈劍，就算遇到什麽危險，也沒有什麽能將你輕易傷害到……”
瓊琚越聽劍身發出的光越亮，當即從孟方瓊的手中竄出去，就要往下去。
“哎！……哎！”孟璽趕緊一把拉住瓊琚，“別激動！”
“……你就逗它吧。”孟方瓊無奈極了，看著孟璽逗自己的佩劍，臉上唯有滿滿的無奈之意。
瓊琚從崖上飛下去，穿進白霧中，再也看不見身影。
過了約莫一炷香，才幽幽飛回孟方瓊手中。
孟璽在一旁看著人劍無聲交流，見孟方瓊交流完後問：“底下什麽情況？”
“一個大水潭，看起來是黑色的，不知有多深，水面很安靜。崖壁上還插著三十二顆長釘，頂上連著鏈子，延伸到水中，不過被誰破壞了，鎖鏈斷裂。”
“水深則淵，黑龍就住在其中。至於這鎖鏈……像是誰將其封印在其中，讓他不能出來禍害人。”
“但是被毀壞了。”孟方瓊瞇起眼睛，分析道。
“能從這險崖上下去的一定不是凡夫俗子，修為應該在我們之上，而將這十惡不赦的東西放出來，估計也不是什麽善茬。”
“咱們去會會他。”孟方瓊讓孟璽站上自己的劍，讓對底下情形更熟悉的瓊琚帶路，將他們緩緩送到水潭旁。縱使瓊琚速度已經夠快，還是行了半炷香的時間，這崖實在太深了，而且常常有嶙峋的怪石擋路，讓這一路格外艱難。
水潭呈黑色，水面靜止不動，簡直死寂。這裏的霧氣仍舊格外重，離得近才能勉強看清彼此的臉。崖上如瓊琚看到的那樣，打著三十二顆長釘，鐵鏈綁著的另一端延伸進水底。
“小璽。”
“明白。”
無需多言，多年來的默契已經讓他們了解彼此的一舉一動，孟方瓊輕輕一躍，騰飛至半空，在空中結了個劍陣，八卦形的劍陣中有無數把和瓊琚長得一模一樣的劍，深深插進水中，孟方瓊做了個攪動的動作，很快水面正中央就出現一個漩渦，隨後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一條黑龍從漩渦正中心處一躍而出，猙獰著咆哮，巨尾帶起翻天覆地的波浪，水花被揚至半空，在黑龍身邊結成一個保護層，牢牢罩住他。
孟璽站在原地，看著黑龍微微楞神——黑龍腳腕上還纏著沈重的鐐銬，厚重的玄鐵斷裂處平整，明顯是被硬生生斬斷的。
“小璽！”
聞言，孟璽瞬間反應過來，躲開朝他襲來的巨大水花，不動聲色從腰間抽出鐵劍。
另一邊，孟方瓊的劍陣接連不斷攻擊黑龍，後者反應靈敏，但劍太快了，幾乎化成虛影，身子上被劃了好些刀，不過被鱗片格擋一些，倒也不算傷得太重。
然而很快黑龍就發現轉機，因為孟方瓊劍的虛影越來越淡，很快就要消失了，黑龍一喜，繞過那些虛影，躲過瓊琚的實體，自覺逃過一劫。
瓊琚接著朝他襲來，這一劍旁側的虛影淡得和縹緲的煙霧一般，黑龍很快就身子一側，朝右躲過去，背後卻倏地一涼。
孟璽的鐵劍插進黑龍的胸膛，其上溢出了黑紅的血，黑龍僵在原地，隨後，孟璽將鐵劍抽出，盯上黑龍的腦袋，用力一劃，這一劍驚天動地，劍氣逼人，將黑龍的腦袋生生削了下來。
黑紅的血如噴泉般噴湧而出，將潭內的水染紅。
孟方瓊松了口氣，“終於將這孽畜殺了……孟璽！”
只見孟璽那一劍之後，緊握著劍的手松開，雙眼空洞無神，緩緩閉上，整個人在半空中倒了下去，像一只輕巧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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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璽當即出了一身冷汗, 他故作冷靜，定下心神，站到一旁, 指著那條白花花的腿骨問：“這是什麽？”
老頭的眼珠滴溜溜地轉，半晌嘿嘿一笑，“是牛的腿骨，明早準備給你們煲湯喝的。”
牛的腿骨和人的, 孟璽還不至於分辨不出來, 不過他此時還是佯裝恍然大悟似的點點頭, 又問：“掌門怎麽醒了？是我動靜太大, 把您吵醒了？”
白胡子老頭若有所思地看著他，那雙耷拉著的眼皮下豎立的瞳孔一閃而過，又恢覆成那雙渾濁的眼, 他問：“你來廚房幹什麽？”
孟璽“哎呦”一聲, 從碗架子上拿出剛才藏好的碎銀子，給老頭看：“您看！我發覺您日子過得有些拮據，想偷著塞給您些銀子，被您發現了！”
老頭困惑地看著那把銀子，和食肉動物一般上去嗅了嗅，“這是什麽？”
這句話做實了孟璽心中的猜測, 正常人不可能不知道銀子是什麽，除非他不是人。再聯系到這老頭古怪的表現和舉止, 他心裏就確定了八分。
那麽樂資莊街上忽現黑龍，來的修士皆無影無蹤的事就能得到解釋了。這樂介宗掌門恐怕早被黑龍吞食入肚, 連帶著那個所謂回家的了徒弟, 不知被黑龍的胃液消化了多久了。
黑龍偽裝成掌門，在修士放松警惕時將他們吞食, 若不是孟璽忽然起了善心，半夜不睡覺來送銀子，沒準都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陽了。
孟璽不動聲色地收回握著銀子的手：“這是銀子，人類世界裏買東西用的，你……不知道？”
老頭忽然一楞，展顏尷尬笑道：“我當然知道，我怎麽會不知道？”
這黑龍不知威力何如，但按照傳言，他上街食人，還吃了不少修士，估計大補了不少，孟璽暫時不想和他正面較量，於是頷首，看了看天色，客氣道：“實在太晚了，我就不打擾掌門休息了。”說罷就轉身離開，精神卻時刻關註著自己的身後。
果然，孟璽剛轉過身，一股勁風就從身後襲來，他早有準備，轉身躲開，黑龍見偷襲不成，瞬間也不裝了，張開猙獰的獠牙，面目可怖，朝他咬了過來。
這一口尖牙可不是鬧著玩的，孟璽腳尖點地，輕輕一躍，躲過了黑龍這一擊。
黑龍見其面容平和，沒有半點懼怕之意，懷疑道：“你早知道我不是人？”
孟璽微微嘆氣，“畢竟，你對人真的不太了解。”說罷，他從腰間抽出長劍，朝黑龍的胸口刺了進去。
出乎意料的是，黑龍躲都未躲，反而猙獰一笑，與此同時，詭異的力量從他胃裏湧出，那股力量寒涼至極，像是生生往胃裏放了幾桶冰塊兒，那冷至骨髓的冰冷順著五臟六腑席卷全身，在他的經脈內翻湧，將靈力冰封。
孟璽幾乎瞬間就想到了那口帶著血腥味的茶水，但身體已經無法動彈，靈力被冰封，半點使不出來。
“你……”
孟璽沒想到這黑龍玩陰的，給他下藥，盡管他只淺淺抿了一口，造成的傷害還是這樣大，想來其他來這裏的修士也是被這下了毒的茶害了，使不出靈力來。
見孟璽再無招架之力，黑龍將爪子從衰老松垮的皮肉中伸出來，隨後將整張人皮撕扯開，猙獰的原貌從人皮裏飛出來，而松垮且血肉模糊的皮肉落在地上，成為臟兮兮的一團垃圾，孟璽這才發覺，原本的掌門老頭已經被黑龍殺了，而且把整張人皮都剝落下來，自己穿上，偽裝成人的模樣。廚房裏那條腿骨，也應當是掌門的。
活生生的一條性命就死在眼前，孟璽心裏多少有些沈重。
他聲音沈沈：“孽畜，不潛心修煉反而找歪路子，用食人的方式來提升修為，你也不怕天譴？！”
蜷縮在人皮內的黑龍此時此刻舒展了身體，長長的龍身在空中飛起，龍頭張開大嘴，那大小能生生裝下一個人，裏面還能看見黏連的腥臭津液，朝著孟璽的腦袋咬了上來。
孟璽沒躲，倒在地上，看向黑龍的身後。
黑龍察覺到一絲不尋常，瓊琚劍劍氣如虹，孟方瓊身姿輕巧，一劍斬向黑龍的龍頭！
黑龍連忙閃避，卻快不過孟方瓊的劍，尖利的牙被打掉半顆，流出些黑紅的血液。
“小璽！”孟方瓊看見倒在地上的孟璽，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心。
這微微一楞，給了黑龍可乘之機，他蜷縮了下身子，飛也似地朝空中飛去。
“別讓他跑了！”
孟方瓊會意，提劍朝黑龍的方向追去，誰知這黑龍別的不行，逃跑的功夫是一等一，尾巴抹了油似的一擺，巨大的風力將孟方瓊再難前行，趁這功夫跑了。
見黑龍離開，孟方瓊也不再追，回身探看孟璽的情況，“怎麽樣？小璽，哪裏不舒服？”
“經脈凝滯，其中運行的靈力像是被凍住了一樣，身體卻又發燙。”孟璽不慌也不亂，坦然而平靜地陳述自己的狀況，像受傷的不是他一樣。
孟方瓊思忖片刻，也毫無辦法，“回去時讓越澤長老給你察看一二，他最擅藥理，能觀脈象，一定能給你解毒，別擔心。”
“這樂介派總共兩個人，現今看來是都遭毒手了。”孟璽嘆息一聲，“將他師徒兩人葬了吧。”
兩人在廚房收集好碎屍，這具碎屍剛好沒有皮，應當是掌門的，他們又在鍋裏發現了些細碎的生肉渣，帶著點骨頭，兩人推測是他徒弟的。
百般嘆息也無濟於事，兩人在樂介派這狹小的院子裏挖了坑，將師徒兩人葬在一處。傳言師徒倆相差二十歲，掌門收徒時不過二十三，如今兩人長滿皺紋，年華不再，算起來陪伴彼此六十多年，不是親人也勝似親人了。
立了碑，天色也微明起來。兩人齊跪在碑前，恭恭敬敬行了個禮。
“走吧。”孟方瓊看著還跪在地上的師弟說：“那畜生是在無盡崖出來的，咱們去探一探究竟，給無辜的修士們報仇血恨。”來此的修士不泛小輩，年歲小，剛剛小有所獲，就造此劫難，被吞吃入腹，任哪家門派也受不了。
他們到無盡崖時日頭剛剛升起，強烈的日光卻照不透濃郁的霧氣，無盡崖上依舊白蒙蒙的一片。
狂風在崖上暴虐地吹，崖邊長滿黏膩的苔蘚，稍有不慎就會掉下不知多高的深崖。除了這不知深度的懸崖峭壁，周圍的角落都被他們搜過了，沒有哪一處像是能容納黑龍的樣子。
孟璽站在崖邊，往下看了一眼，幾乎可以肯定：“那畜生應該就是這下面來的。”
孟方瓊讚同，“問題來了，咱們怎麽下去？”
思忖片刻，孟璽拾起一塊兒石頭，狠狠向下一丟。足足過了幾瞬，才從下面遠遠傳來“咚”的一聲，像是落入水中。
這懸崖很深，且底下是個水潭。確定了這兩點之後，看著霧蒙蒙的崖底，孟璽道：“不如放瓊琚下去探探？”
瓊琚有靈，此時微微閃著光，不願意的模樣。
孟璽見狀不滿，苦口婆心對著劍道：“小瓊……我們兩個肉體凡胎的，下去一個不小心就一命嗚呼了，但你就不一樣了，你是神劍，是靈劍，就算遇到什麽危險，也沒有什麽能將你輕易傷害到……”
瓊琚越聽劍身發出的光越亮，當即從孟方瓊的手中竄出去，就要往下去。
“哎！……哎！”孟璽趕緊一把拉住瓊琚，“別激動！”
“……你就逗它吧。”孟方瓊無奈極了，看著孟璽逗自己的佩劍，臉上唯有滿滿的無奈之意。
瓊琚從崖上飛下去，穿進白霧中，再也看不見身影。
過了約莫一炷香，才幽幽飛回孟方瓊手中。
孟璽在一旁看著人劍無聲交流，見孟方瓊交流完後問：“底下什麽情況？”
“一個大水潭，看起來是黑色的，不知有多深，水面很安靜。崖壁上還插著三十二顆長釘，頂上連著鏈子，延伸到水中，不過被誰破壞了，鎖鏈斷裂。”
“水深則淵，黑龍就住在其中。至於這鎖鏈……像是誰將其封印在其中，讓他不能出來禍害人。”
“但是被毀壞了。”孟方瓊瞇起眼睛，分析道。
“能從這險崖上下去的一定不是凡夫俗子，修為應該在我們之上，而將這十惡不赦的東西放出來，估計也不是什麽善茬。”
“咱們去會會他。”孟方瓊讓孟璽站上自己的劍，讓對底下情形更熟悉的瓊琚帶路，將他們緩緩送到水潭旁。縱使瓊琚速度已經夠快，還是行了半炷香的時間，這崖實在太深了，而且常常有嶙峋的怪石擋路，讓這一路格外艱難。
水潭呈黑色，水面靜止不動，簡直死寂。這裏的霧氣仍舊格外重，離得近才能勉強看清彼此的臉。崖上如瓊琚看到的那樣，打著三十二顆長釘，鐵鏈綁著的另一端延伸進水底。
“小璽。”
“明白。”
無需多言，多年來的默契已經讓他們了解彼此的一舉一動，孟方瓊輕輕一躍，騰飛至半空，在空中結了個劍陣，八卦形的劍陣中有無數把和瓊琚長得一模一樣的劍，深深插進水中，孟方瓊做了個攪動的動作，很快水面正中央就出現一個漩渦，隨後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一條黑龍從漩渦正中心處一躍而出，猙獰著咆哮，巨尾帶起翻天覆地的波浪，水花被揚至半空，在黑龍身邊結成一個保護層，牢牢罩住他。
孟璽站在原地，看著黑龍微微楞神——黑龍腳腕上還纏著沈重的鐐銬，厚重的玄鐵斷裂處平整，明顯是被硬生生斬斷的。
“小璽！”
聞言，孟璽瞬間反應過來，躲開朝他襲來的巨大水花，不動聲色從腰間抽出鐵劍。
另一邊，孟方瓊的劍陣接連不斷攻擊黑龍，後者反應靈敏，但劍太快了，幾乎化成虛影，身子上被劃了好些刀，不過被鱗片格擋一些，倒也不算傷得太重。
然而很快黑龍就發現轉機，因為孟方瓊劍的虛影越來越淡，很快就要消失了，黑龍一喜，繞過那些虛影，躲過瓊琚的實體，自覺逃過一劫。
瓊琚接著朝他襲來，這一劍旁側的虛影淡得和縹緲的煙霧一般，黑龍很快就身子一側，朝右躲過去，背後卻倏地一涼。
孟璽的鐵劍插進黑龍的胸膛，其上溢出了黑紅的血，黑龍僵在原地，隨後，孟璽將鐵劍抽出，盯上黑龍的腦袋，用力一劃，這一劍驚天動地，劍氣逼人，將黑龍的腦袋生生削了下來。
黑紅的血如噴泉般噴湧而出，將潭內的水染紅。
孟方瓊松了口氣，“終於將這孽畜殺了……孟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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