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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樊陽鬼城(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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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樊陽鬼城(十七)

凡是他們所經之處, 地上的百姓都仰起頭看著他們飛過,交頭接耳片刻,那六個紅臉紙人很快就能掌握他們的位置, 朝他們追過來。

孟璽心下一沈,知道這樣跑下去不是辦法,只要有眼線在,總能被紙人知道位置。

要脫身, 那就必然要避開這些變成傀儡的百姓, 可所經之處人影密布, 哪有無人之地呢?

孟璽忽然想起夜間在白霧中行走時, 周圍的窗戶內有亮著的,有暗著的,暗著的未必代表沒人住, 但亮著的一定去不得。

他控制瑜瑤將方向一轉, 問身後的白裴滄:“你還記得夜裏哪間房屋是暗著的嗎?”

白裴滄:“誰能記得那些事啊……不對,我想起來了,有一家特別破,那間屋子就是暗著的,因為太破了,給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好, 你領路。”

“嗯!”白裴滄不自覺遵從孟璽的指示帶起路來,忽然覺得有什麽不對, 他道:“不對……我憑什麽聽你的啊,你誰啊?”

孟璽“嘶”了一聲, 點了點他的背, “命都快沒了,你別扭個什麽勁?”

白裴滄一想也是, 道:“我就信你這麽一次。”

孟璽原本對白裴滄的記憶力很不相信,但後者很快就以最短路線到達他口中那間“很破的屋子”。

“就是這兒。”

孟璽設了個障眼法,佯裝他們倆越過破屋,往西邊去了,實則兩人早已躍劍而下,偷偷潛進屋子。

白裴滄還真沒誇張,這屋子破得人神共憤,破舊的木門被雨水蟻蟲侵蝕了大半,枯葉似的掛在門上,險些就要掉下去。狹小的院子裏滿是不經打理瘋長的植物,蜘蛛左一塊右一塊地結著網,院子裏連條小路都找不到,被埋葬在茂盛的草本植物間。

“進屋看看。”兩人繞過大片綠葉,沒踩上去,免得打草驚蛇。

木門上滿是腐朽的蟲洞,摸上去就掉渣,門打開很大聲的吱呀響,在寂靜的院落格外明顯。

兩人動作都頓住,聽著外面的聲音,等了片刻見無人註意,才放下心來。

屋裏落滿灰塵,厚重的一片,墻上結了蛛網,屋子很小,一眼就能望到頭。桌上擺了兩個杯子,杯子內的水漬早就幹枯,杯沿落著細小的灰,一看就是很久沒人回來過了。

床榻上是大紅被褥,上面繡著歪歪扭扭的花,胡亂卷成一團,像是沒來得及收拾就離開了。

墻上貼著幾個“囍”,有幾個字只剩了一半,另一半孤零零躺在地上。

白裴滄小聲評價道:“像是新婚夫婦的婚房,因為什麽原因兩個人離開了,走的還很急,連被褥都沒來得及鋪,這一走就再也沒回來過。”

“好在沒人,咱們能在這兒待會。”

白裴滄將落滿灰塵的被褥拿開,底下還算幹凈,便坐了上去,眼底流露出一絲疲憊,他對孟璽道:“我幾天沒休息了,打坐恢覆靈力。”

“好。”答應完白裴滄後,孟璽自顧自在房間內踱步,看著屋內的陳設,註意到了些細節。

梳妝臺也亂糟糟的,上面擺了一堆東西,但女人用的脂粉香膏卻少得可憐,僅僅兩三樣,倒是有許多藥囊和牛皮紙包裹著的中藥。

這家有人得了病?

再看看衣櫃,裏面有零星幾件衣服,大多都是男子的,僅有兩三件女子的,且男子的衣料都是上乘的,而女子的衣服不過是些粗麻破布。

孟璽站在原地思忖片刻,走到床榻旁,在被褥下翻著什麽。

白裴滄睜開眼,“你在找什麽?”

孟璽沒吭聲,半晌從女子的枕下拿出一封脆弱得一碰就碎的紙張。

他小心翼翼展開,白裴滄也湊了上去,只見信上字跡工整,落筆有些虛,但能看出是讀書認字的人寫出來的。

開頭的稱呼似乎被淚痕暈染,看不真切,能看個大概意思:吾妻什麽什麽。

【見字如晤,展信舒顏。

相識不過兩載,回首宛若百年。我命不久矣,不必掛懷。見你難過,我心亦如刀割。】

後來的部分被暈染得更加嚴重,幾乎看不清了,孟璽只能勉強辨別出其中之意。

大概就是這新娘每逢夜半,見新郎的睡顏便側過身偷偷哭。

新郎本覺得這條命無甚價值,人死後不過都是一捧黃土,但見新娘落淚,他仍是謹遵醫囑,爭取在這世上活得久一些。

但天不遂人意,他知道自己這條命不是藥能續住的,盡管百般無奈,還是要跟最愛的姑娘道別。

不敢面對面,怕見她哭顏,只能懦弱地將心思寫進紙間,塞在新娘的枕下。

最後的落款是:陽春三月,燕語鶯歌,願吾妻神采奕奕,不必掛念我。

白裴滄深吸口氣:“看來是這家男主人病了,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女子也離開家門,這一走再沒回來。”

孟璽剛想說什麽,白裴滄忽的看向院門,拉著孟璽俯身,“有人!”

本就破的院門被緩緩拉開,吱呀聲被拉得無比漫長,驚動著兩人的心弦。

那人似乎是朝院裏看了幾眼,滿院的草沒被踩過一腳,沒有人從中路過的痕跡,才幽幽走開。

他離開時,孟璽偷偷摸摸瞧了眼,那人動作僵硬,像是追他們的紙人。

見那東西離開,白裴滄也露出只眼睛,往外面看。

似乎心有靈犀,那東西動作頓了下,身子不動,頭猛地扭過來,焊在臉上的詭異微笑幾乎和白裴滄來了個對視!

孟璽一把按下白裴滄的頭,自己也俯下身去。

致命的沈默和靜寂在這狹小的空間內蔓延,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孟璽想擡頭看一眼的時候,忽覺頭上有陰影落下。

白裴滄反應更快,當即用了隱形術,將他和孟璽暫時隱匿身形,同時繃著心跳擡頭看。

一張微笑著的詭異的臉貼上窗,順著縫隙往裏面看。那窗子就在兩人頭上,要是沒有隱形術,這紙人再往裏一步,再一低頭,就能看見他們。

怎麽連聲音都沒有!要是心大些的,沒聽見腳步聲,以為他已經離開了就探出頭來,估計現在墳頭草都長出來了。

紙人還嫌不夠,長長的指甲扣著窗子的縫隙,咯吱咯吱——

那聲音在兩人頭頂響起,孟璽憋著口氣,覺得全身都不適。

固定的視野中,被畫上眼睛的空洞瞳仁緊挨上縫隙,滴溜溜的眼睛不停轉,將屋子掃了一圈,眼神流露出喜色。

常言道,紙人不點睛,有種說法是點睛會給紙人註入靈魂,孟璽對這種說法倒是不以為然,他只覺得點了睛的紙人是真嚇人。

孟璽順著他的視線看,不由得一楞,他們在這裏走動片刻,在層層灰塵上留下足印。

看來是瞞不住了。

白裴滄和孟璽對視一眼,都懂了對方的未盡之語。

嗤嗤嗤——

詭異而古怪的笑聲在耳邊游蕩,短暫地遠去,隨之門戶打開,吱呀聲在死一般的寂靜中分外明顯,那古怪詭異的笑聲覆又逼近,紙人沒有腳步聲,笑聲傳進耳朵裏忽遠忽近,揪得人心七上八下,分外不安寧。

白裴滄緩慢站起身,往窗戶對面的墻退去,同時,罩在孟璽身上的隱形咒離開,將他的身形露了出來。

嗤嗤嗤——

紙人見了孟璽大喜,亮著長長的指甲朝他撲去!

孟璽躲都未躲,瑜瑤出鞘,斷劍插入紙人的胸膛。

紙人動作僅僅緩慢了一瞬,根本不受影響,掛在臉上的笑更加詭異,長長的指甲變得半個人身那樣長,形如利刃,差一寸就要劃傷孟璽!

白裴滄長刃瞬間出鞘,在紙人背後捅上一刀,然而紙人仍舊不受影響,項上人頭轉了半圈,詭異的笑臉對上白裴滄。

白裴滄暗罵一聲,“這東西砍也砍不死,沒轍啊!”

“肯定有弱點……”孟璽大腦飛速運轉,卻見紙人拿起頸上掛著的哨子放在嘴邊,“不能讓他吹哨子!”

紙人動作太快,放在嘴邊就是一瞬間的事,再加之這東西畫了個形,實則壓根沒有嘴,幾乎哨子挨著通紅的嘴唇就出了聲。

孟璽將其一把揮開,哨子短促地響了一聲,不知有沒有吸引到遠處的紙人過來。

白裴滄找不到殺死紙人的辦法,將其控制住卻是易如反掌的,被控制住的紙人仍然是那幅詭異的微笑,眼睛滴溜溜地在孟璽和白裴滄之間來回轉,孟璽對上紙人的視線,忽然想到:“紙人點睛,關鍵會不會就這這個點睛上?”

紙人的動作停頓一瞬,賊兮兮的眼睛裏終於出現一絲惶恐,白裴滄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團垃圾,隨後長刃直出,劃開紙人的眼睛!

鮮紅的血液噴湧而出,這次不是顏料,而是貨真價實的血液,隨著紙人體內發出的一聲可怖的哀嚎,飽滿的紙人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如同被抽幹了靈氣一般,轉瞬間變得幹癟,像一團被磋磨成一團的紙。

白裴滄深吸口氣,發出如釋重負的嘆息:“終於結束了。”

孟璽連連附和,“總算找到他們的弱點了,再來幾個也不怕了——”

“小心!”

垂死的紙人的身上忽而爆發出一道光輝,那道光輝極熱極亮,白裴滄只是肉眼看著就知道不是什麽好東西,那光直直朝著孟璽襲過去!

白裴滄想替他擋,卻由於距離太遠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光輝打在孟璽身上!

“孟璽!”

-

山洞中。

孟硯青腳步一頓,面色沈沈。

走在他身後的白裴滄奇怪道:“怎麽了,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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