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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樊陽鬼城(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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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樊陽鬼城(十四)

“孟璽”神色肉眼可見地慌張起來, 他拉著孟硯青的袖子:“那我們怎麽確定你們是不是紙人?萬一你們是特意來挑撥離間的呢?”

“你是不敢吧,帶上你們都嫌礙事,哪有功夫挑撥離間?要不是怕你們死在這兒, 我還懶得管呢。”白裴滄冷笑道。

“師叔,你不信我嗎?攝魂符可不會作假。”

“……我信。”孟硯青道。

“孟璽”懸著的心放下了。

“你們倒是真不怕死。告訴你們,紙人替代某個人都是一瞬間的事,不知道什麽時候, 說不定就著了道, 哪怕你們從沒分開過, 也可能中招。”白裴滄打量他們一眼, 眼中流露出一絲不屑:“你們是……斷袖?”

白秋廊輕咳一聲,“裴滄!怎麽能這麽說人家?”

他罵完白裴滄,也打量起眼前的兩人, 後面那位公子的修為一眼便能看出虛實, 是金丹期的,只是那位身量更高一些的男子……

白秋廊瞇起眼,他用神識掃了下,竟看不清底細,此人要麽是沒有修為的凡人,要麽是修為比他還高的大能。

不過看那人神情自若, 遇事不慌不亂,氣質如謫仙, 怎麽看也不像是凡人,那麽對方只可能是……修為比他還高的。

白秋廊端正神色, 恭敬道:“請問公子出自哪門哪派?”

孟硯青不答反問:“你們是淩霄派的?”

“正是。”

“你能聯系上門派裏的長老嗎?”

白秋廊抿起唇:“不能。”

白裴滄聽這話不願意了, 懟道:“你會不會說話?什麽態度?”

“你叫白裴滄?”孟硯青忽然看著他道。

白裴滄被點名,一瞬間有點懵, 呆楞楞地看著孟硯青。

“你剛說我名字了?”白裴滄懟懟白秋廊。

白秋廊搖搖頭,孟硯青又看向他,想了想,“白秋廊?”

“晚輩有眼無珠,前輩是……?”

孟硯青並不答:“除了互相問問題,還有什麽其他辦法?”

這話題轉換太快,白秋廊頓了下,“前輩為何這樣說?”

“你們在這鬼城裏起碼轉了半個月,還能相信彼此是之前那個人,難道隨時隨地問對方問題嗎?”

白秋廊頷首,“確實……我們發現紙人雖然仿人厲害,甚至可以擬出衣服的每一寸紋理,但總有些東西是仿不了的,譬如生出自我意識的靈劍,或是神器光輝。”

白裴滄也道:“我們倆的武器皆有靈,所以輕易無法模仿。”

淩霄宗門生皆配長刃,較天下任何一個宗門都不同。他倆是同門師兄弟,師尊是天下第一人白陸松,都是難得一見的天才,自然有驕傲的資本。

“原來如此。”孟硯青道。

與此同時,“孟璽”也松了口氣,這把劍是斷劍,也沒什麽劍靈,不怕被發現了。

白秋廊目光落在孟硯青的佩劍上,“前輩,為驗明身份,我能看看您的佩劍嗎?”

孟硯青隨手一揮,墨硯應聲而出,強大的靈力匯聚著墨色的劍氣,沖天的氣勢讓觀者無不驚駭,艷慕其威壓的強大。

白秋廊看這劍氣覺得眼熟,但又想不起來究竟是哪家仙尊,白裴滄向來眼高於頂,只覺得自家最好,自然也想不起來孟硯青的身份。

但至少劍光一出,兩人都確定了眼前的是活人。確定了統一陣營,兩人的目光都看向他身後的青年。

“這位……”

“師叔。”“孟璽”微垂著頭,“我沒有佩劍,你問我問題吧,這樣才好驗我。”

“不必。”孟硯青道。

白裴滄倒吸一口冷氣,小聲和白秋廊說:“色令智昏啊。”

“不得胡言。”白秋廊道。

-

孟璽用衣服兜著一堆靈石,樂滋滋地順著標記指引在白霧間穿行,這一塊高階靈石就值大價錢,這些放一起,豈不是發了?路遇下一堆靈石時,孟璽怔了怔,靈石數應該是二十五,眼前卻只有八塊,莫不是布下靈石的人沒有靈石了?

他站起身,將衣服兜住的靈石都放進儲物袋,順著指繼續走,一走就是許久,也沒再看見半塊靈石。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霧氣愈發濃郁了,孟璽心裏不安,只覺不能在這裏待太久,得找個屋子進去。

屋裏有亮著的,也有暗著的。亮著的都是一家四口,坐在窗邊詭異地看著外面的人活動,就像沒有感情的傀儡,眼睛眨也不眨,直到人消失在窗外,才收回眼神。

暗著的屋子孟璽看不見裏面有什麽,黑暗往往滋生人的恐懼,那無邊的黑暗中有什麽,誰也不敢賭。

在哪裏落腳呢?沒了靈石的指引,孟璽不知那位兄臺往哪邊去了,無頭蒼蠅似的亂轉,險些迷失在白霧中。

他從儲物袋中拿出幾塊靈石,在地上擺了個數字,眼尖地看見前方有處廟宇,定了定神,往那處去了。

其實在這鬼城中,說不上什麽最可怕,白日裏庇佑萬民的菩薩神像,在這顛倒是非的鬼城中說不準會變成什麽魑魅魍魎,神光普照的地方沒準會變得鬼氣森森。

大片的白綢掛在大紅的院墻外,白色燈籠高掛,上面寫著歪歪扭扭的血字,幽綠的火光從中照出,將整個廟宇映得鬼氣森森。

剛踏進一步,便聞到一股濃得發稠的香火氣……不,孟璽又嗅了嗅,不像是香火氣,倒像是……燒紙的味道。

廟裏煙霧繚繞,神龕上不設神像,反而放著一塊白底黑字的牌位,幾炷香幽幽地燃,牌位前擺著一盤腐爛發臭的東西。

這竟是個靈堂!

孟璽握緊手中瑜瑤劍,踏進廟內,要看看是什麽東西弄虛作怪。

一陣風吹過,將白燈籠吹得亂晃,門也咯吱咯吱響起來,像是什麽人在笑。

孟璽緩步走到牌位前,幾炷香在他走近後忽的熄滅,在昏暗的光線下,孟璽看到上面寫著兩個字——

孟璽。

孟璽動作一頓,隨即一把將牌位撂下,常言說不得隨意亂動別人的牌位,會損功德,那他砸自己的牌位不算毛病吧。

他找了個蒲團坐下,將廟門關好,接著手拄著頭,對著廟門的方向,靜待事變。

他原本以為天亮之前會發生什麽,但出乎意料的是,進著廟之後,風平浪靜直至天色微明。

第一縷陽光穿過雲層,透過破爛的窗照進靈堂,感覺到眼皮的亮光,孟璽睜開眼,迎著越來越明朗的天色。

外頭傳來雞鳴、犬吠、小販的叫賣聲,孟璽在這聒噪聲中感受到久違的活人氣,像是死寂的城市在這一縷陽光下覆又新生。

他回頭看看這廟,神龕上擺放著慈眉善目的土地公公,悲天憫人地對他微笑,下方擺著新鮮的食物,廟裏裝潢陳設也都恢覆正常。

孟璽扶著破舊的紅木門框,輕嘆了聲氣,從下方抽出三炷香,點燃了後,恭恭敬敬拜了三拜,隨後走出廟宇。

門外人來人往,煙火氣十足,炊煙從遠方天空上升,孟璽鼻尖能嗅到早餐的味道。

只是站到街上,那種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被窺視感覆又出現,孟璽硬著頭皮走了幾步,掃視四周,仍是看不見那道陰毒的視線。

-

另一邊,天色微明,“孟璽”就開始焦灼起來,在白裴滄提出找個地方落腳時,不安道:“我們往那邊再走走吧。”

白裴滄不悅道:“天都亮了,沒危險了,你不休息我們還得休息。”

“裴滄!閉嘴。”白秋廊眉頭微皺:“前輩你怎麽看?”

孟硯青摩挲了下墨硯劍柄上那枚劍穗,平靜道:“我們分開行動,我們往那邊去。”

白秋廊不讚同:“前輩,這鬼城已經沒幾個活人了,每至夜間危險四伏,分開了就再難遇見,你們兩個人一起走也不安全,還是我們四個一起行動吧。”

白裴滄卻懷疑地瞇起眼:“你一直把我們往那邊引幹嘛啊?你是活人嗎?”

“孟璽”往孟硯青身後躲:“師叔你看他!”

白裴滄:“……”

孟硯青任他拉著,面無表情地道:“都消停點,別吵架。”

白裴滄“嘖”了聲,“老子最煩娘們唧唧的人,你離了你師叔活不了了?”

他又看了孟硯青一眼:“還師叔呢,相親相愛到床上了?”

“裴滄!說過多少次不要亂說話。”

“白秋廊,你不會以為你真的管得住我吧。”白裴滄道:“要不是看在同門的份上,我哪用你管?”

白秋廊一梗,面色平靜地和白裴滄對視,後者與其對視不過幾瞬,便敗下陣來,“行行行,我錯了,我不亂說話了。”

解決了白裴滄,白秋廊面露擔心地看向孟硯青,怕他動怒,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後者竟然僅僅挑了下眉,沒露出什麽怒氣。

他這才放下心來,心說這位前輩也並不是那麽喜歡身邊這位小師侄。

然而下一瞬,孟硯青開口:“嘴放幹凈點,別讓我聽見第二次。”

白秋廊一楞,忙替白裴滄道歉。

他們說話這一會兒功夫,周圍就出現了很多聲音,許多百姓跟憑空冒出來似的,出現在他們身邊,推著車的小販,早起的群眾……將他們包裹在其中,不夠一炷香的時間就成了鬧市。

“讓讓,讓讓!”白裴滄回過頭,一個推著車的大叔白他一眼:“擋在大道中央幹啥,有點素質吧。”

白裴滄差點氣笑了:“你!你知不知道小爺我是誰?你……”

白秋廊攔住他,嘴裏勸導:“行了行了,又生氣了……”

推車的小販回頭看著他:“神經病。”

白裴滄:“……”

以此同時,一旁的“孟璽”不知看到了什麽,指著遠方,嗓音驚恐:“那裏……!”

三人都朝著他指的方向看,還沒看出個所以然,“孟璽”一溜煙跑了出去,朝他剛剛指的方向追去,一路撞到許多路人,對著他的背影指指點點。

孟硯青也提劍朝北邊追上去,白秋廊見狀拉著白裴滄就跟上去,誰料碰了下一個小販的車,大白菜灑落一地,那人拉起離得最近的白裴滄的領子便罵:“你走路長不長眼睛,不賠我白菜今天別走了!”

白秋廊見那兩人的背影越來越遠,撂下白裴滄便跑,抽空喊道:“我先跟上去,你到時候來找我!記得暗號!”

“這他娘的……”白裴滄看著三人的背影,耳邊充斥著小販的怒罵,頓覺頭疼。

應付了這小販,白裴滄往北走,餘光卻掃見一個不可思議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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