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廟堂之高(六)

關燈
第33章 廟堂之高(六)

陰濕黏膩的狹窄獄房門口, 侍衛推了孟璽一個踉蹌,摔在地上,見人進去了, 趕緊用寬大的鑰匙將門鎖上,四周環顧一圈,小跑著走了。

孟璽揉了揉撞疼的脊椎,手往後一撐便驚擾了枯黃稻草裏的老鼠, “吱”的一聲跑到角落裏去了, 他估計這老鼠是想跑出去, 可惜這地方連只蒼蠅都難逃, 更何況一只老鼠。

孟璽眼睛緊盯著那老鼠,小老鼠賊溜溜的眼睛也盯著他,兩人都對彼此有些忌憚, 確定了那活物不會隨意活動後, 他才敢緩慢動作。

打量了下面前黑咕隆咚的鐵柵欄,每根都有女子小臂寬,用術法嘗試破開,然而無濟於事,這東西像個黑洞一般,將他那點本就可憐的靈力全然吸進去。

孟璽只好放棄, 坐在地上,拄著腦袋思考今天發生的事。

內心平靜下去, 耳邊被忽略的聲音就進入腦海。

滴答——滴答——

水滴落在地上的聲音,但與常見水滴落在地上的清脆聲不同, 這聲音有些黏膩, 像是什麽粘稠的物質落在地上。

孟璽瞬間就想到了來時兩邊獄房內,犯人看著他的眼神, 一個個宛如餓極了的豺狼虎豹,盯著他的眼神都在拉絲,讓人遍體生寒,覺得惡心。

他見到好幾間房內裏的犯人衣著襤褸,破破爛爛的衣服卻能看出曾是名貴的布料,看得出顯貴富裕,可正常的獄內,犯人應當穿著一致,盡是粗糙面料的白布,他想到一個可能性——關進獄中時,這些犯人來不及換統一的服裝,那麽是什麽緊急至此的事?

正在孟璽思索之際,隔壁獄房傳來一句低聲的呼喊,喊得百轉千回、柔腸寸斷:“孟公子~”

莊紅兒正關在他隔壁,孟璽嘆了口氣,“何事?”

“公子想不想出去?”聽聲音,莊紅兒是趴在獄房柵欄上說話的,離他不遠。

“怎麽出去?”

莊紅兒嘻嘻笑了兩聲,“當然是……公子借我吸吸陽氣,我修為大漲,自然能從這地方出去。”

她就是調戲下孟璽,沒成想人家道:“好啊。”

莊紅兒驚訝了下,正在她靜止之時,孟璽不慌不忙添了句:“可惜你吸不了。”

空氣靜默幾秒,莊紅兒冷聲道:“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

一只修長白皙的手費力地穿過鐵欄桿,伸到她面前,“你試試?”

“孟璽。”莊紅兒看都沒看那只手:“你知道了什麽?別裝瘋賣傻的。”說這話時,她聲音裏已經充滿壓迫感,仿佛孟璽一句回答不對,她就能當即了結孟璽。

孟璽靜默了瞬,幽幽道:“其實你是男的吧。”

獄房內安靜了近一刻鐘,其他牢房裏黏膩的口水聲接連不斷傳來,隔壁牢房一道紅光忽然打在欄桿上,被那奇異的材料統統擋了下來,發出炙熱的白光,白光劇烈又耀眼,一度牢房內的口水聲都停止了。

孟璽驚魂未定,看了眼面前粗壯的鐵欄桿,此時無比慶幸這牢房的設計之妙,要不那紅光就是打在他身上了。

隔壁幽幽傳來一句:“你怎麽知道的?”

原本刻意偽裝的嬌媚誘惑的女聲已經被隱去,和原來音色差不太多,但男音多了幾分清麗雅致的味道。

孟璽頓了頓:“我發現你喜歡穿高領的衣服,或是帶些首飾將脖頸掩蓋起來,方才情急之時,我多看了一眼,看到你……喉結挺大的。”

半晌莊紅兒恨鐵不成鋼地問:“就因為這個?尋常女子也有喉結大的啊。”

“你屢次對我出言不遜,調戲我,但卻不敢真正動手,身體接觸甚少。”孟璽說:“當然,這些都是我的猜測和直覺,我只是詐你一下,你就全說出來了。”

“該死的,”莊紅兒完全不裝了,“你要是敢說出去,我就殺了你。”

孟璽這時候想起他小師叔了,“前提你得打得過我小師叔。”

“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見不到他,我要把你綁起來,放在我合歡宗大殿上,任女修們補陽!”

孟璽道:“你們魔修真是放浪形骸,說起來,你真名叫什麽?”

隔壁沒好氣道:“就叫莊紅兒。”

孟璽仍是好奇:“你平日裏就以女裝示人嗎?”

莊紅兒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嗯。”

“那你怎麽勾引到美貌女子采陰補陽?”

“你話多了。”莊紅兒似乎不想回答這些問題,聲音低沈得近乎冷漠。

孟璽心裏有數,點到為止,“我還有個問題要問。”

“說。”莊紅兒隔著面墻瞪了他一眼,“話怎麽這樣多?”

“你接近我,有什麽目的?”

“……”莊紅兒嘆了口氣,“有些事不能說,我也不願說。”

孟璽沈默了,莊紅兒又說:“告訴你個故事吧。”

清亮的男聲嘆了口氣,音調拉長,像是在回憶:“我曾經有幸遇到神跡,那物名為問天石,此物如其名,可問天,知因果,我……因為一些原因,付出一些代價,去尋了此間因果循環。……我看到了你,我想要逆天改命,世界因果中少不了你,我看到無數個平行時空,如果說因果這東西就像剪不斷理還亂的毛線團,每個時空中你都處在最當中。”

“我不能再說了。”莊紅兒說:“透露天機,是要遭天譴的。”

聽完莊紅兒的話,孟璽許久都不能平覆心情,他覺得不可思議,他不過是一個穿越過來的冒牌貨,這世界的因果得失甚至是存亡怎麽就和他扯上關系了?

難道是原身對這個世界有重大影響?

可是原身早被他奪舍了啊,魂魄都不知飄到哪個犄角旮旯了,哪兒還能和拯救世界扯上關系?

難道他才是這個世界的救世主?是上天的旨意,讓他穿過來拯救世界的?

孟璽想到自己身上那點微不足道的靈力和說出來都丟人現眼的修為境界,默默將這個念頭拋到腦後。

“孟璽,你怎麽不說話了?”

孟璽道:“我需要平靜一下。”

“好吧。”莊紅兒說:“你見到外面這些人了嗎?”

“他們怎麽了?人不人鬼不鬼的。”

“不知道。”莊紅兒說:“我在欒城待了有一陣子了,消息也算靈通,從未聽說過這間牢房的存在,像是被秘密隱藏起來了。”

“怕會引起恐慌吧。”孟璽說:“你沒有其他消息了嗎?這牢房就算再神秘,也逃不過當今朝堂的眼睛吧,你和太子殿下關系匪淺,沒聽說過有關的風言風語?”

莊紅兒冷笑一聲:“其實你是想八卦吧。”

孟璽被戳穿,也沒覺得不好意思:“人之常情嘛,你不愛說就算了。”

莊紅兒道:“我對肥頭大耳、吃的滿嘴流油的東西沒興趣,他畢竟是太子,有龍氣護體,對合歡宗女修是大補之物,我不過是盛情‘邀請’他,來我們醉櫻閣當個藥引子罷了。”

說完他琢磨道:“不過還真有件事。”

“你知道當今聖上格外厭惡修士嗎?陛下甚至放出狠話:京城百裏內,不許修士經過,凡是在範圍內開門立宗者,皆按死罪處理。”

“謔。”孟璽驚了下:“這麽嚴重,受過精神創傷啊。”

“我好像在那狗太子酒醉時說過幾句,這朝堂之上曾有一位丞相,那丞相原為修士,說是預料占蔔到國有亡滅之災,特來相助,不知怎麽的,後來就銷聲匿跡了,有關這段歷史的全部人事全被封鎖,知情人被活埋,相關物件被焚燒,大火燒了整整七天才滅,當時不少為官者被調到欒城,想來或許與這監獄有關。”

“有可能。”孟璽思索道,“這些因果也說得通,不過——”

孟璽話說到一半便停止下來,莊紅兒疑惑道:“孟璽?”

見孟璽不回答,莊紅兒忽的站起身,“你……你沒出事吧?”

“有……老鼠。”孟璽氣若游絲的聲音從隔壁傳來。

方才孟璽察覺褲腳有墜感,回頭便見一只邪惡的老鼠正啃咬著他的衣擺,黑暗中眼冒幽光,像是餓極了,嚙齒咯吱咯吱,孟璽一個二十一世紀居住二十幾層的現代居民,顯然很少遇到這種狀況,連手都顫抖了。

孟璽捏著衣角試圖抖落掉老鼠,嘴裏念念有詞:“老鼠哥,不是說好相安無事嗎,你怎麽先動嘴了……”

誰料抖落老鼠不成,那黑毛老鼠順著衣服往上爬,嚇得孟璽踹出一腳,將老鼠踢飛後節節敗退,躲到角落裏。

莊紅兒無奈道;“一只老鼠你怕什麽,用法術啊。”

不必他說,孟璽已然抖著手捏了個訣,顫顫巍巍擊向老鼠,然而這老鼠不知練什麽武林絕學長大的,一下子避開法術,蹭蹭蹭往他這邊跑。

孟璽躲著他跑,老鼠就追上來,法術也打不中這小東西,孟璽近乎崩潰。

誰知老鼠立起身,“吱吱吱”幾聲,看起來頗不耐煩的樣子,孟璽竟從它臉上看到了鄙夷,老鼠扭頭沖著門外,叫了幾聲,又沖著孟璽叫,要是這小東西長出人形,就要動手了。

孟璽看明白了什麽,“外面……有東西?”

老鼠叫了一聲,像是對最愚蠢學生的肯定。

就在這時,孟璽聽到外面的滴水聲驟然大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