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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廟堂之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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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廟堂之高(三)

孟溫綸的眼神壓迫感極強, 強大的威壓藏都藏不住,在大廳內外洩,壓得人喘不過來氣。

“——師兄。”孟璽話未說完, 就被孟硯青打斷,下意識看向他的方向,孟硯青神色淡然:“尋仙問道並不急於一日兩日,師侄久居清影宗十八山峰之上, 看慣了山山水水, 對外有向往之心也是人之常情。既然他有心在外歷練, 不如由著他, 未必對修為有壞處。”

孟硯青這話實則將孟璽想離開的宗門的心思撇了個幹凈,將其歸結為想出門歷練,而非想逃離師尊。

孟溫綸的神色稍緩, 一旁的孟方瓊遲疑道:“出門歷練須得學有所成, 免得若是被歹人所傷,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這個好說。”孟硯青看了孟璽一眼,“師侄想去樊陽城,恰好我有要事前往,由我護在左右,師兄大可放心。”

孟璽嗅到一絲不對勁, “?”

孟溫綸凝神片刻,似在思索, 坐於首位的安不芮搖了搖酒杯,看時機恰當了, 適時說:“修仙修道, 說白了修的是心,隨心所欲, 未必不比勤學苦練來的恰當,依我之見,不如讓孟璽歷練一二,或許有助修為進階。”

孟溫綸嘆了口氣:“罷了,那你就跟在你小師叔身邊,能護你周全。”

“師父……其實,我可以自保,”孟璽這句話說出來都覺得心虛,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不用小師叔保護我了……吧。”孟璽側頭剛好對上孟硯青面無表情的臉,嚇得趕緊轉了個彎:“那必須要小師叔保護我。”

“多謝師父。”孟璽鄭重地行了個禮,被孟溫綸擺了擺手,讓他坐下了。

屁股落座,孟璽才松了口氣,偷偷瞄了眼孟硯青的方向,那人沒看他。

孟璽始終沒註意到的是,孟然玉坐在他身邊不遠的位置,一言不發,連看也不看他。

飯席結束,孟然玉站起身就走,孟璽想跟他說句話,他就將孟璽當空氣似的,半點也不搭理。

這又怎麽了?孟璽在心裏納悶,這小孩這段時間的情緒就一直反覆無常,一會兒跟他笑嘻嘻的,一會兒又拉著張驢臉,好似孟璽欠他八百萬兩銀子。孟璽霎時生出一種無力感,對青春期的小孩,他真的揣測不懂他們的情緒,一會兒陰一會兒晴。

今天就更嚴重了,活像孟璽是什麽絕世大渣男,害他家破人亡似的。連安斕都看出孟然玉情緒不對,低聲問孟璽又哪兒惹他了。孟璽簡直百口莫辯,最後安斕說孟然玉明天就要和他師父走了,有什麽事現在就解決,造成什麽誤會就不好了。

他心情還算不錯,可以忍耐一下,逗弄他玩玩。

不過是小孩子鬧脾氣,哄哄就好了,於是宴席散後,孟璽穿過長廊,避開人群,走到孟然玉房間前,敲了敲門,主動求和,笑嘻嘻道:“師弟?在裏面嗎?”

孟然玉沒動靜,連屋子裏的燈都沒開。孟璽又敲了幾下,裏面才傳來孟然玉冷冷的聲音:“進來。”

孟璽小心翼翼進門看了一眼,“小師弟,怎麽了?”

在極為黯淡的月光下,孟然玉坐在木桌旁,皎白的月光灑在他側臉上,顯得他精致又好看。孟璽剛在心裏讚嘆一句,孟然玉就直直看向他,明明是坐著的,眼神卻極具威懾力,讓孟璽覺得有些壓力:“孟璽,你沒什麽想跟我說的嗎?”

來了,現代社會中堪稱親密關系間最難回答的問題,孟璽瞬間想起,他還在寶石鑒定機構的時候,隔壁的小姑娘和她一個月分了十次的男朋友電話裏最常問的問題,就是“你沒什麽想和我說的嗎?”

孟璽猶疑道:“師弟……想聽我說什麽?”

“呵。”孟然玉冷哼一聲,君瑉霎時出鞘,在月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一剎的雪光,襲向孟璽面門。孟璽下意識就要躲,然而根本快不過君瑉劍,最終那劍停在孟璽側頸,留下一條血痕。

孟璽一驚過後沈下臉,他好聲好氣問孟然玉鬧什麽脾氣,孟然玉不說就算了,還對他出手,甚至可以說是毫不留情,孟璽就是脾氣再好也受不了了,何況他脾氣並不那麽好。他擡手隨意撚下流下的血珠:“有話不說動什麽手?真是莫名其妙。”

說罷握住孟然玉的手腕,反手架在他脖子上,少年皮膚嬌嫩,霎時滴出血滴。

饒是月光黯淡,孟璽也能看見孟然玉眼圈赤紅,少年猛然起身逼近他,全然沒在意脖頸上的傷,問道:“誰莫名其妙?你有臉跟我說這話?”

孟璽道:“你鬧什麽脾氣,總得說一聲,讓我有個思想準備吧。你就是叛逆期也得情緒穩定點,別跟條瘋狗一樣亂咬人。”

“孟璽!你什麽意思?!”孟然玉喉嚨滾動一下,壓著聲音道:“滾。”

孟璽也生氣了,轉身就走,狠狠甩上了門。回去的路上,他越想越氣,真是無理取鬧,不可理喻!

小屁孩子年紀不大,甩臉色倒是十成十地拿捏了,也不知誰慣得。孟璽回到自己房間門口,一把拉開門,直沖床鋪埋在床上,狠狠吸了口氣,憤怒地錘著床——全然沒註意到在坐在木桌旁的孟硯青。

孟硯青眼睜睜見孟璽從自己身邊略過,拿自己當空氣,遲疑地站起身,“怎麽了?”

孟璽回來的時候像一只憤怒的小獸,滿腔怒火,壓根沒看見孟硯青,此時孟硯青猛然出聲,將孟璽嚇了一跳,震驚地看著站在他身邊的小師叔。

孟璽氣還沒消,一見孟硯青眉頭皺起,說話很沖:“小師叔?你怎麽在這?”他坐起身,直視孟硯青的眼睛,“進來之前能不能吱一聲啊,每次都神出鬼沒的,嚇出病來誰負責?”

孟硯青淡然道:“我負責。”

孟璽噎了一下,倒在床上不說話了。

孟硯青也沒生氣,坐在他身旁,“誰又惹你了?發這麽大火?”

孟璽在孟硯青看不見的地方翻了個白眼,心說你們姓孟的都一個樣,你也不遑多讓。

“小師叔來幹嘛?”

“給你送點新摘的柿子。”孟硯青拍了拍孟璽的背,“起來吃兩口。”

孟璽扭了扭身子,“我不想吃,小師叔端走吧。”

頭頂傳來孟硯青悶悶的一聲笑:“這又是鬧得什麽脾氣?跟我說說?”

孟璽只覺得煩。

他不說,孟硯青也能猜到。

“你剛才去哪兒了?看那個方向……孟然玉或者孟方瓊,但你沒事不會找孟方瓊,所以你去見的是孟然玉。”孟硯青平靜地分析著,孟璽忍不住擡頭偷偷看他。

“你生這麽大的氣,肯定是跟孟然玉吵架了,他雖然驕縱,但不是粗俗無禮之輩,估計是覺得你犯了什麽錯事。”

孟璽一下子擡起頭,“我犯什麽錯?我以為小師叔最公平,結果也不分青紅皂白覺得我錯?”

“罷了。”孟璽冷笑一聲,“反正在孟然玉面前,我做什麽都是錯。”

“我沒這個意思,孟璽。”孟硯青嘆了口氣,俯下身跟他對視,眼神落在孟璽眼裏無比認真:“只要你好好活著,其他什麽在我這都算不得錯。”

孟璽沒吭聲,孟硯青又道:“孟然玉有孟方瓊擔著,你有我擔著,行不行?”

孟璽莫名覺得這話有些暧昧,避過頭,不跟孟硯青對視:“沒想到小師叔也會花言巧語。”

孟硯青還有別的事要處理,硬塞給孟璽兩個柿子就走了。

天色漸晚,孟璽寬衣沐浴後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屋頂的房梁。孟然玉這個小兔崽子到底什麽意思?誰對不起他了?孟璽翻了個身,躺了很久也不見睡意。

孟璽眼睛一閉,深深吸了一口氣,一把掀開被子,換上便衣,推門便往外走,星星點點幾片雪花飄了下來,落在孟璽的眼睫上,他這才看向天空,紛紛揚揚的小雪飄在夜空中,孟璽伸出手接住幾片細小的雪花,看著他們融化,成為水珠。

孟璽關上門,將兜帽蓋在頭上,轉身往孟然玉的房間走。

“叩叩叩——”孟璽黑著一張臉敲了敲門,手裏拎了根隨手折的桃枝,打算跟孟然玉決一死戰——的時候不至於死的太慘。

半天沒有人回應,孟璽不耐地皺了下眉,又敲了幾下:“孟然玉,別躲在裏面不出聲,我知道你在家。”

還是沒有回應,孟璽感到疑惑,直接推開了門,屋裏空空蕩蕩的,哪有什麽人?

孟然玉難道預判了他的行動軌跡,提前跑了?

旁邊的房間門卻忽然打開,孟方瓊一臉驚訝地看著他:“小璽?這麽晚了怎麽不睡?”

孟璽沒回答,問他:“孟然玉呢?”

“小玉不在?”孟方瓊走到孟璽身邊,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皺了下眉。

與此同時,孟然玉來到孟璽的房間門前,冷著臉敲了幾下,見沒有人來開門,憤憤用腳踹開,他大步走進孟璽的房間轉了一圈,發現壓根沒有人!

“怪了。”孟然玉喃喃自語:“難不成孟璽提前知道我要來找他興師問罪,害怕得跑了?”

另一邊,

“——這麽晚了怎麽不睡?”門口傳來孟硯青的聲音,孟然玉嚇了一跳,只見孟硯青和安不芮站在門口,手上還提了個燈籠,“待在這兒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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