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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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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皇後露出惶然之色,忖了忖,朝一旁掌令道:“你親自帶人去,將東宮內的內侍和宮婢全部清查一遍。”

掌令領命而去。逐一排查這種事,耗時耗力,短時內並不能知道結果。於是皇後起身,打算先行回宮,自有宮人會帶少甯到客房稍事休息。

少甯卻道:“娘娘,臣妾尚有幾句話沒說完,請娘娘允準。”

皇後坐回去,“你說。”

少甯看了一眼小嚴娘子,垂聲說:“方才您說我表姐之所以害嚴奉儀,乃是因位份和庶長子的名分之爭,可在我看來,娘子你的動機似乎更大一些。”

小嚴娘子眉尖緊蹙,臉色一時雪白,“王妃娘娘在說什麽,妾身聽不明白,難道為了給令姐開罪,便能隨意將這罪名汙在無辜之人的頭上嗎?”

少甯故作訝然道:“小嚴娘子是覺得我說的不對嗎?三位奉儀娘娘中,誰誕下皇子,便能立誰為良媛,這是禁中早就默認的事,可卻沒有明著說明,這皇子由誰來教養不是嗎?”

皇後久居深宮,只這一句便明白過來,這確然是另一個她沒想到的地方。嚴氏雖居外埠,卻是世族大戶,這樣的門楣中,嫡庶劃分分明,族中過半的官場之力都傾斜在了嫡支一脈,這小嚴娘子不過是庶出旁支,家中能有多少人為她奔走使力?

日後誕下皇子,皇家冊立她為良媛容易,可若身後無家族支撐,她的位份又能留住多久?前朝後宮本就緊密相連,東宮除了三位奉儀,另有侍妾無數,日後迎娶正妃後,少不得要再納些新人進來,她單靠姿色根本不可能長盛久衰。

若族中堅持讓她將孩子交給嫡出的大嚴娘子撫養,她只怕根本說不得一個不字。小嚴娘子道:“我與阿姐手足情深,若她能誕下一子,便是我們二人共同的依靠,在這宮中,便算癡傻之人也知道守望抱團的道理,所以誰都有理由害我阿姐,單我不會。”

少甯道:“是嗎?娘子當真是這般想的嗎?這究竟是娘子你的真心還是你們嚴氏族人對你的期許?”

小嚴娘子打了個寒噤,雙手微顫。

少甯覷著她的臉色,竟浮起一點笑來,帶著譏誚,說:“讓我來想想,嚴奉儀若平安誕下皇長孫,不止可以母憑子貴,擡升位份,更重要的一點是,此舉會導致你在嚴氏中所有的支持都化為泡影。當初嚴氏之所以送您進宮,想來也是存了為嚴奉儀爭寵和孕育子嗣的目的吧?”

說著一撫掌,仿佛茅塞頓開一般,“所以你瞧,嚴奉儀這一胎生不下來,於你的好處竟有三重,比我表姐可多多了,一則,可確保至少在近段時間內,嚴氏族人對你二人一視同仁,你為自己爭取到了緩沖的時間。二是,你多了搶在她前面誕下皇孫的機會,或許憑借此,還能爭取到殿下一段時間的恩寵也未可知。第三,嚴奉儀日後再無生育之可能,嚴氏一族必定會將重心轉至你這邊來,退一萬步說,便算他們始終站在嚴奉儀那頭,硬要逼著你將自己孩兒交給她撫養,你也沒什麽好害怕的了,畢竟令姐這輩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除了對你的孩子視若己出,又能如何呢?我說的對嗎?”

不是不在乎水混嗎?那就大家一齊下水,少甯熱血上頭,簡直越說越豪邁起來,心道,我倒是要看看,這東宮有多少臟的臭的,讓你們這般卯足了勁,定要將這盆臟水扣到我們程家姑娘頭上。

小嚴娘子驀地繃直了腰身,叫出聲來,“這些都是你的猜測之言。”

少甯慵懶道:“猜猜嘛!方才您不也是這樣猜測我表姐的。”

小嚴娘子啞然,一張秀臉漲成了豬肝色,眼看皇後看向她的目光越來越冷,她連呼吸都凝滯起來,掐著指尖道:“娘娘,真的不是我....”

“一切待排查完東宮再說。”皇後丟下這句,冷冷出了正廳。

少甯由程立錦扶著起身,往程立雪所居的披霞院來,一路上自然多了四五個婆子和內侍隨行。少甯假裝看不到他們,進了門,由宮人奉上茶點,少甯方端起來,卻被程立雪搶走,喝了一口砸了咂嘴,又吃了半塊糕點,這才取過凈盞為二人重新各倒了一盞,推著點心匣子過去,訕然笑說:“目下情況特殊,這些茶水都半涼了,你們就將就些,好在茶點裏倒是都沒毒。”

出來正廳時,她便認出了程立錦,這時關了門,只剩三人並康嬤嬤在內,程立錦聽完這句,抱著長姐慟哭起來。

少甯也被她方才一水的動作給弄懵了,心頭微顫,人也跟著驚詫起來,相較於從前,程立雪變了很多,局面這樣紛亂,外面又有內侍和婆子監視,吃食上的確不能保證,可她卻願意先嘗,這便有了些話本子上說的以身試毒的意思,少甯不由也感動起來。

喃喃叫了聲表姐,問她,“怎麽就到這一步了呢?”

程立雪先是捂著臉哭,之後強顏哎了一聲道:“我當初一門心思,想得嫁高門,如今也算報應不爽。”又誠心勸說程立錦,“四妹妹當引以為戒,日後選擇夫君,門第無需太過介意,還是郎君的人品為重。”

這種時候,程立錦自然不會拿自己即將定親來顯擺,只抱著她又一陣唏噓短嘆,“長姐瘦了。”

或許患難之中,當真可以增進情分,在程家時,一個府裏同住了多年,也沒覺得多親近,可目下一致對外,卻自發團結起來。仿佛早先十幾年同一屋檐下的成長,在這一刻瞬間生出了意義。

問及這大半年過得如何,程立雪只道很好,還是一旁康嬤嬤看不過,這才哭著嚷出來,“娘子們不知,大姑娘這些日子是遭了多少的罪喲!”

程立雪卻不由分說,想將她往外驅趕,也許即便到了現在,骨子裏仍有貴女的高傲,她不想母家人知道自己過得如何,她成不了別人的驕傲,但至少可以選擇不做別人的拖累。少甯不由沈了臉,“大表姐,我們之所以來這,為的是什麽?還不是想看你究竟過得好還是不好,想救你!可若你連句實話也不肯說,我們如何幫你。”

她想起方才在正廳對質時她的猶豫,不由更是疑惑,“方才那小宮婢說你同嚴奉儀起了爭執,究竟在爭執什麽?”

康嬤嬤在一旁道:“姑娘,你倒是說話呀!再不說,難道真要活活嘔死在這深宮之中嗎?”

程立雪看看康嬤嬤,又看看少甯,轉眸至外面監視她的人,不由哇的一聲哭出聲。

少甯放下茶盞,輕輕拍著她的背,見康嬤嬤目光頻頻落到程立錦身上,便知是有不適合小娘子聽的話要說,當即指了程立錦出門,“你去外面找人,弄條濕巾子過來。”

程立錦是個聰明的小姑娘,知道她們有話要說,未多言,便開門走了出去。

程立雪也發洩好了,擡起淚痕斑駁的臉來。少甯趁機問道:“究竟是個什麽情況,你說清楚。”

程立雪頓了頓,一點點卷起袖子,便見溫玉一樣的肌膚上,處處都是青陰色的瘢痕,有的深一些,瞧著是新傷,有的淺一些,是舊傷。

少甯驚呼出聲,一把攥住她道:“這是殿下打的?”

在這東宮,除了太子本人,少甯實在想不到還有誰能對太子側妃做出這種事。

程立雪哭得泣不成聲,這半年多的委屈,在這一刻仿佛一瞬間化作了穿雲的雨箭,冰冰涼涼,一根一根砸到她的心上來,她捂著嘴,盡力壓著哭聲道:“菀菀,怎麽辦?我覺得我活不下去了,怎麽辦呀?”

少甯不明白。

程立雪抱著她道:“自我進宮那日,便盼著能為殿下孕育子嗣,可左等右等,卻始終沒等到殿下進來我的披霞院。我剛開始以為,殿下不與我圓房,定是對我哪裏不滿意,或是是更喜歡先我一步進門的大嚴或小嚴娘子,只因他性情高潔,心裏再容不下旁人,這才慢待我,那時,我天真地以為,自己嫁了一位好夫君。可後來漸漸的,我發現殿下不來我這,也並不怎麽去兩位嚴娘子的住處,我心中實在奇怪,又迫切想著出頭,便換了衣裙,帶著湯粥到前院去尋殿下,不料竟瞧到他.....”

程立雪像是碰到了什麽臟東西,臉色一時發青,人也跟著輕顫起來,忍著胸口惡心,這才繼續往下說道:“看到殿下同一名內侍....茍且。”

“內...內侍?太監?”少甯直如一個驚雷劈到頭頂,手指都僵硬起來。

像是突然想到了那種惡心的畫面,少甯竟幹嘔起來,程立雪嚇了一跳,自責道:“我不該說這些汙濁話....”

目下已經中午,少甯早上吃的東西早就消化沒了,又能吐出什麽來,她拿茶水漱口,長長出了幾口濁氣,將胃裏翻滾的惡心壓下去後,這才沈著眉眼道:“你繼續。”

程立雪重新坐下來,絞著衣角,“殿下做這種事竟沒避著人,想來是慣了的。後來,後來我便死了心,只求能在這東宮平安度日便可。”

少甯問:“皇後呢?她是否知曉?”

程立雪搖頭,“我也不知道,但我之所以同嚴奉儀交好,便是因我二人都厭惡此事。旁人都說,殿下在外行事謙和,溫潤有禮,這我不知道,但至少在這東宮,他做到了令行禁止,無一人敢悖其心意,皇後安插在這東宮多少雙眼睛,便能被拔出多少雙。早先也曾有人試圖討好中宮,擅自將太子殿下起居之事說與了皇後身邊的掌令,不出一個時辰,那人便被扔下了井,自此之後,東宮便再無人敢做皇後的耳目了。”

少甯齒冷,太子在前朝一向淡然到近乎怯懦,沒想到後宅之中,對自己的姬妾和侍奉自己的宮人,竟能陰狠到這個地步。

程立雪呼出一口濁氣道:“三個月前,皇後娘娘久盼皇孫不到,便親自派了中宮的掌令來監督。”她看了一眼少甯,眸中竟生出絕望之色,想來經歷實在太過可怕,手指也跟著顫抖起來,“皇後娘娘不知從哪聽聞,說殿下不好女色,院中雖有三位奉儀和十幾位侍妾,卻很少踏足後宅,也不知那日掌令是代皇後娘娘傳了什麽話,總之,後來殿下竟開始主動尋我們了....”

少甯擡眸,便見程立雪眼角嫣紅,眸色躲閃著,“可他....他不行,剛開始只是發脾氣,可又顧忌著名聲,不能砸東西,便將氣都撒到我們身上來。”

少甯問道:“那嚴奉儀肚子裏的孩子是....”

程立雪苦笑,“大約是前朝有了變故,那陣子殿下特別想要一個孩子,哪怕是庶出的也好。”

少甯記起來了,前段時間端王的庶長子剛出生,太子大約是察覺到了危機。

“他不能人事,左思右想,想出了個辦法來,便是讓我們侍寢之人,由裏到外都換上小內侍的衣服,趴在床上,臉上、頸子都蓋上巾子,看不到我們的臉,便能成事。”

程立雪覺得羞辱,突然捂住了臉,“可後來這個法子也不成了,他又想到了新的辦法,便是將我們同面嫩的小內侍放到一處,他先與那些小太監交.媾再同我們行事.....”

少甯胸腔裏翻湧,一陣陣往上作嘔,程立雪再不敢往下多說,只慢慢為她捋著後背,“不說了,不說了。”

少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所以嚴奉儀肚子裏的孩子,她其實根本不想要,對嗎?”

程立雪淚水在框子裏打轉,重重點了點頭。

少甯明白了,方才她雖是故意引導皇後懷疑那小嚴娘子,但此刻卻覺得,只怕那名手上有燒疤的小內侍,是大嚴娘子自己的手筆也未可知。

少甯吐了一陣,終於松快幾分,一個人泱泱地崴在圈椅中,像是喃喃自語,“那位小嚴娘子呢?她可曾有過這種經歷?”

程立雪說有,“但她不在乎,只要能懷上殿下子嗣,即便受辱,她也願意。”她呆呆望著窗外,這東宮如今對她來說,再不是富貴窩,而是牢籠,“我這輩子也不知還能不能再走出這裏。”

“若要走出這裏,除非太子不是太子了。”少甯凜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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