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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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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相扣

許是聽懂了喻勉沒說出口的兇險, 阿宥久久沒有回應,他怔然地望著喻勉,喻勉冷淡的目光好似一道天塹, 那是與阿宥格格不入的重京。

嗚嗚聲從腳下傳來, 阿宥低頭,看到狼母正咬著他的衣角, 試圖將他往一個方向拉去, 阿宥擡頭望向那個方向,那是他家鄉的方向。

動物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 狼母似乎也聽懂了喻勉的言下之意。

“你若今日離開, 我尚可保你安然無恙,你若執意留下, 日後生出事端,到那時候, 我不一定能護你周全。”喻勉直白道。

思考良久,阿宥後退兩步, 隨後重重跪下,叩首:“多謝師父…”他仍舊不太會用人話表達情感,卻深知喻勉對他的用心。

從對人類抱有敵意到清楚自己是個人,陪伴他的始終是丞相府的那群人,在丞相府的這段時日, 將是阿宥這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望著遠去的人影,喻勉毫不猶豫地轉身,他身形高大挺拔,與遠方的城墻遙相輝映, 隱隱有籠罩住整個重京之意。

喻勉面無表情,形色不疾不徐地走回到軍隊之中, 望著有條不紊的士兵,喻勉淡聲吩咐:“廣陵王為救太子跌落懸崖,至今不知所蹤,多半已經遇險,留下部分人繼續搜尋,其他人隨本官回城。”

深秋肅殺,軍隊在喻勉的帶領下緩緩朝城門的方向走去,只是在進城時被守城侍衛擋住了。

喻勉微微俯身,他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守城侍衛,質問:“太子已然找到,為何還不放本官回城?”

侍衛喉結滾動,回答得略顯艱難:“回…回丞相大人的話,陛下的意思…是…是要您帶著太子和廣陵王一起回來。”

“呵,”喻勉冷笑一聲,他懶懶道:“好道理,照這個說法,若是一輩子找不到廣陵王,本官便一輩子不能回城了嗎?”

“丞相恕罪!”侍衛急忙俯身,而後道:“屬下即可派人回宮請示陛下。”

喻勉淡聲道:“不必了。”

侍衛頓了下,心中愈發不安:“丞相…”

喻勉戴著護腕的左手隨意擡起,身後的士兵仿佛得到指令般地迅速包圍城門,並且制服了一眾守城侍衛。

為首的侍衛勉強保持鎮定,他皺眉質問:“丞相這是何意?!”

“本官親自前去向陛下請示,便不勞煩諸位了。”喻勉驅使著馬,不疾不徐地邁進城門。

有侍衛看不下去,怒斥道:“丞相不要忘了!這天下不姓喻!”

喻勉置若罔聞地往前走去,直到為首的侍衛驟然出聲:“丞相若再往前走一步,我等便以死謝罪!反正未完成皇命,我們也只有死路一條。”

聞言,喻勉仍舊沒有停下。

守城侍衛們正欲撞向銀甲士兵們的劍刃,卻被銀甲士兵不約而同地點了穴,守城侍衛們的同時啞然,只能憤怒且不甘地望著喻勉越來越遠的身影。

喻勉氣定神閑地轉過身,他從馬上俯視著那群守城侍衛,嗤道:“愚不可及。”隨後,他又乏善可陳地評價:“也算忠心,既有這等傲骨,那便發配邊疆,為國盡忠吧。”

副官急忙提醒:“丞相,這群公子皆是世家官宦出身…您與其他朝廷官員多有誤會,如今又將他們的兒郎發配邊疆…這恐有不妥。”

“哦?竟是這般。”喻勉目光微動,他打量著那幾個掙紮的人影,緩緩道:“少年人啊,倒是不似他們父輩那般迂腐圓滑,如此便更要遠離重京這個安樂鄉,方可保留幾分銳意。”

“…是。“副官只得嘆氣,隨後又問:“那城門校尉一職…要提拔誰呢?”他的目光在淩隆和淩喬二人身上逡巡,他心想,丞相如此大費周章,無非是想安插自己人進城防營。

“秦華堂不是還賦閑在家嗎?由他頂上。”喻勉不以為意道。

副官又是驚愕:“秦華…秦大人?!”他不是才被撤了大理寺少卿一職,關鍵是他是東宮的人啊!

副官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忙道:“是,屬下這就去吏部交代。”

大理寺

案件審理已經結束了,但仍有人在大理寺外侯著,似乎在等待著誰。

左明非閑適地站在原地,他右手拿著一個卷軸,低頭思索著什麽,像是一幅清致風雅的畫,聽到馬蹄聲後,他緩緩擡眸。

喻勉策馬而來,玄甲勁裝,淩厲威嚴,濃墨重彩地沖散了幾分靜謐,卻也讓此時此刻生動了起來。

左明非望向喻勉,臉上帶著慣常的笑意,“我贏了。”他說。

喻勉牽緊韁繩停在左明非身側,馬兒在原地打轉,喻勉盯著左明非臉上不達眼底的笑意,說:“但你看起來並不開心。”

“贏了你,這沒什麽好開心的。”左明非語氣溫和。

“既如此,你何苦與我爭呢?”喻勉低聲喟嘆。

“阿勉。”左明非微微張開手臂,目光繾綣地描繪著喻勉:“我想你抱抱我。”

喻勉翻身下馬,毫不猶豫地抱住了左明非,他輕撫左明非的後背,難得柔和著語氣揶揄:“累了嗎?你我可是要鬥一輩子的。”

“求之不得。”左明非將臉埋進喻勉的頸窩,雙唇觸碰到溫熱的脖頸,左明非深深地將雙唇印了下去。

喻勉說:“很快就結束了。”

左明非莞爾:“我知道。”

回去的路上,左明非告訴喻勉:“樂章保住了一條命,可惜不能再入仕途,這便是最好的結果了。”

喻勉眉頭緊蹙,道:“這不是皇帝想要的結果,洛白溪這樣審理案件,就不怕皇帝降罪於他?簡直胡鬧。”

左明非一手牽著喻勉,一手遞上卷軸,“你看這個。”

喻勉用另一只手托著卷軸,同左明非一起打開這卷卷軸,他驚訝地發現這竟然是卷請命書,是徐州百姓為王頌求情的文書,上面簽有不計其數的姓名。

“能勸退聖意的只有民意,當年白家因為清明狀而獲罪,如今樂章也因為請命書而保住一條性命。”左明非的語氣略顯低沈。

喻勉的拇指指尖蹭過一個陌生的姓名,“請命書送往京中需要不少時日。”

左明非認同般地眨了下眼睛,隨後玩笑道:“而且還不能被你發現,確實耗費心思。”

“……”喻勉深深地看了眼左明非,然後略顯釋然地呼了口氣,輕聲道:“無論何時,你總是這麽周全。”

左明非仍舊盯著請命書,好巧不巧地忽略了喻勉眸中那一絲欲言又止。

喻勉問:“王頌如何判了?”

“流放嶺南。”左明非言簡意賅道,隨後安撫喻勉道:“你放心,請命書上並無不徵的名字,他與此事撇得清,不會受到牽連。”

“你好像很怕連累我。”喻勉冷不丁道。

左明非微頓:“……”

喻勉牢牢地盯著左明非,“左三,在這件事上我們是對手,你若真能連累我,也只會東宮有利。”

左明非無奈笑道:“我是擔心連累不徵。”

“你為何不多擔心擔心你自己?”喻勉毫不留情地指出:“動用勢力為王頌得到請命書,王頌雖然無辜,卻也是反賊後人,你將他與你的關系公之於眾,你知道你給我留了多大的把柄嗎?左三,你贏得並不徹底。”

左明非勾起唇角,他湊近喻勉,與他對視:“你在擔心我?”

喻勉:“……”

“阿勉,在這件事上,我們是對手,你為何要擔心我?怕我毫無還手之力嗎?”左明非語氣揶揄,他無視喻勉眉間縮若隱若現的陰霾,半揚的唇角停在喻勉耳側,語氣輕柔戲謔:“既然如此,那我便只好任君處置了。”

喻勉眸色暗了暗,他驀地轉身,按著左明非的脖頸便親了上去,他吻得毫無章法,既兇狠又霸道,就像要將左明非吞吃入腹般。

左明非緊緊摟著喻勉的肩背,熱烈地回應著,甚至咬破了喻勉的舌尖,喻勉驚訝於左明非的反應。

現下在外面,可能會有人經過,按道理說,左三這種薄臉皮的人不會這麽不管不顧。

可左三這次就是不管不顧了。

良久,兩人喘/息著分開,喻勉溫柔地摟著左明非的腰,問:“你不怕被人看到了?”

“我同自家夫君親熱,何須顧忌他人目光?”左明非雙手捧著喻勉的臉,同他額頭相抵。

“說話這般好聽,是有求於我?”喻勉的拇指摩擦著左明非的後腰。

左明非思索片刻,斂眸笑道:“知我者,阿勉也。”

喻勉慢條斯理道:“說來聽聽。”

經過王頌這件事,皇帝必然不會讓左明非繼續呆在東宮,明面上能與皇帝抗衡的只有喻勉,畢竟他大權在握,而這份權力是延光帝親手交給他的。

延光帝當初為了借喻勉之手罷免朝中的迂腐老臣,曾孤註一擲地給他權力,如今卻也難再收回。

甚至,喻勉可能用這份權力與皇帝抗衡,畢竟不久前喻勉才違反聖意私自回城——這些皆是坊間猜測,百姓們茶餘飯後的閑談。

喻勉從來不在意這些閑言碎語,他現在只在乎一件事,左三會提什麽要求?

他會求自己讓他繼續留在東宮?

但這樣未免太過無法無天。

或者,左三會求自己為他拖延些時日,讓他將東宮的事情安置妥當。

無論左明非提出什麽事,對喻勉目前而言來說都不算什麽難事,反正左三也知道自己大勢已去,不會提什麽讓他官覆原職的白日夢。

喻勉大可以順理成章地答應左三的小小請求,然後再自然而然地引導左三答應自己的要求。

喻勉的要求很簡單,他只想左明非在床上能安靜聽話一點,最好是乖乖躺下,讓他盡一下為人夫的責任。

這麽一想,喻勉眼中帶著志在必得的笑意,聲音低柔地開口:“說吧,無論什麽我都答應你。”

“我想…”左明非膩膩呼呼地靠近喻勉,像一只討乖的絨毛狐貍,深情似水的眼睛裏還憋著一點點狡黠。

左明非一這樣,喻勉心中就敲響了警鈴,“……”果然,左明非磨蹭著人,用好聽的聲音繾綣道:“阿勉…今晚再讓讓我罷,我有些難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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