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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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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黃雀在後

“公子放心, 從這裏往西行,二十裏後會有我們的人接應。”身裹黑衣的護衛低聲對季隨舟道。

五六個人策馬奔馳在官道上,居中的人正是季隨舟, 他戴著一張平平無奇的人皮面具, 只露出一雙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瞳,明明是奔向自由, 但他眼中好似有一個巨大的樊籠, 聞言,季隨舟只是平靜地回應:“嗯。”

護衛猛然勒住韁繩, 急呼:“不對勁!”

其餘人緊跟著勒緊韁繩。

山霧縹緲, 頃刻間,無數精兵從兩側枯黑的林木之中蜂擁而出, 弓弦聲整齊劃一,不計其數地弓箭霎時對準了宮道上的七人。

護衛輕呼出聲, 他握緊韁繩,擋在季隨舟前方:“敢問閣下是誰?這其中是否有誤會?”

火光閃動, 披麻戴孝的少年面相英挺俊朗,他撥開兩名士兵站到方陣前面,目光精準無誤地落在季隨舟身上,薄唇輕啟:“殿下,好久不見。”

如今城中披麻戴孝的人只有一個, 那就是昭遠公世子,護衛急忙出聲:“世子,這其中是否有誤會?我家公子急著回鄉奔喪…”

溫言直接打斷他,冷聲道:“季隨舟, 你要一人赴死,還是要他們陪你去死?”

季隨舟很輕地嘆了一聲, 他有條不紊地揭開臉上的人皮面具,無悲無喜地望著溫言:“我跟你走,放了他們。”

溫言不作聲,只是沈默地望著季隨舟。

季隨舟翻身下馬,護衛著急道:“公子!”

“告訴先生,我很感激他。”季隨舟將馬兒的韁繩遞給護衛,他溫柔地摸了摸馬兒的鬃毛,溫聲道:“若有來世,先生對我的好,我必當湧泉相報。”

說完,他毫不留念地轉身,走向那蓄勢待發的箭陣當中。

宮門前已經亂成一團,以世家為首的紅甲衛和東宮的侍衛打得不可開交。

季頌寰跟侍衛們一起作戰,無數生命從眼前流逝,他眼中流露出不忍和驚懼,可最終化為堅定,他用力戳穿眼前敵人的胸膛,鮮血四濺噴灑在季頌寰臉上,在敵人的咽氣的瞬間,季頌寰心中閃過迷茫——

死在他手中的是周國人,大敵當前,他們卻在自相殘殺,這樣的國家…真的能度過這次危機嗎?

“殿下!”溫潤有力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季頌寰從恍惚中回身,反手又是一刀,他狠狠地擦去臉上的血跡,朝左明非喊道:“先生!”

不遠處,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車轅上,他優雅地舉著千裏鏡,“竟然讓小太子置身於險境之中,左三還真是膽大。”喻勉悠悠轉動千裏鏡。

淩喬眼巴巴地看著喻勉手中的千裏鏡,喻勉嘖了聲,隨手將千裏鏡遞給淩喬,淩喬歡天喜地地接過,往遠方看了起來。

“主子,我們不去幫忙嗎?”淩喬皺眉:“唔!公子被人包圍了…哦,他又突圍了,嘖嘖嘖,這小太子的武功可以嘛,不過他在害怕吧,腿都是抖的…”

喻勉擡腳將淩喬踹下馬車:“吵死了,要想繼續看就閉嘴。”

淩隆驀地出現,他走到喻勉身邊,道:“主子,八公主回到公主府後告訴投靠她的大臣,公子為了擁護太子殺了弈王,現下群情激憤,那些大臣幾乎是壓上了全部的身家,只為除去太子。”

喻勉輕嗤出聲:“她倒是懂得隨機應變。”

“…主子,這應該不是誇讚公主的時候。”淩隆提醒。

喻勉的口吻頗為漫不經心,“再不誇人就沒了。”說完,他側臉對淩隆道:“動手。”

淩隆行雲流水地從懷中取出信號彈,他拉開火線,火紅的煙花發出嘹亮的高鳴,繼而在空中綻放出火花。

宮門前正打的不可開交的兩撥士兵不約而同地楞了一瞬,直到身披黑甲的禁衛鬼魅般地出現,只見禁衛們直直地略過這兩撥人,將宮門牢牢地守了起來。

“……”

“……”

季秉容的座駕停在不遠處,聽到動靜,她在紅甲衛的層層保護下掀開車簾,向外探出身子。

一輛馬車悠悠地馳了過來,等到了宮門口,喻勉才從馬車中出來,淩喬不知從哪裏搬出來一個太師椅,“主子,坐。”

喻勉悠然而坐,望著滿是硝煙氣的場面,他冷不丁道:“這麽熱鬧。”

“主子,今天是除夕。”淩喬適時道。

喻勉的眼睛追著左明非,回答就顯得漫不經心起來:“噢,怪不得。”

左明非的綠袍又被弄臟了,喻勉不悅地嘖了聲,幾日不見,看起來還消瘦了。

喻勉的所作所為簡直讓人摸不著頭腦,有人憤恨出聲:“喻勉!你私自調兵,是何居心?”

“放肆!”秦副將呵斥出聲:“你們在宮門前大動幹戈,又是何居心?如今陛下龍體違和,太尉受皇命守宮門,理所應當!”

季秉容眉目間浮現出煩憂之情,她原本打算直接解決掉太子,之後等喻勉奪權時再出手,以清君側之名除掉喻勉,現下計劃全亂了。

太子主動出擊,喻勉姍姍來遲。

“不準對太尉無禮。”季秉容輕聲訓斥,她在侍女的攙扶下出了座駕,“太尉,本宮這裏有禮了。”季秉容微微福身。

喻勉動也不動,嘴上敷衍道:“公主折煞臣了。”

“本宮便開門見山了,喻太尉,如今聖上病重,太子無才無德,難以擔當大任,本宮請太尉主持公道,還大周一片清明。”季秉容目光如炬地望著喻勉。

“姑姑,你在顛倒是非黑白!”季頌寰咬牙切齒道。

季秉容慢條斯理道:“哦?是嗎?可你殺了自己的親叔叔是事實,縱然弈王有錯,你也不該派左大人去殺了他。”

季頌寰怒道:“你胡說!”

季秉容居高臨下道:“本宮曾拜托左大人去救隨舟,可是如今隨舟人呢?左明非能把人交出來嗎?”

季頌寰喝道:“先生自然交不出來人!因為他從未劫獄,小皇叔在牢中失蹤與他何幹!”

聽到這裏,喻勉微微勾起唇角,這小太子的嘴皮子倒是個利索的。

只聽季頌寰步步緊逼:“反倒是姑姑,你命人劫獄,意欲何為!”

季秉容瞇起眼睛:“因為,你與你父皇蔑視人命,罔顧道義,不配為君為帝。”

這算是徹底撕破臉皮了。

“本宮身為皇室中人,自然有資格替皇家肅清不正之 徒。”季秉容輕撫自己的腹部:“太醫已經替本宮把過脈,本宮腹中的孩兒是男胎,他將會是大周未來的儲君!”

季秉容面向喻勉站立,正色道:“太尉,只要陛下在一天,他早晚會收回你的兵權,即便你扶持太子上位,但太子身邊已經有了一個左明非,你捫心自問,他會重用你嗎?”

喻勉撥弄著腰間玉佩的穗子,思索道:“誠如公主所說,本官似乎無路可走了。”

“有!”季秉容深呼吸一口氣,她道:“如若大人肯投靠本宮,本宮願意為大人保留太尉之位,以及未來儲君的教養之則,還有…”頓了下,她瞥向左明非,唇角劃過一絲譏諷的弧度:“本宮會饒左大人一命,將他交由太尉處置。”

喻勉在聽到最後一條時來了些興致了:“哦?”

季頌寰擔心喻勉真的答應季秉容,急忙道:“若是太尉想要先生陪伴,孤可以即刻將先生交於太尉。”

左明非:“……”

喻勉神色欣然,他望著無可奈何的左明非,歪頭笑了下:“本官不好強人所難,此事左大人如何看?”

左明非微笑:“在下寧死不屈。”

喻勉遺憾道:“不再考慮考慮?”

左明非態度溫和,嗓音悅耳:“除非你再欠我一次。”

喻勉:“……”

其他人聽得一頭霧水,什麽意思?

喻勉沈吟:“那便算了,天涯何處無芳草。”

左明非:“呵。”

季秉容稍顯不耐道:“太尉考慮的如何了?”

喻勉臉不紅心不跳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本官只效忠陛下。”

“喻大人果真是忠臣良將。”

宮門被從內打開,潘笑之聽不出情緒的聲音響起,喻勉稍稍回眸,看到潘笑之雙手捧著三道聖旨走出來。

“潘大人!我父皇如何了?”季頌寰孩子心性,他心掛著父皇,一時顧不得安危,身體直接傾向潘笑之的方向,脫離了侍衛的保護圈。

劉伯義見狀,他眼疾手快地取箭開弓拉弦,長箭如疾風一般地射向季頌寰。

左明非右耳微動,他大力拉住季頌寰將人護在懷中,身體順勢轉了半圈,躲開了暗箭,被擦傷了左臂,“殿下小心。”

季頌寰自責不已地看著左明非血流不止的胳膊,“先生…”

潘笑之怒道:“劉伯義,你膽大包天,竟敢謀害太子!”

劉伯義臉上不見任何愧色,他道:“陛下迫害我們時,怎的不見潘大人如此疾言厲色?”

潘笑之罵道:“國難當頭,你們斂財無度,草菅人命,真當陛下不知道嗎?”

劉伯義神色坦然,“草菅人命的只有我們嗎?試問在場之人,有誰是幹幹凈凈清清白白…啊!”他臉上浮現出痛狀,左臂被一根弩箭直直貫穿,“啊——”

弩箭的源頭在喻勉手中,只見喻勉將把玩過的弓弩遞還給淩隆,迎著劉伯義憤恨的目光,他悠然道:“劉大人說的對,本官手上不幹凈,也不清白,就像對待你一樣。”

劉伯義眼光惱火:“喻勉!你這個世家的叛徒!你!你!給我動手!”

季秉容安然坐在車裏不加阻止,場面再次混亂起來,紅甲衛不分青紅皂白地逮人就砍,太子侍衛全力迎擊,喻勉帶來的禁軍一面迎敵,一面牢牢地守著宮墻。

百亂之中,潘笑之被禁軍護在後面,他著急道:“喻大人,情況緊急!我長話短說,第一道聖旨,是陛下罷免了你的太尉之位,你要即刻交出兵權!”

聞言,喻勉楞了下,“……”

在這個時候嗎?不應該。

延光帝是腦袋病糊塗了嗎?沒見過這樣自尋死路的。

劉伯義聽到他們的對話,放肆又暢快地笑了起來,不過這笑聲中夾雜著身體傳來的痛意,他目眥欲裂道:“喻勉!這就是你誓死效忠的皇帝?嗯?!”

喻勉冷哼一聲,他一槍挑開潘笑之遞來的聖旨,“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接著投身於打鬥之中。

潘笑之氣的渾身發抖,也可能是沒見過這場面,被嚇的,他顧不得斥責喻勉無禮,緊接著遞出第二道聖旨,語速很快:“第二道聖旨,陛下欽點你為當朝丞相,朝中一切大小事宜皆由你做主。”

頓了頓,許是覺得自己這聖旨頒發的太不正式,潘笑之假模假樣地補充了兩個字,“欽此!”

話音剛落,潘笑之差點被敵人撂倒,喻勉將他甩到身後,穩當地接住了即將掉落在地的聖旨,他從容不迫道:“臣接旨。”

被甩到地上的潘笑之屁股隱隱作痛,他咬牙切齒地瞪著喻勉,“……”怎麽不說君命有所不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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