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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參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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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參商

喻氏祠堂內, 喻季靈安靜地跪坐在蒲團上,直到身後傳來輕盈的腳步聲,喻季靈眉梢微動, 他緩緩側身, 不失儀態地往身後看去,“叔父?”看到來人後, 喻季靈繃直的身體不由得放松些許。

喻維平滿目慈和地望著喻季靈, 調侃般問:“以為是你父親來了?”

喻季靈攥緊膝頭的布料,別扭道:“我才沒有。”

喻維平不置可否地笑了聲, 對他道:“不出你所料, 你父親傳功給了行之,這足夠行之揮霍的啦。”

喻季靈看了眼將順心寫在臉上的喻維平, 忍不住翹起唇角,“叔父很少這麽開心。”

“家人團聚, 焉能不樂?”喻維平笑著說。

喻季靈哼笑一聲,淡淡道:“那叔父可要抓緊時間樂了, 指不定那老頭過會兒便回南山了。”

喻維平告訴喻季靈,“方才你父親命人去收拾他住過的院子,看架勢是不打算回去了。”

“……”喻季靈古怪地抿了下唇角。

喻維平繼續道:“倒是你,是如何勸說你父親下山的?”

“我才沒有勸說他。”喻季靈別別扭扭道:“我只是說喻勉快死了,他愛救不救吧。”

喻維平語重心長地捏了下喻維平的肩膀:“你可知, 多年前你兄長危在旦夕之時,你父親首先選擇的是冷眼旁觀?”

喻季靈後知後覺道:“叔父的意思是…那老頭並不在乎大哥的生死?”說到最後,他話中帶了些憤懣之意。

“哀莫大於心死,那時候你們父親仍舊沈浸在你們母親的逝去當中, 若非孫先生相助,怕是就沒你大哥了。”喻維平嘆氣道。

喻季靈疑惑地皺起眉頭, 不解道:“可他此番還是下山了。”

喻維平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人老啦,季靈,有些事情只能等老了才能看清。”他長嘆一聲:“你父親逃避塵世是為了你的母親,而你和喻勉,是這世上唯二與你們母親有關系的人。”

喻季靈還是一臉茫然:“叔父到底想說什麽?”

“你父親並非你所想那般不在意你。”

喻季靈嗤道:“我才不在乎…”

“我以為,這是你的心結。”喻維平慈愛地望著喻季靈。

喻季靈眸色微閃,卻是釋然一笑,他道:“曾經吧,我曾經是怨恨他拋下我們,可人生數十載,叔父,我看左三愛而不得…又看大哥為執念所束縛,還有曾經的白家世子,他們都有太多遺憾了。”

“我不願那樣。”喻季靈說:“我有您和大長老,還有大哥…我算是順心的了。”

喻維平欣慰道:“下了趟山,倒是長大了。”

喻季靈笑了下,然後鄭重轉身,朝喻維平深深一拜。

喻維平楞住了,他趕忙去扶喻季靈:“你這孩子。”

喻季靈單手制止住喻維平的動作,認真道:“從小到大,叔父待我如親生孩兒一般,其實我早該釋然的,我並不缺…父親。”

喻維平鼻頭微酸,他有些惆悵道:“季靈。”

“叔父一生為了書院盡心盡力,季靈也會像叔父一般,為了書院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喻季靈信誓旦旦地保證。

門外陰影處,兩個人悄然站著。

大長老看了眼沖虛道長,哼笑道:“如何?看著自己兒子拜別人。”

沖虛道長望著祠堂內“父慈子孝”的一幕,淡淡道:“這是維平應得的。”

大長老故意道:“哦?你不是來探望季靈的?”

“……”沖虛道長面不改色道:“許久未回來,我來拜祭列祖列宗。”

“那你方才還問我季靈在哪兒?”可見性格上的小惡劣是喻家祖傳的。

望著沖虛道長吃癟的模樣,大長老滿意地抱起手臂,安慰:“行啦,來日方長。”

待喻勉再次從石室內出來,白鸞尾的寒毒被徹底根除,這就意味著左明非有救了,但左明非的身體此時已經虛弱到了極點。

眾人換上春衫之際,左明非還裹著厚重的狐裘,不過再怎麽不適,左明非望著喻勉時始終是心平氣和的模樣。

言硯為左明非準備了藥浴和針灸,這是一個漫長的療程,而且在祛除鏡花的毒性後,還需要左明非周轉內力自我調息,這個過程需要多久尚未可知,可能是三個月,也可能是半年,甚至可能更久…而且在此期間,左明非見不得風和陽光,相當於要一直呆在密室中。

想到這裏,左明非惆悵地問:“那我們豈不是要一直見不到了?”

喻勉輕聲一笑:“是你見不到我,我可以趁你昏睡時去探望你。”

“這不公平。”左明非不是很滿意。

喻勉將他的狐裘裹緊,把人拉到跟前親了一口,調侃道:“在我這裏,向來是沒什麽公允可談的,你可後悔了?”

“不悔。”察覺到喻勉想親自己的眼睛,左明非順從地閉上眼睛,輕聲道:“我從未後悔。“

喻勉在左明非的眼皮上啄了一口,故意追問:“從未後悔什麽?”

左明非不自然地低了低頭,羞赧將他過於蒼白的臉色染上微紅,這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了些生氣,“從未後悔喜歡你。”

怎麽辦呢?喻勉也不想欺負左三,可左三看起來太好欺負了,喻勉心緒微動,他想起不久前的肌膚之親,除了位置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一切倒也是值得回味。

喻勉摩擦著左明非圓潤的耳垂,心中盤算著等人好了,要如何把人拐上床去。

“行之。”左明非像是突然想起什麽重要的事,他捉住喻勉逗/弄他耳朵的手,鄭重道:“我有事要囑托你。”

“不聽。”喻勉直截了當地打斷他,說:“等你從石室出來再告訴我。”

左明非低聲道:“我怕…”出不來就沒機會說了。

“沒什麽可怕的。”喻勉強硬地拽過左明非,盯著他的眼睛道:“左三,你得安然無恙地出來,你得相信言硯,相信我,相信你自己。”

“…好。”

喻勉緩緩翹起唇角,柔聲道:“沒錯,我們還要一起做很多事,還要攜手為白家昭雪。”

左明非驀地擡眸,眸中一片清明:“…其實,白家的名譽已經恢覆了,是嗎?”

喻勉怔住了。

左明非淡淡一笑,他拉住喻勉的手,繼續道:“不久前離世的是陛下,對不對?”

“憬琛…”喻勉眉心微動。

左明非擡手按住喻勉的嘴唇,他垂眸斂去笑意,聲音低了下來:“如今…已是十年後了罷。”

喻勉喉間滯澀,他想問左三是如何知道的,可又覺得沒有必要,似乎每一次失憶,左三都能很快搞明白自身的處境——左三很聰明,這毋庸置疑。

可有句話怎麽說來著?

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喻勉寧願左三沒那麽聰明。

左明非再次看向默然的喻勉,輕聲問:“能告訴我是誰為白家昭雪的嗎?”

良久,喻勉微嘆一聲,回答:“我,和你。”

左明非臉上浮現出釋然的笑意,“果然,你做到了。”

喻勉摸上左明非的臉,用拇指蹭去他眼角的淚痕,強調:“憬琛,是我們。”

“…我知道。”左明非用力閉了下眼睛,他摸上喻勉的手腕,像是抓住根救命稻草一般,顫聲道:“可我覺得不真實。”

“我仍然被留在烏衣案的陰影中,可烏衣案已經結束了,我還來不及結束難過…”左明非聲音微啞,他無力道:“明明這是件好事,但我還是覺得悵然…”

喻勉抱緊左明非,聽到左明非的話,他胸口無端覺得難受,“憬琛,我不會安慰你一切都會好的這種話,”喻勉深沈的話語中帶著一貫的漫不經心,“這世間變數太多,我所能應你的是,無論發生何事,我都會陪在你身邊,這輩子我只你一個,唯你一人。”

“今後,在所有的變數裏,我來做你唯一的定數。”

左明非拽緊喻勉的衣襟,發狠般地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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