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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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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入局

白鸞尾在燈光下被籠上一層縹緲的色彩, 它被安置在溫泉正中央,從它根部彌漫出的藥霧緩緩地流淌進溫泉中,偌大的溫泉中只有一個如玉般的人影。

左明非被言硯封去五感, 宛若雕塑般地浸泡在溫泉中, 不遠處的石桌旁,喻勉和言硯相對而坐, 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茶。

言硯輕笑一聲, 鳳眼懶洋洋地斜了眼喻勉,打趣:“你這次進來, 少說得呆上半個月。”

喻勉意興闌珊道:“莫說是半個月, 半年也無妨。”

“哦?你不急著回京奪權?”言硯揶揄道。

喻勉勾了勾唇角,他慢條斯理地拈過茶杯, 漫不經心道:“幼清這是何話?我如今賦閑在家,上京哪是說回就回的。”

言硯不置可否地搖了下頭, 對喻勉的話很是不以為然。

在這半個月裏,喻勉替言硯的草藥翻過土, 又紆尊降貴地打掃了石室,再加上他換了身薄墨色的衣袍,更顯得他有那麽幾分“采菊東籬下”的隱世姿態,直到半個月後出了石室——

喻勉從下人處得知,上京派來的禁衛已經包圍書院七日了, 為首的竟是太後身邊的大太監——齊連鶴。

這個人說來也熟悉,就是喻勉曾在徐州見過的老太監,齊連鶴為人不似段郭芳那般趾高氣揚,他更多時候看起來畏首畏尾的, 但卻能在太後身邊服侍三十餘年,可見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齊連鶴此番前來書院的目的很簡單, 他奉太後旨意,請喻家嫡系血脈前往上京聽學,聽到這裏,喻勉眸光微閃,這是要把喻家子弟當人質的意思,喻勉嘲諷地勾了下唇角,想不到喻家避世數載,最後還是被人給惦記上了。

喻勉暗忖,想來在王太後與新帝的角逐中,王太後暫時占了先機。

“王太後敢把主意打到書院身上?看來是瘋的不輕。”喻勉語氣如常般散漫。

荊芥跟在喻勉身後,眉頭微皺:“山長還交代過,讓你沒事少出門。”

“……”喻勉掀起眼皮看了眼荊芥,他當然明白喻季靈的意思。

喻勉此次回瑯琊並沒有多少人知道,他對外可能是失蹤的狀態,齊連鶴是上京的人,此時是多事之秋,上京的人能不見最好是不見。

老實待著嗎?那和坐以待斃有什麽區別。

想到這裏,喻勉拐了個彎,直接道:“去前廳看看。”

荊芥:“…不是說沒事少出門麽?”

喻勉將他的話扔在腦後,荊芥邁開步子跟上來,著急道:“還有一事。”

喻勉言簡意賅道:“說。”

“姜家人貌似和王太後的人勾結到了一起。”荊芥擔憂道:“他們大肆散播書院的謠言,雖說動搖不了書院的根基,但也影響到了書院的名聲。”

喻勉嗤道:“姜雲姝還未拿下姜家?”

荊芥頓了下,維護道:“雲姝在姜家本就勢弱,哪能輕易拿下它?”

喻勉饒有興致地輕聲重覆:“雲姝?”這小子直呼姜雲姝姓名,看來兩人的關系已經更近一步了。

荊芥察覺到自己言辭的不妥之處,他差點咬住舌尖,急忙改口:“是我失禮,應該稱呼姜先生…”

喻勉懶得看荊芥欲蓋彌彰,直接問:“那你願意幫姜雲姝拿下姜家嗎?”

荊芥楞怔片刻,而後直直地看向喻勉,不假思索地問:“如何幫?”

房門外的腳步聲匆忙有序,喻勉坐在案幾後面,掀起眼皮的瞬間,戒律堂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緊接著,一群人推搡著進門,喻維平在喻季靈和沖虛道長的攙扶下躺在榻上,姜雲姝跟在後面,她慣常喜怒不形於色,此刻卻滿是擔憂。

眾人看到喻勉在此,並不覺得訝然,室內的氣氛在推門那瞬間便凝重下來,只剩下郎中進進出出。

喻勉望著不省人事的喻維平,眉頭不自覺地蹙起,“是齊連鶴幹的?”他開門見山地問。

“嗯。”喻季靈渾身淩亂,看起來像是經歷了場激烈的打鬥,他恨聲道:“這老頭,當初在徐州時像只鵪鶉一樣,沒想到是只禿鷲!”

話音剛落,喻季靈忽覺胸口滯澀,他直接跪坐在地,臉色通紅地咯出一口血,之後便癱倒般地靠在桌角,費力地吐息著。

姜雲姝迅速上前,作勢要為喻季靈調理真氣,卻被沖虛道長攔住了,沖虛道長垂眸望著喻季靈,對姜雲姝道:“我來。”

喻季靈拒絕了,他氣若游絲道:“你先前為大哥輸送了五成功力,方才又替我擋下齊連鶴幾掌…還是先顧好自己吧,我沒事。”

沖虛道長:“我無礙。”

談話間,喻勉已至喻季靈身前,他單膝守在喻季靈身旁,牢牢地按著喻季靈的肩膀,臉色很是難看:“你不擅打鬥,為何逞強?”

“憑我是書院的山長。”喻季靈擡手,同樣按在喻勉肩上,五指不斷收緊,“我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書院…咳咳咳咳咳…書院不會是任何人的囊中之物!”

喻季靈說這話的時候強忍著身體不適,偏偏帶著發狠的決絕:“書院不會屈服於皇權,亦不會諂媚於太後…”

說到這裏,喻季靈已經支撐不住地往一旁歪去,喻勉煩躁地攬過喻季靈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肩頭。

“……”想要斥責的話堵在喉間,喻勉轉口:“那你更應護好自己,若你垮了,書院也就群龍無首了。”他難得說幾句軟話,只是語氣裏還帶著幾分不讚同

“大哥,”喻季靈虛弱地慨嘆一聲,幽幽道:“過不了多久,瑯琊書院山長被重傷的消息便會傳遍至瑯琊,徐州…乃至上京,屆時書院便不能偏安一隅了,縱使長老們想避世,也不能夠了,因為這巴掌已經扇到了書院的臉上。”

沖虛道長皺了皺眉,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兩個親生骨肉的身上,淡然的神色終是有絲崩裂,他默默地想,一個比一個不消停。

“禍亂將起,我偏要入局。”喻季靈眼皮沈重地合上,他得逞般輕笑出聲:“大哥,多年前書院沒有成為你的後盾,如今…你大可放心地往前去。”說完最後一句,喻季靈釋然般地閉上眼睛,暈了過去。

喻勉看不出情緒地攬著喻季靈,片刻後,他將昏迷的喻季靈交給郎中,同沖虛道長一起坐在窗前,“齊連鶴還守在山下?”他問。

沖虛道長頷首:“這人功力深不可測,怕是能與大長老匹敵。”

喻勉覺得不對勁,“大長老不在?”

“陳郡謝氏的老爺子最近過身,他們二人自幼相識,情誼深厚,大長老自然是要送老爺子最後一程。”

“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喻勉冷嗤一聲,不以為然道:“只怕是調虎離山。”

沖虛道長沈吟:“可惜晚了。”

“看來陳郡謝氏已經投靠太後了。”喻勉說。

沖虛道長頗為惋惜:“好歹是百年世家,終是成了權力的附庸。”

喻勉淡淡道:“時也,命也,人心對權勢的渴望是亂世最好的補品。”

沖虛道長定定地望著喻勉,問:“這補品也有你的一份?”

喻勉不置可否地喝了口茶。

沖虛道長微嘆一聲,道:“你若願意,大可與憬琛閑雲野鶴自在一生。”

喻勉輕嗤:“且不說我的意願,父親,你覺得憬琛願意嗎?”

“……”沖虛道長怔然片刻,沈吟:“哪怕你們之後會針鋒相對,不死不休?”

喻勉眸光微閃,他緩緩勾起唇角,饒有興致地重覆:“不死不休?也算是白頭到老了。”

沖虛道長:“……”他果斷地換了話題,又道:“眼下書院陷入困局,你可有破局之法?”

喻勉道:“太後仗勢欺壓書院已成事實,能與太後抗衡的,只有新帝。”

沖虛道長不讚同道:“縱然書院會入局,也不會成為哪一方的附庸。”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喻勉看了眼沖虛道長,理所應當道:“我們並非是誰的附庸,不過是忠君之事罷了,父親又何必死腦筋?”

好一個忠君之事。

沖虛道長覺得奇怪:“…你擁護新帝?”

喻勉唇角微揚,他漫不經心地用杯蓋掀著杯中熱氣,“父親這般問,是想陷我於不義之地嗎?”

沖虛道長直接道:“勉兒,你想做什麽,實話告訴我。”

“我當然擁護新帝。”喻勉緩緩擡眸,目光與沖虛道長的目光交匯,他唇角的弧度越來越深:“於我而言,只要先帝不在了,誰做皇帝都一樣。”

話音落,轟然幾聲巨響仿若巨雷般地響徹在瑯琊城內,沖虛道長禁不住一楞,他看著愈發難測的喻勉,突然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不多時,書院弟子前來通報:“道長,先生,姜家祠堂不知被何人炸/毀,火勢已經蔓延至姜家大半。”

沖虛道長微楞,他懷疑地看向喻勉,喻勉好整以暇道:“看來與書院作對的,都沒有下場。”

沖虛道長皺眉:“你做的?”

喻勉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或者說,他懶得理會這個問題。

沖虛道長深感無力,在他看來,毀人祠堂是要遭天譴的事,“勉兒…”

“我給過你們解決姜家的機會。”喻勉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他望著不遠處的滾滾濃煙,“可你們被所謂的仁義道德束縛住手腳,這才給了姜家和太後可乘之機,既然如此,我便替你們斷個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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