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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而動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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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而動全身

乾德帝駕崩, 作為朝廷官員和左家如今的掌事者,左蕭穆不得不先行一步回京奔喪,得知兄長要離開, 左明非也顧不得置氣, 前來為左蕭穆送行。

近日四處都是動亂,所見之處皆彌漫著浮躁之氣, 在此期間, 左明非大部分時間都處在昏睡狀態,即便醒來了, 周圍的人也對上京的事閉口不提, 因此,左明非並不知道天下已然易主的事, 但他隱隱感覺大家都有心事。

左明非知道喻勉不會把糟心之事告訴他,於是他看向左蕭穆, 左蕭穆看似泰然地坐在案幾後面,但是眉目間有著揮之不去的郁色, “兄長。”左明非呼喚一聲。

左蕭穆擡眸,勉強笑了下:“你說什麽?我方才走神了。”

“……”左明非打量著左蕭穆的臉色,說:“兄長好似有心事。”

左蕭穆不以為意道:“是人都有心事…對了,我此去不知何時才能再來,你在此好好休養, 喻勉他…他不會害你。”

“可是左家出事了?”左明非一針見血地問:“或是上京又出什麽亂子了?”

左蕭穆:“……”

左明非繼續道:“行之不肯告訴我,連兄長也要瞞著我?”

左蕭穆緩緩飲了口茶,他道:“既然他不告訴你,那必是和你無關的事, 你又何必自尋煩惱?”

聽到左蕭穆這樣說,左明非更加確信已經發生的這件事和自己有關, 他低聲道:“身為左家的人,我本該和兄長一同離開。”

“說了和你無關。”左蕭穆有些煩惱自家弟弟的聰明才智,於是四兩撥千斤道:“再說你身體抱恙…”

“不。”左明非難得強勢地打斷左蕭穆,直接道:“我清楚自己的心,無論我的身體如何,如今我只想…”頓了下,左明非攥緊膝頭的衣料,溫和朗潤的聲音裏滿是堅定:“我只想陪著行之。”

“……”左蕭穆不動聲色地呼出口氣,他驀地心疼起自己的弟弟來,若是左明非對喻勉的深情早就種下,那在喻勉離開上京的這些年裏,左明非的內心該有多寂寥?

“若是我真的時日無多,我想在剩下的日子裏陪著行之。”左明非望著左蕭穆,道:“即便我能猜出左家出事了,我也還是…只想陪著他,還望兄長…原諒我的私心。”

左蕭穆從案幾後起身,他步伐沈重地走到左明非跟前,將手放到了左明非的肩上:“憬琛,你為左家做的夠多了。”

左明非茫然地擡起眼睛,“……”在十七歲的左明非心裏,左家養育他成人,培養他成才,他還未來得及報答左家。

可左蕭穆知道,已經二十八歲的左明非為左家鞠躬盡瘁了十年,左明非但凡自私一點,就該在十年前同喻勉一同離開上京,而不是在為喻勉找到鬼醫後又打道回府,在官場中沈浮十年。

“沒什麽。”左蕭穆輕輕拍了下左明非的肩膀,岔開話題般道:“你別多想了,左家有我,不會出事,你安心養著便是。”

左明非還想說什麽,左蕭穆卻狀似隨意地問了句:“喻勉沒說要回京?”

左明非一楞,回答:“沒聽他提起。”

左蕭穆暗忖,喻勉放著這麽個大好時機不回去掌權,而是繼續留在這裏…莫非真是為了憬琛?可他又想起喻勉那張神色莫測的臉,直覺不會這麽簡單。

“兄長,”左明非眸光微閃,道:“為何這般問?”

左蕭穆淡淡道:“沒什麽,只是一個同僚過世了,我以為喻勉會回去聊表心意…不過也對,喻勉如今閑人一個,倒是沒有什麽身份回去。”

“兄長。”左明非不高興地喚了聲。

左蕭穆嘴角微抽,心想這可就護上了。

淩雲臺屋內,喻季靈湊近和喻勉看著同一封信,這是洛白溪從徐州寄來的信。

“哈,洛大人也勸你不必急著回京,你們想到一起去了,還真是師徒呢。”喻季靈由衷道:“有他在前方為你探聽消息,你便能寬心些了。”

喻勉收起信紙,慢條斯理道:“這小狼崽子可不會為我所用。”

喻季靈想起那位總是笑瞇瞇的青年,認同地點了點頭:“他比你會做人多了,不過縱使他不會為你所用,也不會成為你的絆腳石。”

這倒是。

洛白溪雖然看起來圓滑世故,狡黠莫測,但卻和當初的白鳴岐一樣,都是難得的純臣。

喻季靈又道:“哎,左蕭穆今日要走了。”

喻勉漫不經心地說:“上京約摸要亂,他若能及時回去,說不定還能挽些狂瀾。”

“你不怕他搶了你的時機?”喻季靈故意問。

喻勉撐起下巴,有一搭沒一搭地說:“左蕭穆看起強勢,其實心裏就那麽點一畝三分地,只要左家安然無恙,他就不會掀起什麽風浪。”

在野心上,左大甚至不如左三。

喻勉慢條斯理地想起了自己那只狐貍崽子——也就是左三如今失憶了,若是他沒失憶,也是個讓喻勉頭疼的對手。

不過換句話說,喻勉寧願左三好好的,哪怕與他針鋒相對,也可說是棋逢對手,算是一種樂趣…哦不,情趣。

晚間,待左明非睡下,喻勉來到石室外面,卻發現石室外面落了鎖,他眉頭微皺,徑直去找了言硯。

言硯正在月下碾藥,看到喻勉氣勢洶洶地過來,他倒也不意外,反倒悠哉地問:“呦,都這麽晚了,你不去享受溫柔鄉,來我這裏作甚?”

“少廢話。”喻勉伸手,直截了當道:“石室的鑰匙給我。”

言硯心平氣和地呼出口氣,道:“你還是再養幾天吧,你將才走火入魔過,若是再催動真氣,保不齊會出什麽岔子。”

喻勉目光沈沈道:“是你說的,沒多少時間了。”

言硯揉了揉眉心,嘆氣:“是是是…可是我沒料到你會走火入魔啊。”

喻勉嗤之以鼻道:“區區小事,不足掛齒,走火入魔這種事,一次便夠了。”

言硯委婉道:“其實,我還有一個法子能祛除白鸞尾的寒毒…”

“但會耗時很久,對嗎?”喻勉直截了當地問。

言硯:“……”對。

“不必說了。”喻勉眸色深沈,他坦言道:“最近亂子夠多了,我不希望左三再出什麽岔子。”

言硯沈思許久,微嘆道:“既然你都做好決定了…就跟我來吧。”

兩人來到石室外面,卻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沖虛道長身形飄逸地立在石門外,看到喻勉走來,他神色淡淡地頷首。

喻勉微頓,他古怪地看了眼沖虛道長,而後自然而然地嘲笑:“你不是不下山嗎?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沖虛道長語氣平靜:“來阻止你作死。”

喻勉嘲諷的笑容僵在臉上,“……”

沖虛道長又道:“你這是要散盡功力為紅顏…知己了?”

“跟你無關。”喻勉橫了言硯一眼:“你說的?”

言硯無語道:“開什麽玩笑,我都沒見過沖虛前輩。”說完,他朝沖虛道長彎腰行禮,朗聲道:“晚輩扶蘇谷言硯,見過沖虛前輩。”

“孫百草的徒弟,不錯,年輕有為。”沖虛道長望著言硯,“你師父近來可好?”

言硯笑道:“承蒙前輩掛念,我師父向來行蹤不定,想來是蠻好的。”

喻勉:“寒暄夠了就讓開。”

沖虛道長仍舊站在石室門前,“你可知你繼續耗費內力會如何?”

“如你所說,散盡功力罷了。”喻勉漫不經心的眼神中透露著幾分倨傲,“不過是十年功底,我能練成一次,便能練成第二次。”

沖虛道長語氣微冷:“喻勉,你還當自己是個年輕人嗎?”

喻勉不耐煩道:“我沒工夫聽你說教。”

“你有沒有為關心你的人考慮過?”沖虛道長眉毛皺得很難看。

喻勉卻是笑了,他挑釁地看著沖虛道長:“你說你?”

“是季靈。”沖虛道長沈聲道。

喻勉啞聲:“……”

沖虛道長:“他有多討厭我你應是知道,但他找到我,求我想辦法救你。”

喻勉恢覆了一貫的淡然,他道:“是嗎?許是他想找你緩和關系也說不定…”

“啪”一聲,喻勉的右臉被扇到一側,他愕然語塞,久久不能回神。

沖虛道長已經閃至喻勉身旁,他目色覆雜,竟然透露出些許憂傷,“子不教,父之過,讓你養成這般獨斷專橫的性子,是我的錯。”他道:“但你不該對你弟弟的關心視若無睹。”

喻勉嗤笑出聲,他瞥向沖虛道長,嘲諷道:“父親,你終於肯承認你修道修了場空嗎?”

“也不盡然。”沖虛道長擡手,清正醇厚之力在他掌心凝聚,喻勉看楞了,他自然曉得這股真氣比他的內力更加純和,也更加適合滋養白鸞尾。

沖虛道長:“世上沒有任何白修的道,即便是一場空。”

喻勉瞇起眼睛,暗暗估摸著這老頭在打什麽鬼主意。

“自從上次你我不歡而散,我想了很多,你說得沒錯,我一直在逃避你母親的死。”沖虛道長長嘆一聲:“這麽多年來,我始終想不開,想不開…今後我便也不想了。”

喻勉楞住了。

沖虛道長握住喻勉的手,清正之氣綿綿不斷地流入到喻勉體內,喻勉下意識想抽手,但卻被沖虛道長牢牢把控著。

“雖說我心境毫無長進,但好歹還有一身功底,但願能幫到你。”

喻勉不知道說什麽,他能對沖虛道長的冷漠反唇相譏,卻對父親的善意一籌莫展。

倒是言硯在一旁喜上眉梢,撫掌道:“哎呀,這可太能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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