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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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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沈淪

白鳴岐的死帶走了左明非的理想與抱負, 喻勉的離開帶走了左明非的生機和笑容,後來,上京城中只剩下左明非。

沒人知道他頹靡了多少日夜, 也沒人清楚他的自責與無力, 在那些暗無天日的時間裏,左明非十分想不通, 他近乎自虐地不吃不喝, 近乎偏執地思索著何為對錯,他時常喃喃自語, 仿佛白鳴岐還活著, 也時常狠瞪著皇宮的方向,思索著他的血海深仇。

面對祖父的斥責, 伯父的勸誡,左明非始終無動於衷。

天才隕落, 總還會有其他天才升起,就當左家要放棄左明非時, 左蕭穆來到了左明非的面前。

對於這個自幼失去雙親的三弟,左蕭穆嘴上不說,心中是十分疼惜的,何況左明非自幼聰敏,在他身上, 左蕭穆能看到左家的未來,所以於公於私,左蕭穆都不忍左明非被放棄。

左蕭穆推開房門,迎面而來的是一股潮濕腐朽的味道, 左明非癱坐在榻上,目光呆滯地盯著床頂, 思索著他那無邊無際的疑惑。

看著死氣沈沈的左明非,左蕭穆直接道:“喻勉被瑯琊書院的人帶走了。”

左明非無動於衷。

“他怕是撐不過這個冬天。”

左明非有了些反應,他呆滯地看向左蕭穆,不知長兄何意。

左蕭穆道:“喻勉仍是戴罪之身,書院的人不會為他大張旗鼓地尋找名醫。”

“書院會護著他,就像左家會護著我。”左明非的聲音沒什麽情緒起伏。

左蕭穆皺眉:“你在怨恨?”

“我不能嗎!”左明非反問,他驀地激動起來,因為久未進食的緣故,他費勁地撐起虛弱的身體,目眥欲裂地盯著左蕭穆,踉蹌著前進:“我所學,舉直錯諸枉,則民服;舉枉錯諸直,則民不服…世道卻示我,奸臣當道,殘害忠良,黑白顛倒,是非不分!”

“左明非!”左蕭穆厲聲打斷他。

左明非步伐虛浮,眼看要栽倒在地,左蕭穆皺眉扶著他,強壓下怒氣:“夠了,你為何就是看不明白?”

左明非緊緊揪著左蕭穆的前襟,他強撐著身體,像是質問左蕭穆,也像是質問著這世道,“我所求,寧以義死,不茍幸生,左家卻囚我…教我茍延殘喘…”他閉上眼睛喃喃:“不該是這樣,不該是這樣…”

左蕭穆盯了左明非片刻,然後毫不留情地將他推開,左明非摔在地上,仍舊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左蕭穆剛邁出去一步,就頓住了,他似是不經意道:“對了,說起來喻勉,他可沒你這麽舒坦,他手足俱廢,即便活著也是個廢人,就是可惜了,他那麽驕傲的人。”

“……”左明非望著房梁,自言自語道:“書院會找人給他治的。”

“沒法治,刑部的手段,你會不清楚?”左蕭穆意味深長道:“即便能治,書院難道會給他治?看他被治好了再回來鬧?”

左明非下意識攥緊指尖。

左蕭穆冷冷道:“你盡管這樣頹廢下去,看看你和喻勉到底誰先去見白家世子。”

那之後的夜裏,左明非就消失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幾個月後,左家開始為左明非張羅後事時,左蕭穆帶著左明非回來了。

左老太爺問左明非去了哪裏,左明非閉口不言。

左老太爺又問左蕭穆,左蕭穆只道他是在附近的城鎮找到左明非的。

再之後,左明非漸漸恢覆成當初的樣子,他仍舊溫文爾雅,仍舊博學洽聞,所謂瑕不掩瑜,眾人漸漸淡忘了他與烏衣案的關系,他不再是受烏衣案牽連的世家子弟,而成為世無其二的左家璞玉,入仕途,進刑部,成為交口稱譽的璀璨明珠。

初始,左明非認為自己對喻勉的感情不見得有多麽情深似海,不過是少年時候的怦然心動,後來發生了太多,即便去求鬼醫救喻勉,左明非也是情義為先,私情在後的。

十年後,左明非望著那個逐步邁上朝堂的男人,歲月帶走了他曾經的意氣風發,他變得喜怒無常和陰晴不定。

回憶裹挾著沈痛,左明非驀然驚覺,這麽多年來,他避開婚事不談,並非是清心寡欲,許是烏衣案在左明非生命中留下的痕跡太重,連帶著他對喻勉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執著,少時心動如何演變為非喻勉不可,左明非也說不清楚,這感情就像埋在樹下的烈酒,即便被深埋著,酒香卻經年不散,甚至愈發醇厚。

在得知喻勉的所作所為是為了替白家翻案後,左明非心中是激動的,他慶幸喻勉和他一樣,雖然他也曾旁敲側擊地告訴喻勉他們是同一陣營,但喻勉並不領情,這個男人變了太多,他孤傲冷漠,野心勃勃,左明非逐漸意識到,他們的路是不同的,不僅不同,很可能還會發生沖突。

在喻勉惹怒聖上被貶出京後,左明非也選擇將那份沒說口的情愫深埋心底。

到底是行途陌路,又何必徒增變故。

可惜世事無常,也好在世事無常,兜兜轉轉,二人還是糾纏在了一起。

“你先殺了我,再選擇自我了斷,這樣一來,我們都不會再感到痛苦了,如何?”喻勉唇角帶著笑意,寵溺地望著左明非,他是真的覺得自己提了個好辦法。

左明非掐著喻勉的脖子不斷收緊,他好像要被那些痛苦的回憶拽入深淵,但他不想自己去,他已經…獨自很久了。

盡管呼吸越來越艱難,喻勉始終好脾氣地望著左明非。

最終,左明非松開了掐著喻勉的手,他無聲地流著淚,雙手轉而攀上喻勉的雙肩,將臉埋入喻勉的頸窩,“你已經很苦了…”他哽咽著說:“你已經…很苦了…”他最不想的,就是把喻勉重新拖入深淵。

這樣的話,左明非是第二次說。

喻勉嘆息出聲,他拂著左明非的後背,輕柔地數落:“你總是這樣心軟,要如何是好?”

左明非不答,只是無力地抵著喻勉的肩膀。

喻勉找到左明非後心的位置,內力順著掌心源源不斷地灌入到左明非體內,他修煉枯木逢春已久,這些護體真氣盤桓在他體內,如同暖玉般能溫養人的心神,之前他也會幫左明非調理內息,這次卻有些不同。

左明非察覺到不對勁,他反應極大地推拒:“不行…”和之前不同的是,喻勉直接將自己的深厚內力傳給了左明非——這是散盡功力的法子。

喻勉不容置疑地抱緊左明非,仍舊往他體內輸送著溫厚的內力,“聽話,很快就不疼了。”

左明非掙紮得越發厲害,“別白費力氣了…”真氣進入體內,幫他緩解了經脈滯澀的疼痛,連帶著頭也沒那麽疼了,他恢覆些神志,卻拒絕了喻勉的好意:“我已經是廢人了,你不能再…”

“我有分寸。”喻勉微微皺眉。

“可以了,喻兄。”左明非想從喻勉身上起來,“我感覺好多了…”

喻勉順著左明非擡身的姿勢,壓低左明非的脖子,仰臉吻住了左明非。

左明非僵住了。

喻勉滿意了,他牢牢地把持著左明非的脖頸,衣袂交疊糾纏,兩人依舊保持著躺在地上的混亂姿勢,空氣中除了偶爾的抽泣聲,還有逐漸散亂的喘/息聲。

經脈的疼痛,頭部的刺痛,腦海裏亂七八糟的回憶,還有唇上的溫熱…左明非感受著這混亂卻刺激的一切,由不得他做出思考,他迫切地想為自己的痛苦尋找著出口。

左明非腦海裏殘留著對喻勉患得患失的驚慌,於是動作愈發急切,相比之下,喻勉為了給他輸送真氣,倒顯得漫不經心起來,仿佛接吻只是他安撫左明非的手段。

想起曾經的可望而不可即,以及喻勉這略顯敷衍的不專心,左明非心中的不滿焦躁被無限放大,他強硬地卡住喻勉的下巴,咬破了喻勉的下唇。

喻勉嘶了一聲,他眉心微動,心中有些被忤逆到的不滿,卻因為對方是左明非,喻勉也願意哄著一些,於是安撫道:“慢一點。”

身體的痛楚和精神的愉悅讓左明非愈發不清醒,他根本不管喻勉說了什麽,只是肆意在喻勉身上尋找著安慰,混亂放大了左明非的欲/望,他清楚地知道與他正在親密的人是誰,他那雙昳麗的眸子盯著身下壓迫感十足的男人,渴望在眼底泛起漣漪,繼而在心底掀起驚濤巨浪——

他想要他。

冰涼的指尖滑過腰際,喻勉微頓,他瞇眼看向左明非,自然也看到了左明非眼中那不加掩飾的欲/望,他輕笑出聲,眼底的興味愈發明顯,他悠悠問:“來真的?”

左明非用動作代替了回答,他吻得更加不管不顧,好像要把人拆吃入腹一般。

喻勉想要翻身,他動了下,左明非卻沒有躺下的自覺,“聽話,憬琛。”喻勉理所應當地認為自己應該占據主導地位,事實上,他一直都是這麽認為的。

左明非聽不進去任何話,仍舊趴在喻勉身上胡作非為。喻勉一邊與左明非接吻,一邊縱著人胡鬧,他就當是小狐貍鬧脾氣在身上撒歡,也算是別有情趣。

但是很快,喻勉就意識到,這小狐貍可不僅僅是想撒歡。

喻勉按住左明非的手,眉梢略略挑起:“這麽敢想?”

左明非沒有回答,他眸中泛著水光,直白地盯著喻勉。

喻勉冷哼一聲,作勢起身:“行了,我沒空陪你玩。”反正內力也輸送完了,這小子雖然看著不清醒,但都敢想一些有的沒的了,想必也好受了許多。

盡管左明非不清醒,此刻卻意識到喻勉的拒絕之意,他無師自通地按著喻勉,體內周轉起內力,竟然用喻勉給他的內力縛住了喻勉。

“……”喻勉始料不及,比起驚訝左明非對他內力的使用,他更在意自身的處境,方才他消耗了大量內力,說實話,他現在有些掙脫不得,他不耐煩地嘖了聲,聲音帶著隱隱的壓迫感:“嗯?”

左明非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喻勉耳側,他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喻勉,再次望著喻勉時,眼中帶了些水痕,因著方才的折騰,左明非早已衣衫不整,不知是痛處還是情/欲使他面頰上染上一層薄紅,他眸色盈盈,唇角染著零星血跡,看起來既聖潔又放/蕩,仿佛梅花跌入泥濘,殘損卻又美的驚心動魄。

喻勉呼吸微滯,繼而喉結滾動:“……”他暗中用力,想反客為主,奈何內力損耗過多,根本奈何不得左明非半點。

左明非看喻勉沒有反應,眼淚啪嗒地落在喻勉臉上,雖然處於上風,但他卻像被壓制住一般,無助地落著淚,眼巴巴地望著喻勉。

喻勉陷入了沈思:“……”

“我很疼…”左明非低聲湊在喻勉耳邊傾訴,他委屈地告訴喻勉:“我已經很疼了…”語畢,他細密的吻便落在喻勉的臉上和頸側,左明非似乎微嘆一聲,語氣輕柔的近乎蠱惑:“和我一起疼吧,行之哥哥。”

他太可憐了,喻勉心想。

只一次。

喻勉撫摸著左明非的後頸,他幽深的眼睛望進左明非癡迷的眼底,心想,哄哄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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