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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6 章 6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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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6 章 686

岳母為之一楞。

半晌,她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開口說道:“我懂你的意思。安晴有時候性格確實有點倔,但是她跟楊露是不一樣的。不是我說自己女兒的不好,實在是這孩子的性格欺軟怕硬,愛撒嬌,吃不了苦,比起楊露來差多了。”

殷憐說道:“我的看法和您不太一樣。”

岳母望向她。

殷憐說道:“我覺得岳安晴是個非常敢想敢做的人。確實有時候她很圓滑,擅長趨利避害,但是另一方面,她的抗壓能力也很強。我不是說那種強撐著忍受苦難的堅強,她的堅強在於可以在極為艱難的困境之中找到應對的辦法,並且努力生活下去。她不忍受苦難,但她會想辦法去找尋出路。”

岳母聽了,覺得殷憐好像說得有道理,又好像不是在描述岳安晴,忍不住說道:“你對她的評價太高了。看來你們確實是關系很好的朋友。”

殷憐的嘴角抽了抽,好努力才繃住了笑容。.

雖然她早猜到岳安晴在狐假虎威,到處宣傳兩人是好朋友的事情,但是連親媽都騙,岳安晴這還算是個人嗎?不會是騙久了連自己都信了自己的瞎話吧?

但是這話也不能對岳母說,所以殷憐選擇繼續說道:“我覺得媽媽看自己女兒的眼光總是不一樣的,所以也許會有燈下黑的狀況。”

然後她轉而說道:“我知道岳阿姨您的意思——我收留的小孩有這方面的遭遇,更適合演被害者。但是我希望您明白,我想要拍的並不是一部受害者多麽害怕多麽恐懼的故事,在本質上,他們本身的閃光點要比他們遭遇的苦難重要。所以,不是只有有過經歷的人才能演好這個角色,相反,真的遭遇過這種事的人是絕對演不好這個角色的。”

“因為我不需要他們表演得真實,我需要他們表演得超越現實。”

這樣說著,她又加了一碼:“如果阿姨堅決不同意的話,我也可以同意讓岳安晴辭演,但是我希望阿姨能仔細斟酌一下,以岳安晴的性格來說,這是不是真的對她好。”

岳母說道:“她總會理解的。”

殷憐微微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解釋道,“我不知道阿姨是怎麽期望岳安晴的未來的,但是我覺得以她的性格,她其實是一個特別擅長抓住機會的人。我覺得她是能成功的,但是,雖然這話不中聽,但我還是要說,她不會缺少機會,但缺少一個拒絕機會的底線。她太過圓滑也太過渴望成功了。”

岳母楞住。

她本能地想要反駁,但是在開頭之前,卻又感到了不確定。

母親這個身份,註定了她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岳安晴也最不了解岳安晴的人。了解是因為她是岳安晴最親近的人,不了解則是因為愛是盲目的。

但岳母多少還有點可以冷靜下來思考的理智。或者說,數額巨大的違約金逼迫著她鎮靜,進而盡可能客觀地推斷女兒的性格。

仔細思考之後,她覺得岳安晴是有可能這麽做的,但是又覺得她不會這麽做。

她說道:“安晴本身還是個善良的女孩。”

殷憐微微一笑,卻在心裏嗤之以鼻。

也許世界上所有的母親都覺得自己的孩子是個善良的人,殷夫人對殷千愛如此,岳母對岳安晴也是如此。

但她也沒有在這種事情上反駁對方。

她說道:“但世界上的誘惑太多了,所以與其任她自我發展,不如先幫她斬出一道更適合的道路。”

岳母:“你覺得你的劇本更適合?”

殷憐說道:“我覺得楊露的故事能讓她思考,能警示她很多事情。您也說過了,岳安晴沒有遭遇過楊露的處境,但是她的性格和楊露是有相似之處的,就是都足夠強韌。這個角色其它小孩是演不了的,要麽岳安晴要麽胡思琳,但是也許

胡思琳能演楊露,岳安晴卻演不了田果,她沒有那種逆來順受,臥薪嘗膽的毅力。”

岳母頓時陷入了沈默。

她不得不承認,至少在這一點上說的是真的。

殷憐繼續說道:“如果撇除胡思琳,岳安晴又辭演,那麽接下來唯一能演這個角色的……大約就是我自己了。”

岳母驚愕,數秒後有些懷疑地問道:“如果安晴辭演,你真的願意自己演出楊露?”

殷憐說道:“對我來說肯定是比較麻煩的,但是也只能克服了。”

岳母說道:“你不覺得這個角色……有點……”

殷憐說道:“我沒有覺得楊露有什麽不好?不如說,壞人在壞事得逞之前就被殺死,受害者成功逃出生天,簡直就是童話才會有的故事!至於中途的許多磨難,不過是艱難的過程而已。”

“哪有這麽殘酷的童話?”岳母雖然嘴上還是吐槽,但是殷憐卻已經從她放松的語氣之中聽出了松動。

殷憐說道:“反抗者不可恥,受害者不可恥……岳阿姨,如果是為了反抗罪惡而殺人,那麽也比被害本身光榮。但真相是,兩者都不可恥,唯有那些壞人才真的可恥。”

“如果我有個女兒,遭遇上這種事情,我也寧願她伺機反抗,好過引頸就戮。就算成了殺人犯又怎麽樣?她畢竟是受害者,總有辦法可以***冤情,總好過一輩子生活在黑暗之中,甚至從此失去生命?”

她一字一句地對岳母說道:“我不止是想讓這些孩子知道這個道理,更想要讓全天下的孩子和母親都能看到這個道理。”

岳母搖頭:“一部電視劇做不到這一點。”

殷憐說道:“不能因為做不到就不做了。如果每個人都不做了,那就真的做不到了。”

“思想和觀念是需要積年累月的傳達,才能刻印進人的心裏面,成為時代的箴言。”

“魯迅先生說:能做事的做事,能發聲的發聲,有一分熱,發一分光,就令螢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裏發一點光,不必等候炬火。此後如竟沒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倘若有了炬火,出了太陽,我們自然心悅誠服地消失,不但毫無不平,而且還要隨喜讚美這炬火或太陽:因為他照了人類,連我都在內。”

“可我覺得,不必等候太陽,是因為成山成海的螢火,其實也能積聚成太陽。”

“發聲的自然不會是我一人,做事的也不止我一個人。我雖然沒有和很多人商量過,但是相信和我同樣想法的必然有很多人。我們不約而同,但總會成為強大的力量。”

然後她對岳母說道:“岳阿姨,您和岳安晴也同樣能成為這力量的一部分。您要相信,這並不可恥,流言蜚語是一時的,意義卻是深遠的。”

岳母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你讓我再想想。”

殷憐說道:“你可以在片場看看,或者和岳安晴深入溝通一下。”

於是接下來岳母在片場停留了一天,到晚上和岳安晴談論過一番之後,終於下定了決心,同意了岳安晴繼續演出楊露,但還是跟殷憐講了一些條件。殷憐當然可以拒絕,畢竟岳安晴這個坑貨哄自家老媽簽了一個極其被動的合同,讓孟母在談判上變得很沒有底氣。

但是情況比想象之中好許多,殷憐還是通情達理的,而且孟母提的很多要求都符合殷憐原本的計劃,比如說不正面描寫猥褻的場面——殷憐本也不想正面描寫,只是打算通過婉轉暗示和氣氛渲染,來展現出其可怕之處。

首先,《月亮的孩子》是一部接近於現實向童話的兒童片,其次,孩子們的心思本來就很敏感,容易把情緒放大。想要展現這些惡人的可怕,隱晦描寫就已經足夠了,殷憐並不想真的給小觀眾們留下心理陰影。

岳母離開之後,岳安晴來找了殷憐,一副看西洋景的表情。

殷憐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表情看上去就不是很友善的樣子。

岳安晴平時膽大包天,但是對上殷憐就有幾分弱氣,好聲好氣地問道:“你說服我媽媽了?怎麽說服的?你不知道,我廢了好大力氣才哄她簽下合約。在那之前,我明裏暗裏試探了她好幾次,她嘴超硬的。”

殷憐心想:就是因為你夠坑,所以她才好說服啊。

殷憐說道:“我跟她說,相比你以後可能在娛樂圈遇上的其它障礙和問題,僅僅這個劇本角色的問題其實並沒有那麽難以接受。而且以你的性格,其實不適合往甜蜜小公主的方向發展,容易人設崩塌,還不如走自強流。”

雖然話說起來是這個道理,但怎麽就這樣不中聽呢?岳安晴翻了個白眼:“我怎麽就不能小公主了?”

殷憐懶得理她。岳安晴又不是胡思琳或者小米糖,殷憐才不願意哄她。

她說道:“去找人對戲吧。”

她想趕人的態度實在太明顯了,岳安晴趕緊說正事:“對了,你哥哥的游戲做得怎麽樣了?”

殷憐楞了一下,回答道:“殷長生的事情你問我?”

岳安晴說道:“好像我問他本人他會理我似的。”

殷憐嘲笑她:“你問我我就回答了啊?”

岳安晴說道:“多問幾次還是會的吧。”她也不計較殷憐的冷臉,討好道,“殷憐大小姐刀子嘴豆腐心,我知道你最好了!”

她這樣討好,殷憐也不能真的一直冷臉以對,便回答道:“游戲肯定是有進展的。你好好演戲,只要你演得好,我回頭給你機會測試游戲。”

岳安晴頓時歡天喜地,發出努力壓低了的尖叫。

這點上看來,她其實也還是個孩子。

殷憐頓時笑了。

接下來的拍攝之中,田果和楊露其實是兩個核心人物。

這兩人一個外柔而內剛,一個外剛而內柔,就個人主線來說,其實是故事裏最慘的兩個孩子,卻可以形成鮮明的對照組。

而岳安晴在角色建立上也是花費了大量時間精力的,雖然表演技巧還顯得稚嫩,但是人物形象卻很傳神。當然,是因為她和角色的思維方式和性格本身就有共鳴點也是原因。

但即使如此,能和胡思琳交輝相應也是很了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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