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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5 章 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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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5 章 655

當然,實際編劇的過程並沒有那麽順利。因為殷憐提供的資料太過豐富,所以大家的靈感泉湧而出是真的,可就因為想法太多了,所以每個人都有不錯的想法和構思。老師也沒有強行給他們制定一個方向,而是帶著他們盡情地頭腦風暴,

夏國的教材是帶有各種社會事件作為實例的。這些實例在地球不能用,殷憐就在編撰的過程之中,盡可能地通過網絡和拜托熟識的警察和法律系統的專業人士進行查找,最後一一替換成了各種本土性質相似的新聞。

孩子們的劇本也多數是以這些現實事件作為素材而創作的。在老師看來,這些孩子們的短劇自然都是非常淺薄而稚嫩的,雖然在多次練習之後其實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可是比起更多專業且成熟的作品,他們還有太多太多需要進步的地方。

但他們的作品也不是完全沒有價值和亮點。不如說,正因為是孩子,所以思維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自由和天馬行空,所以很多時候創作出來的東西,也更能讓人驚嘆。

按照老師們的想法,他們預先的設計也就是希望孩子們以這個主題編幾個故事,結果他們切入的角度比想象中還要玄奇,好幾個孩子都提出了相當有意思的故事線。童彤提交的劇本,是講一場“地府制度改革——拔舌地獄篇”,在設定裏,地府要對於原有的制度進行時代性改革,把原本落後於時代的一些陰間法規改革成更適合時代和現代人觀念的,然後引出關於拔舌地獄的爭論。

而從這個爭論裏,才引出了關於造謠者,傳謠者以及受害者的之間的爭論。童彤是這些孩子裏,在文學造詣上比較深的一個女孩子,受限於年齡,她的劇本內容很多地方都不算是很成熟,很有說服力,但是老師更多的時候,看到的是她故事中的亮點。

具體內容的邏輯缺陷不提,只說故事主線,童彤的故事寫了一場由規則改革而引起的審判。為了能幫助地府作出決策,各種謠言案的參與者被帶上法庭,然後紛紛給自己辯護,並彼此指責。但是經過許多戲劇性的爭執和發展以及許多相關事實的揭露之後,最後的結果卻是每一方都因為種種原因而主動認罪。

不過老師看了劇本之後,卻覺得其中還有很多可以改進和深入的地方,並且跟童彤進行了討論。

其實在現代社會,在信謠傳謠這個領域,老師認為這是一個“是言皆孽,無人不冤”的社會。童彤在劇本的最後揭露,受害者也曾是加害者,加害者後來也成了受害者,老師其實很讚賞這個點,但她覺得內容還不夠深入,所以又給了童彤不少建議,也幫她修改了很多會讓成人覺得幼稚和不合邏輯的地方。

羅顧一開始提出了一個讓老師覺得不太靠譜的創意,說是預設一個世界裏,每一條流言都會對人產生實際的傷害,然後,他想要表演一場戲,一個人在一天裏努力想要逃脫流言的傷害,想要活下來最後卻仍然死去的故事。:

羅顧的性格一直相對細膩。他先前的抑郁癥很嚴重,是所有孩子之中精神問題最嚴重的,但現在其實已經相當正常了。雖然他現在其實也有一定的心理壓力來源,但是整體的環境其實要好於之前的。

但是有些後遺癥還是保留了下來。

他至今社交態度還是很被動,更傾向於獨處,甚至有些缺乏安全感。這一點也表現在他的日常作業之中——他總是本能地傾向於一些獨立的,不需要有太多社交與合作的作業,寧可一人完成一個小組的作業量,也不願意主動去同別人尋求合作。

老師對此其實是覺得很難受的,雖然也囑咐了比較活潑孩子的主動來關照他,但是因為羅顧自己很抗拒,所以老師斟酌再三之後,又把他跟另外一只獨狼安排組了隊。

這兩人都是我行我素的性格,但是在彼此界限分明的情況下,因為性格都很獨立,平時嚴格分配彼此的合作職責,相處

得竟然還算自在。但即使如此,兩人傾向的都是獨角戲的短劇,還是讓老師覺得很頭疼。

被駁回之後,羅顧想了想,又改了一下劇本,變成了一對偵探組合試圖偵破一個奇特的密室殺人案,結果最後發現了這個殺人案裏面奇詭的謠言殺人真相。

老師覺得羅顧有點被害者情結,他心裏好像特別想要在短劇裏埋一個被謠言殺害的人,他認為這個人暗示的是羅顧本人。

老師發現之後,找羅顧專門進行了談話。她說道:“羅顧,其實我很能理解你這麽寫的原因。我也認為,現在外面的許多言論對於你們來說非常殘酷且惡毒。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殷小姐拿出這些資料來作為你們課業的命題,並不是想要讓你們沈浸在被傷害的情緒裏面……她是想要改變現狀,希望以後再沒有人需要遭受這樣的傷害……所以,我也希望你能以更樂觀的態度來創作和表演這次的短劇,不要一直沈浸在痛苦之中。”

羅顧沈默了好一會兒之後,說道:“我想戳痛他們。”

老師楞住。

“如果不知道他們說的話做的事有多傷人,這些人又怎麽知道自己到底都做錯了什麽!?”

老師聽了,有一會兒沒說話,半晌才說道:“你的想法沒有錯,但是沒有必要。”羅顧聽她這麽說,擡起頭來就想反駁,卻被老師阻止了,“你別急,聽我說完。在很多比較深沈的社會問題之中,很多時候的一些現象確實需要編劇用更加慘烈和深入的寫作手法來進行描寫,但是這件事沒有必要……因為這是一個簡單的道理,就像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一樣,是一個大家都很容易理解的道理。”

“你說這個道理造謠和傳謠的人不懂嗎?不,換個立場,他們肯定都是懂的。只是最難的是換位思考,而有些人,或者因為壞,或者是因為蠢,故意或者被挾持著參與了造謠傳謠,以現在的社會狀態來說,其中明知故犯的至少一小部分,大部分人都是因為不具備分辨能力,或者只因為個人的喜好或者傾向,就參與了這類網絡霸淩活動。”

“殷小姐拿來的資料,其實就是一個教會人如何辨別網絡信息真假的課程。而她讓你們排練短劇,多半也不僅僅只是作為一項作業。或許,以後她會通過這些短劇去宣傳這個課程,去讓所有人理解明辨是非真假的重要性。這個過程之中,揭穿一些事情是必要的,但大可不必太戳人,因為大多時候根本沒有到那個程度……說白了,大部分傳謠的人,根本沒有自己在傷人害人的自覺,他們覺得我不過說說閑話,說錯了是別人誤導了我,我有什麽錯?”

羅顧聽了,牙齒不由自主地咬緊了,許久沒有說話。

他當然不能接受,給他和他的朋友帶來無數痛苦的各種謠言和攻擊,竟然只是別人漫不經心的無心之失。

老師不是很忍心,因為就算羅顧有一天必須接受這個社會的現實,但她覺得其實不應該在現在——他明明還是個孩子。

但是,如果現實已經讓他過早地直面了這個社會的真實,那麽,早點接受並尋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找到自己心靈的立足點,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她委婉勸解道:“羅顧,這世界上大部分人呢,都做不到將心比心,或者只能做到有限度的將心比心。所以但凡沒有真正經歷過的事情,很多時候都難以產生共鳴,或者他們覺得自己產生了共鳴,但那種“感同身受”非常淺薄,甚至會讓有切身之痛的人覺得虛偽和自以為是……可這就是我們身為人的局限性,誰都不想這樣,但是現實就是這樣。”

“比如說,假如你不是處於這樣的境遇,或者說在之前你還沒有遭遇這些事情的時候,你能想象到受害者的痛苦嗎?”

羅顧沈默了。

這世界上充滿了偏見。

他想起很小的時候,他坐在餐桌旁,父母和他們的朋友在那裏高談闊論

,談論誰家的小孩沒出息,考的野雞大學,畢業了也找不到對象,誰家的女孩子不知道檢點,對象換了好幾個……他雖然插不上話,但是因為大人們這麽說,他也就這麽覺得,甚至在後來遇到話題之中的主角時,也曾在心裏默默看不起他們。

但那真的……是對的嗎?

他們真的有做錯什麽嗎?

羅顧說不出來。

他向來是個細膩敏感的孩子,強大的共情能力是他能夠把人物演繹得惟妙惟肖的基礎。正因為如此,他才顯得格外容易受傷,因為各種各樣的感情和情緒,在他心裏都是放大了的。

最後他有些幹澀地說道:“……至少我不會去攻擊他人。”

老師摸了摸他的頭。

“人是各種各樣的,有人天生內斂,有人天生沖動。這些有時候是優點,有時候是缺點,所以很多時候,成長的過程,就是怎麽樣雕琢自己,打磨優點,修整缺點。所以,對於這些不知道的人,我們也要給他們一個機會,先讓他們知道,這些棱角戳出去,會在別人身上留下傷口。他們要先知道了,才知道怎麽改變自己。”

羅顧有些懷疑:“這真的有用嗎?”

老師笑了笑,很肯定地說道:“會有用的。就算有少數人固執己見,但是總會更多人在知道這個道理之後,會嘗試去克制自己,不希望傷害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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