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5 章 606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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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5 章 606X

那股黑煙引發了許多人的騷動,攝政王也因此臉色更加發青,讓人去質問怎麽回事。

那股黑煙看上去不太像是正常的煙霧,首先它過分發黑,卻沒有發出任何物品燒焦燒灼所會出現的焦臭味。其次它一直凝聚在棺材的上方,卻並沒有上飄或者散開。

其實就算和尚們也沒有見過這種場面,此時頗有些驚慌失措。但是他們表現得還是相對鎮定,心裏甚至琢磨著是不是不知道哪一方安排下的江湖手段。

這一天天氣其實不是很好,天色陰陰的,還偶有狂風。可那風於黑霧上掠過,連香火都被吹得若隱若現,偏偏黑霧卻紋絲不動,仿佛是完全脫離於現實世界,獨自存在的影像。

看見的人無法克制住自己不往某個方向去想——那是不是來自陰間的鬼魂?

但和尚們還在念經,那黑霧也並未出現進一步的變化,故而人群還暫時克制住了自己的恐懼,祈禱著高人們能夠解決這個惡鬼。

而在和尚們也沒有預期到的情況下,隨著他們的誦經聲不自覺地越來越響,越來越用力,那團煙霧竟然還真的似乎受到了些許影響,竟凝出了一雙若隱若現的黑色眼睛。

攝政王其實根本未曾見過嚴氏本人,但是看到那雙眼睛的時候,卻本能地確定了那就是嚴氏的眼睛。那眼睛幽深而哀慟,攝政王從來不曾見過那麽覆雜而多情的一雙眼睛——說多情或許不太合適,或者說是蘊含著極其濃烈的感情。

殷憐:多謝誇獎,是我建模做得好。

有一瞬間,親王甚至覺得有些後悔……嚴氏成親前據說是出了名的美人,雖然他對毫無見識的那種街頭混混口中的美人毫無興趣且不以為然——當今聖上好美色,宮中隨便一個女人,都是她們故鄉出名的美女,但看多了也就這麽一回事兒——但此時,他卻又覺得,就算是謠言,說不準也會偶爾有那麽一個靠譜的。

而嚴氏,或許就是那麽一堆劣質珍珠之中唯一那顆特別鮮亮的。

攝政王頓時察覺到了可惜。

事實上嚴氏的眼睛殷憐沒見過,而且一個人眼神的靈動與否與她是否有著豐富的靈魂和內心關系也不大。

否則每一個演員都該是藝術家,文學家,科學家了。

事實就是,原本的嚴氏是個比較木訥,含蓄,更喜歡掩藏自己內心的人。若非如此,她也不能那麽容易地騙過嚴家人,把所有人給直接毒死。

她確實有過很多憤怒,卻也十分懦弱。像她這樣的人,內剛而外柔,非將之逼到了一定程度,她總是可以一直忍耐下去的。

殷憐未曾見過嚴氏,卻也可以通過他人的形容大致想象出她的模樣。她知道對方絕無可能是鋒芒畢露的,更無法有那麽生動的眼神——生活在那樣的環境中,帶著那樣外露的情緒是簡直是找死。

可是她卻那樣設計了。

因為嚴氏不該是“惡鬼”。

那種近乎絕望的反抗,也許不是所謂的“正義”,可是卻絕對是她能夠對這個世界,對於所有她所見所知所聞的人和事所能執行的,最大的抗爭和幫助了。

這不能稱作惡。

既然如此,殷憐就要利用世人對於鬼神的敬畏之心,令她死得更有價值。

這個過程之中,殷憐也觀察著李來希的反應。之前聽說特務局的人前來阻止衙役擴大牽連範圍抓捕嚴家心向嚴氏的下人時殷憐就有點疑惑了——當然,確實可以解釋稱攝政王為了避免事情進一步擴大而做出的考量,但仔細一想又隱隱有某些違和感——先不說攝政王先前放任嚴家人作惡的行為展示了他並不是一個謹慎並且願意費心去考慮群眾情緒和社會影響的人,就說他因為之前的事情重新考量了事情可能帶來的影響而端正了態度,但是針對案子的行動策略,理應當是從一開始交代給主辦的人,而不應該半途派人來提醒。

當然,就算說他是突然被手下的參謀提醒而意識到這件事,派來的也應該是身邊的隨從,而不是特務局的軍官。

不過事情無絕對。很多時候有些看上去無關緊要的細節可能導致事情呈現一種匪夷所思的結果,殷憐並不知道這件事執行之前有過什麽樣的演變,而任何忽略全局摳細節的推理都是愚蠢而不可依靠的,因此殷憐也只是稍微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裏。

之後去見李來希的時候,殷憐發現對方對自己的態度有一定的改變。

與外面人人畏懼李來希不同,殷憐對他遠沒有那樣畏懼。雖然這位長官平時說話虛張聲勢,語氣強硬,但是根據殷憐對於他過往所辦案子的分析,李來希鐵血之外,出乎意料地有原則。

特務局以其殘酷手段著稱,卻沒什麽公器私用的傳聞。因為京城就這麽大,一旦認識了某個人,長久來說總會有不少偶遇的機會,也因此殷憐發現,李來希這個人還是挺公私分明的,坊間也多是盛傳他行事嚴苛,對付起敵人手段酷烈,卻沒什麽欺壓百姓的事跡,至多就是那一張冷臉常令人望而生畏,聞風而逃罷了。

而且這份嚴苛自認識以來,其實也從未對殷憐發作過。殷憐一開始面對李來希還是很謹慎的,後來經過多次試探,發現李來希對她出人意料地有容忍度,膽氣便壯了很多,甚至偶爾還會挑釁對方。

但那天晚上李來希的反應絕對不正常——殷憐給對方出了兩個主意,但是李來希卻警告她不要摻和,並且全盤否定了殷憐的提議——不是殷憐自信,她的那兩個主意真的經過了深思熟慮,雖然不是全無漏洞,並經若是全無漏洞,如果李來希真的采用了,殷憐就會失去暗中應對的機會。可是撇除殷憐的超常手段,這兩個主意無論哪一個都比目前的應對方式來得有利。

但李來希卻仿佛更願意選擇什麽也不做,放任矛盾激化。

其實這個案子之中,殷憐還有許多懷疑的點,比如說嚴氏怎麽能真麽精準地救走那妓子,並且窩藏那麽久也沒被人發現。

如果這一切背後有權力更大的人幫助,那就說得通了。

當然這個人不一定是李來希。

可他是有嫌疑的。

當天李來希的回答,其實處處都是漏洞。他的屬下去幹涉了嚴府下人的判處,李來希卻一副不知道的樣子,一邊不知道,一邊卻並未深究,還說出了“攝政王慈悲”這樣誰也不會信的笑話,讓殷憐確定了他絕對早就知道那兩個軍官的作為,卻故意想要把事情栽贓成攝政王的意圖。

後來的說法更是可疑。

攝政王“現在”還不能有事,那麽什麽時候才“適合”他出事?

而這讓殷憐克制不住地想起多年後李來希的反水,只是有一件事不解,就是如果李來希早就投向了太子,甚至是太子安在京城的一步暗棋,為何在多年以後,甚至他死後也沒有***?還是說後來又發生過什麽事情,導致他的立場被徹底掩蓋?

殷憐畢竟對這段歷史和李來希本人都了解得太少,也無法作出有效的推斷。

但是嚴才出事之後第二天,李來希卻並沒有把她身上的嫌疑透露出去,至少讓殷憐確認了一件事:李來希對攝政王並沒有歷史中記載的那樣親密和同心。

這個情報簡直太有價值了。

之後李來希的造訪,甚至主動透露了法事的事情,讓殷憐更加確定這是一種暗示——李來希在暗示她,可以通過法事盡情施展手段,來給嚴氏“善後”……又或者說,給攝政王找麻煩。

殷憐觀察著李來希,果然發現在人群之中,李來希的表情晦澀不明,卻絕對不似他的同僚那麽驚慌失措——也許有人會將之解釋稱為天性使然,但殷憐覺得……他可能已經猜到了。

殷憐很想知道這個特務頭子是怎麽看待這個案子的。像這樣冷血暴戾的人,

也有對於無辜者的同情心嗎?如果真像她懷疑的那樣,李來希本身可能身在曹營心在漢,那麽像這樣的事情會讓他覺得痛苦嗎?

看著李來希,殷憐突然慶幸起了自己的出身。雖然她也曾經活得很艱難,可是,至少不需要跟自己的良知戰鬥。

那雙“嚴氏”的眼睛出現之後,許多人都更緊張了,甚至忍不住發出了驚呼。好在和尚們還算穩得住——如果他們也穩不住,那場面怕就好看了。

除了一開始的慌亂之外,現場反而很快變得安靜了許多——是害怕驚擾和尚導致女鬼逃脫還是怕引起女鬼註意而成為對方的攻擊目標其實不好說,但大家確實維持了一種讓人相對省心的靜謐。

場中唯一一個反其道而行的卻是嚴氏的母親,她似乎把這突然出現的異象當了真,開始不停地喊秦氏的閨名,對其傾訴自己的感情和痛苦,後悔與愧疚,祈求能替女兒承擔所有的罪過,讓女兒來世能投一個好人家。

這樣的喋喋不休無疑是讓人感到煩躁的,尤其是在這麽一個大家情緒都很緊繃的情境下。在場的某些人原本就對秦氏的所作所為感到厭惡和心驚,只是畏懼於鬼神才不得不忍耐,其實難免遷怒於秦氏的母親,當即就想要發作她。

結果剛讓奴仆去“讓她閉嘴”,就猛然聽到一聲意義不明的低吼,“秦氏鬼魂”的黑霧猛然開始翻滾,四周狂風大作,好些石子竟被狂風不知從哪裏裹挾而來,直接撞得那人和身邊的隨從都發出痛呼。

李來希猛然瞳孔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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