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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只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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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只差一步

溫芙往窗的方向看了一眼, 輕嘆道:“不用了,下了雨,他自然就回去了。”

素心自是不再多言, 只默默退下做事。

溫芙又獨自在屋裏靜坐了好一會兒,待至夜深, 素心敲了門,喚她去休息, 她方才站起來,然腳步卻是不受控制的走到了雕花木窗旁。

她擡手將窗戶打開一條縫, 向樓下望去。

只見雨幕之下, 一個玉色身影長身而立, 似清雋修竹,隱約可見也在朝這邊看著。

雖看不清他的神色和面容, 溫芙卻能明顯的感覺到那雙溫潤的眼眸正在望著自己。

那人似是發現她開了窗,身子向前走了一步, 溫芙迅速將窗戶闔上,背過身,身體無力地靠在窗上, 閉上眼……

路旁的馬車內, 裴珩關上車窗, 端起小幾上的茶杯,慢悠悠的抿了一口。

松青看了看遠處被雨淋得全身濕透,卻仍舊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的沈墨懷, 心下嘖嘖兩聲,而後朝車裏的自家主子道:“爺, 夫人看見後不會心軟跟他和好吧?”

裴珩放下茶杯,瞥他一眼:“不會的, 我了解她。她是絕對無法容忍跟其他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的。”

松青聞言,下意識接話道:“那夫人當初怎麽主動讓爺納雪兒姑娘為妾啊……”

說到此處,松青突然瞧見自家主子薄唇緊抿,臉色越來越沈,連忙捂住嘴,暗罵自己說話不過腦子。

只見他訕笑一聲,忙找補道:“夫人肯定心裏也是不願的,只是長公主逼迫她,她才沒法子勉強答應了,說不定那會兒心裏可傷心呢,只是不好意思同世子您說罷了。”

“再多嘴,這個月月銀減半。”

松青想到娶媳婦的錢又少一筆,只覺肉疼,立馬捂住了嘴,再不敢多言。

翌日,天氣晴朗,碧空如洗。

溫芙坐在茶坊後院花樹下,拿了本書在看,風吹過,花瓣落在書頁上,溫芙便看著這花瓣出神。

卻在這時,院中有了動靜,好似是康掌櫃在阻攔什麽人。

“老夫人,您別為難小的了……”

溫芙立即擡起頭來,看清來人後,目光一楞。

“芙兒……”沈令婉慈愛地看著她,欲言又止。

溫芙靜默不言。

沈令婉尷尬道:“芙兒,你打算一直躲著姨母嗎?我們……聊聊好嗎?”

溫芙見人都已經站在她面前,暗嘆一聲,只好揮退下人,領她入了廳室。

屋內,沈令婉面上帶著笑,想向從前一樣親昵地去拉她的手,卻不想被溫芙不動聲色的躲了去。

沈令婉面上一僵,半晌,嘆氣道:“芙兒,你還在怪我?”

溫芙沒有接話,也未去擡眼看她,只沈默著舀水煮茶。

“芙兒,是姨母和文若對不住你!讓你失望了!可是文若他……當初也是因為眼睜睜看著你嫁給了旁人,心裏難過,恰巧在街上看到了逃荒而來的楚蕓,在大街上賣身葬父,文若瞧她和你長得有幾分相像,這才將她領了回去,聊以慰藉。”

溫芙始終沈默,聽沈令婉接著道:“不過姨母可以保證,文若從未喜歡過她!他只是在楚蕓身上看到了你的影子,在透過楚蕓想念你罷了!而且此事被我發現時,文若就已經和她斷了,想來他們統共也就只在一起了幾個月而已!他同我說過,他每次去外頭看完楚蕓回來都會覺得對不起你。最終他過不了自己心裏那一關,便給了她一筆銀子,又派了馬車護送,將她送回了豫州老家,哪知那丫頭懷孕了,生下了孩子,銀子又被人騙光了,走投無路之下,得知文若考上了狀元,這才抱著孩子來了京城找他……”

沈令婉覷一眼溫芙神色,繼續道:“前些日子文若知道她生下了孩子後,也十分震驚!那孩子在來京城的路上得了咳疾,楚蕓抱著他來找文若求助,文若實在沒辦法坐視不理。起先姨母也不想認這孩子,想著給他治好了病,再給楚蕓置辦一筆產業,保她們母子一生衣食無憂即可,至於進門,我是斷然不肯答應,做讓你受委屈的事的!可是當我看到那孩子後,許是血緣的關系,這孩子又生得討喜,我……我就……”

溫芙笑了笑,執壺為她倒茶,遞到她面前:“人之常情,阿芙不怪姨母。”

沈令婉見她終於肯同自己說話,一把握住溫芙的手,承諾道:“芙兒,你放心,我已經決定明日就把楚蕓那丫頭送去鄉下莊子了,以後她再沒有機會在你面前鬧事,也不會再影響你和文若的感情,那孩子我也會記在你的名下,以後你就是他的母親,你若不想看到他,就放在姨母的院裏養著,日後文若只會有你一個女人,決計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了,你就答應姨母,原諒文若好嗎?”

溫芙眼中泛著晶瑩的碎光,擠出一絲微笑,將手從沈令婉手中抽回:“孩子這麽小,離了母親定會哭鬧,著實可憐,姨母不必為了我如此,想來我與表哥實在沒有做夫妻的緣分,往後還是繼續做回兄妹,或許更好。”

“這……”沈令婉急道:“芙兒是還在怪姨母?”

溫芙擡眸看著眼前這個自己從小視之為母親的人,半晌,搖搖頭:“阿芙不怪姨母,血親之人,如何能做到無動於衷?姨母同那孩子親近,實屬人之常情。”說到此處,溫芙忍不住哽咽了一下,終是忍不住道:“阿芙只是有些傷心罷了,自我阿娘走後,我嫡母時常苛責於我,是姨母在我最無助艱難的時候將我接至泉州,把我當親生女兒一般撫養長大,在阿芙心中,姨母您早就如同我的親娘一般……”

溫芙想起幼時半夜夢到阿娘,醒來坐在床上抱膝痛哭,是沈令婉陪著她,將她抱在懷裏,一遍遍溫柔安撫:“芙兒乖,你阿娘只是去了天上,還有姨母呢,阿芙往後就是姨母的女兒……”

思緒回籠,溫芙吸了吸微微酸澀的鼻子,繼續道:“阿芙只是沒想到姨母會同表哥一道瞞我。”

比起沈墨懷曾養過外室,有了孩子這件事,溫芙更難過的是他們的欺騙。

暫且不說她能否接受,他們明明可以提前將這件事告知於她,與她商量,卻偏偏選了期瞞這條路。

溫芙輕輕吐出一口氣,道:“這些日子我也想了很多,或許回歸最開始的關系,是最好的安排。”

沈令婉面露愧疚,無地自容地看著她,“好孩子,你一定對姨母很失望吧,是姨母對不起你……”

沈令婉自幼看著溫芙長大,了解溫芙她的性子,她雖長得柔弱,性子卻不柔弱,骨子裏一直有著一套自己的準則。

先不說自己和兒子欺瞞她,傷了她的心,就算是提前與她說了此事,她也定然不肯接受文若在她沒進門前就有了庶長子。

她會這麽說,說明是真的不願再和文若重歸於好了,沈令婉思及此,嘆息一聲道:“雖然無緣做婆媳,但姨母永遠是你的家人。只是,姨母能看開,文若他……他卻未必能夠看開。”

沈令婉看著溫芙,用乞求的語氣道:“芙兒,文若他生病了,昨夜他來找你,淋了雨回來,半夜便發起了高燒,餵不進去藥,醒了幾次也不肯吃藥。”

沈令婉拿帕子掩淚,哀求道:“芙兒,你去看看他,勸勸他好不好?”

沈府 松鶴院

沈墨懷躺在床榻上,清俊的臉上泛著病態的白。

他怔怔地望著床頂,卻沒有焦點,不知在想什麽。

恍惚間,他聽到有人開門的聲音。

“於泰,不是叫你們都下去嗎?”他咳嗽一聲,皺眉道。

那邊沒有人回應,他便下意識望過去,待看到來人時,瞬間便楞住了。

良久,他反應過來,倏地坐起身,想下床,卻是一陣頭暈目眩,待緩過來時,眼前之人已走至床前。

溫芙面色平靜地坐在床邊的繡墩上,嘆息一聲,端起桌上的藥碗,用瓷勺舀起來餵至他嘴邊。

沈墨懷呆楞住,似乎仍是不敢相信她願意見自己了,甚至還主動給自己餵藥。

有一瞬間,他甚至懷疑是否是自己燒糊塗了,只目光一錯不錯盯著她,又試探性的就著勺子喝了藥。

待喝完,他去握她的手,直到感受到她手中的溫度,才終於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沈墨懷驚喜的握緊她的手,笑中帶淚:“阿芙,真的是你?”

溫芙一楞,將手從他的掌中抽回,只平靜說道:“生病了為何不喝藥?何苦跟自己的身子過不去?”

沈墨懷掩下失落,道:“你不肯見我,比當年我眼睜睜看著你嫁給裴珩那段日子還要難受。”

溫芙緊抿著唇,不語。

沈墨懷自嘲一笑:“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是我對不住你,是我把你弄丟了,只差一步……只差一步,你就是我的妻。”

溫芙靜默了半晌,“都過去了,好好吃藥,早些好起來,往後好好對待那孩子和……”

沈墨懷心神一震:“阿芙你……這是何意?難道你我之間,再無可能了嗎?”

溫芙的睫毛扇了扇,有晶瑩的碎光在睫毛間閃爍,“文若哥哥,我們做一輩子的兄妹吧!”

沈墨懷面帶痛楚地看著她:“阿芙不要……我不敢奢求你現在就原諒我,我只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溫芙低下頭去,沈默未語。

沈墨懷有一種預感,總覺得這一次是真的要失去她了。

一直得不到她的回答,沈墨懷內心愈發慌亂。

最後,他竟突然擡手,一把將她緊緊抱住。

“阿芙,別離開我……”他卑微的乞求她,落下淚來。

溫芙眼中含淚,卻仍是推開他,起身離去,一步也沒有回頭。

沈墨懷如何傷心暫且不說,卻說溫芙離開松鶴院後,竟在出府半道上遇到了楚蕓。

楚蕓突然從花叢中沖出來攔住她,朝她下跪,讓她著實嚇了一跳。

“溫姑娘,我再也不跟你爭少爺了,求你讓老夫人不要趕我離開京城,我不能和燁哥兒分開的,他是我的命啊……”

溫芙驚怔的看著眼前嚎啕大哭的楚蕓,正打算問清楚,卻被兩個急匆匆追來的婆子打斷。

“詭計多端的臭丫頭,挺能逃啊。”其中一個婆子將楚蕓掌捆住,怒氣沖沖道。

另一個婆子則朝她溫聲道歉:“表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沖撞您了,我們這就把她帶走……”

說罷,兩個婆子堵住楚蕓的嘴,押著她走了。

*

陽春三月,正是踏青賞春的好時節。

這日,溫淩一大早便去了溫芙院裏邀她出游。

溫芙坐在花樹下,翻了一頁古籍,擡頭看著他,隨口問道:“怎的突然想起來要去賞花?這可不太像你會做的事。”

雖說溫淩現在性子已經溫和許多,不再上街同人打架,但也絕對無法將他同這種女兒家喜歡的事聯系在一起。

溫淩按事先想好的措辭說道:“聽人說今年城外的十裏桃花林開得極好,我看阿姐近日心情不佳,正好帶你去散散心。”

溫芙含笑:“我無事,不用特地如此的。”

溫淩見她似是不願去的樣子,想到昨日裴珩交代他的任務,沒法子,只好湊到她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溫芙聽完,擡起頭驚訝的看著他:“真的?是哪家姑娘?”

溫淩的耳根泛起一絲紅,“戶部尚書王石,王大人的小女兒。”

溫芙楞了半晌,又追問他們是否相識雲雲,溫淩卻不再透露,只道她若是願意陪自己出去,等到了再一五一十告訴她。

溫芙出於關心和好奇,便含笑著答應,與他一道出了門。

這廂,崔氏歪躺在羅漢榻上,瞇著眼,“當真一道去了城外?”

身旁婆子一邊給她捏腿,一邊回道:“咱們安排在三公子院裏的人來稟告的,千真萬確。”

崔氏冷笑一聲,“真乃天助我也,你們姐弟倆這可就怪不得我了。”

想到這兩姐弟愈發親近,崔氏就恨得牙癢癢,再一想到前幾日下人來報,那產婆果然來了京城,心底只道是不能再等了。

崔氏臉上閃過一絲陰狠,暗道:淩哥兒,你可不能怪我,誰讓你不是從我肚子裏出來的,既然你不聽話,那便和那小賤人一起去死好了,正好解決了所有的麻煩。

說罷,招手讓婆子過來,附在她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麽,那婆子一驚,卻是在片刻之後應聲退下了。

卻說這廂溫芙跟著溫淩一道去了城外十裏桃花林踏春。

三月桃花開得正盛,粉粉嫩嫩的花朵擠滿了枝椏,匯成一片花海。

花開正好的桃樹下,時不時有京都貴女們三五成群,結伴賞花,亦或是年輕男女,來此談情說愛。

自沈墨懷那件事過後,溫芙久未出門,現下見桃花灼灼,春和日麗,心情果然好了大半。

這桃花林足足有十裏地那麽長,走到一半,二人見前方有一亭子無人,便打算坐下歇息一會兒。

“你不是說今日王二姑娘也來此賞花嗎?你可瞧見她了?”

溫淩略顯失望道:“不曾看見她……”

溫芙見自家阿弟一副失落模樣,正打算安慰幾句,卻不想他突然“噌”的站起來。

溫芙面帶疑惑的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就見一個身穿藕色長裙,膚光勝雪,姿形秀麗的雅致少女,帶著一個貼身丫鬟,正輕聲慢步,賞花而來。

溫芙見溫淩一副三魂被勾了七魄的模樣,忍不住輕笑一聲,擡頭問道:“是她?”

溫淩聽見聲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忙斂了神情,坐下來,低聲嗯了一句。

溫芙瞥了一眼他微紅的耳根,眼中含笑道:“怎的不過去?”

溫淩不好意思道:“她興許都不知道我這號人物,我現在過去,怕是要被當做登徒子。”

溫芙驚奇道:“你們竟然不認識?那你怎會?”

溫淩臉紅得跟煮熟的蝦似的,正覺難以啟齒時,身後突然響起一道沈穩的腳步聲,他立時便松了一口氣,起身望過去,笑道:“你可算來了!”

溫芙不明所以,也跟著起身望去,見來人竟是裴珩,不由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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