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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陰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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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陰鷙

許是因為跪祠堂的傷還未好全, 她走路的姿勢有些異樣,且越走越慢,似是極為吃力的樣子, 甚至於到了最後要素心攙扶著她走。

裴珩在後頭看得心下微沈,下一息, 他大步流星上前,二話不說直接就將她打橫抱起。

“啊!”

夜色中, 溫芙身子突然間騰空而起,不由嚇一大跳, 下意識便驚呼了一聲。

由於怕摔倒, 她本能的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身子也因慣性往前一傾,唇不經意間輕輕蹭過他清俊的側臉。

男人一怔, 低頭看向了懷中人。

溫芙下意識微睜圓眼,她心下一慌, 急忙退開些,而後借助素心手中提的燈籠光亮,這才看清楚此刻抱著她的人是誰!

微弱的燈籠光亮下, 她猝不及防就對上了那雙漆黑深邃的眼。

溫芙不由一楞。

她未曾想過他會跟上來。

也不知他跟了多久了?

溫芙眉心一擰, 當即掙紮道:“放我下來……”

男人卻並不聽她的, 只緊緊抱著她道:“你膝蓋的傷還未好全,不好走路,我抱你回去。”

聞言, 溫芙心下閃過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到的委屈,她聲音悶悶道:“不用你管……”

這句話一出口, 不知怎的就觸到了他的神經,他突然就冷笑道:“不用我管, 那你要誰管?嗯?”

溫芙被他說得一楞,心下不由想起傍晚落水之事,一時懷疑他是不是因著此事對她和沈墨懷之間的關系起了疑心了?

她好不容易在眾人面前自證清白,想著或許能借著他們此時還對她懷有一絲愧疚,來求得一紙和離書,而不是休書……

她忍住還嘴的沖動,心道馬上就可以離開國公府了,在這節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莫要同他起什麽爭執,以免讓他起疑,導致和離之事前功盡棄。

這麽一想,她便未再要掙紮著下來,只低頭不語,任他抱著自己。

裴珩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明明是因為關心她才追上來,明明是因為沒能堅定的相信她,讓她承受誣陷,甚至於對自己在張雪兒落水時,非但沒有相信她,反而還對她說了那番重話而感到內疚的,偏生看到她抗拒自己,心下不由自主就升起一股戾氣,隨即便想到了傍晚沈墨懷毫不猶豫跳水救她的事,讓他不可控制的說了方才那些話!

此刻見她微低著頭,未再掙紮,他心下微緩,那股戾氣也隨之消散了一些。

他抿了抿唇,也未再言語,只一聲不吭地抱著她擡步往瑞禧院而去。

身後的松青和素心也感覺到了前頭兩個主子之間那種不同尋常的氛圍,兩人不由對視了一眼,之後便趕緊提著燈跟上前去。

一路回到正房後,裴珩將她放在床上,單膝跪地要為她查看膝蓋上的傷口。

溫芙一路忍了很久,方才裴珩抱著她回來也就算了,眼下見他又要伸手挽起她的裙擺,她猛的就避開了,冷淡道:“不必勞煩了,素心會幫我,夜色已深,世子還是盡早回去歇息吧。”

拒絕的話很明顯,還有趕他走,不想同他一起過夜的意思。

裴珩伸出的手頓在半空中,半晌才慢慢放下。

他擡眼望去,他的妻側著身子,直接偏過頭去不肯看他,一副完全對他視而不見的模樣。

裴珩眼中不自覺染上郁色,他刻意忽視掉她對自己的疏離,決定好好同她溝通,向她道歉,讓她打消要同自己和離的念頭。

他語氣放輕道:“之前是我不對,沒有堅定的站在你這邊,讓你受委屈了。以後不會了,我保證。日後我定會護好你,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分毫,你……莫再提和離的事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溫芙一楞,她沒想到一向矜傲的裴珩會低聲下氣的同自己認錯,還如此真誠的做出承諾的話語……

溫芙心底閃過一絲觸動,卻並不打算領情。

她已經不需要了。

她想到傍晚被張雪兒誣陷將她推入水中時,他冷冷的對自己說出的那番重話……

他的父母,妹妹,甚至於他自己,對她曾做出過的傷害不可磨滅,因而此刻,她對他們道不道歉已經無所謂了。

眼下她只想盡快求得和離書,而後離開國公府罷了。

她抿了抿唇,終於肯轉頭看他,卻是拒絕的話:“世子,我並不需要您的保證,我只希望,您能答應與我和離,放我自由……”

聞言,裴珩的眼神漸漸陰鷙,下一息,他突然就站起身來,連帶著攥住她的手腕,將她從床榻上拽拉起來,另一只手也不閑著,緊緊掐著她的腰,將她禁錮在自己懷裏。

只見他冷睨著她,語氣輕而帶笑道:“自由?你有了自由後要去找誰?嗯?”

看著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和那雙深沈幽冷的黑眸,溫芙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睜大雙眸,一時忘記了言語。

此時恰好素心拿著傷藥進來,裴珩聽到動靜,看也不看就冰冷地道:“出去!”

素心嚇了一跳,忙低下頭退出去,臨了還忍不住回頭擔憂的看了一眼溫芙。

溫芙心裏一緊,試圖掙脫卻掙脫不開,他的手反而攥得越來越緊,她吃痛一聲,皺眉道:“我……我沒有要去找誰。疼……你先放開我。”

目光移至她疼得微微發顫的手,以及手心那還未愈合的傷痕,裴珩這才緩緩松開,而後轉身背對著她,閉上眼,盡力去壓下心裏那股幾欲爆發的情緒。

方才見她態度如此堅決的要同他和離,他控制不住地就將她如此堅持的原因和沈墨懷聯想到了一起。

今夜在榮安堂,他雖在眾人面前為沈墨懷跳水救她之事圓說,以打消眾人對她和沈墨懷關系的猜測懷疑,可這並不代表著他內心真如當時面上表現的那般,對她和沈墨懷之間的關系毫無起疑。

相反,這件事如同一根刺一般時刻紮在他心裏。

他心裏,其實在意極了。

只是,他才因為詛咒之事和推張雪兒落水之事誤會了她,此時他也不想因為自己還未完全證實的疑心再做出傷害她的事。

她現在本就心裏委屈有氣,一心想要離開他,若他現在就當面質問她和沈墨懷的關系,萬一事實不是他想的那樣,他再一次誤會了她,傷了她的心,她怕是更加不會回頭了。

思及此,他垂落在身側緊握的手松了開來,心下也逐漸冷靜下來。

裴珩背對著她深吸一口氣,而後轉過身,語氣緩和下來道:“今日你也累了,你且先好好歇息。”

說罷,他離開了內室。

溫芙望著他離去的高大身影,不由松了一口氣,而後像是突然間被抽幹了力氣一般,跌坐在了榻沿。

她靜靜沈思了好一會兒,才喚素心進來給她上藥。

*

翌日,溫芙醒來的時候,透過窗紙的光線照在床上,素心聽到動靜,忙撩起簾子走了進來,伺候她起身洗漱。

溫芙剛吃完早膳,壽春堂那邊就來了人。

一個領頭的老嬤嬤走在前頭,身後兩個小廝聯手擡了一個雕花描金木箱走了過來。

溫芙不解道:“這是?”

領頭的老嬤嬤福身見禮後,趕緊命小廝將箱子打開,溫芙一眼望去,只見滿滿一大箱金光閃閃,琳瑯滿目的貴重珠寶首飾。

她驚訝了一下,一擡頭就見領頭的嬤嬤滿面笑容的解釋道:“這些都是老祖宗這麽多年珍藏已久的首飾,她老人家今兒個一大早就起來讓底下人小心裝好。這不,一裝好就趕緊吩咐老奴給您送過來。老祖宗說您生得一副世間少有的好容貌,這些首飾與您最是相配,您打扮得好看,心情也會美麗些,心情一好,那些不高興的事自然也就慢慢淡忘了。這日子嘛* ,總要往前看,咱們往後只管高高興興的,要是誰再敢欺負您,老祖宗說了,定會站出來為您撐腰,叫誰也不敢再對您不敬!”

溫芙目光一頓,一下便聽明白了老嬤嬤話裏的意思。

原是老夫人出於內疚,想安撫她,補償她,挽留她,這才送來珠寶首飾賠禮,並教了老嬤嬤這樣說,想讓她安心。

她嘆了一口氣道:“祖母有心了,回去替我謝謝祖母!只是這些東西太貴重,恕孫媳不能收,還要辛苦你們再擡回去,並替我轉達。”

老嬤嬤眼珠轉了轉,忙溫聲道:“還請世子夫人莫要推辭,這是我們老祖宗對後輩的一點心意罷了。您若是不收,老人家定要傷心得吃不下睡不著了,這若是影響到身子,這可怎麽好……”說罷,也不等溫芙回答,快速行了一禮後便帶著小廝快步告退了。

“哎……”素心追了幾步,試圖叫住他們,可他們走得極快,一溜煙就不見人影了,她只好轉頭看了一眼雕花木箱,問道:“姑娘,這可怎麽處置才好?”

溫芙道:“我們要離開這,這勢必是不能收的。素心,你先讓人擡到庫房,等咱們走之時再留口信,讓她們自來取吧!”

言罷,她轉身進了裏間,坐下倒了一杯茶。

只是剛喝沒兩口,成國公也派人送來了一大堆綾羅綢緞,外加一箱銀子。

管事的同溫芙說這是國公爺為近幾日誤會她的事做的賠禮,請她務必要收下,溫芙推辭幾遍仍推辭不過,便也只能暫時先收下,想著把這些和老夫人送的做一樣處置,吩咐人一並擡到了庫房,打算等離開時再還給他們。

老夫人和成國公皆因為內疚而送來賠禮,溫芙至少能感受到他們道歉的誠意,雖然她並不需要那些不屬於她的身外之物。

然辱罵過她和扇她巴掌的長公主和裴愉母女倆,卻仍是連一點口頭歉意都未曾命人轉達過,甚至於在一個時辰後,長公主還特地命手底下人來問她今日為何不去給她請安?

溫芙氣得想笑,卻礙於還是裴家婦,只好道自己傷痕未愈,過幾日再去請安。

然她心下卻想著,希望再過幾日,她已成功從裴珩手裏拿到和離書,從此以後再也不要見到長公主和裴愉二人。

因為惦記著和離書,溫芙只覺著時間過得極慢,好不容易到了傍晚裴珩下值的時間,卻等到天黑了也未曾見到他有要過來送和離書的意思。

溫芙想趁早離開,不想再等,便索性起了身,自己主動去慎思堂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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