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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跪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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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跪祠堂

猛然間被制止, 成國公不由一楞,待反應過來後,他的聲音裏裹挾著怒氣道:“珩兒, 你……”

只見裴珩突然在他面前跪下道:“父親恕罪,溫氏是我的妻, 若真是她做的此事,便是兒子沒有看管好她, 此事我也有責任,兒子願替她受過。”說罷, 當即伸出了雙手。

溫芙楞了一下, 擡頭神色覆雜的看著他, 抿著嘴唇,不發一言。

裴珩赫然對上她含淚的雙眸, 他的瞳孔狠然一縮。*

方才她垂著腦袋,看不到她的表情, 眼下瞧見溫芙倔強的小臉微揚,眼眶中的淚水一直在打轉,似墜不墜, 看著他默然的樣子, 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揪痛了一下。

張雪兒將他對溫芙的心疼看在眼裏, 不由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捏得指尖泛白,她恨恨的看著溫芙, 眼底閃過一抹怨毒,但又很快被她隱去。

一直坐在椅子上的老夫人聽到裴珩的話, 因疼孫心切,她騰地站起, 急切的脫口而出道:“不行,珩兒,你怎麽能挨這戒尺……”

話一出口,她下意識看了一眼溫芙,似是又有些內疚,覆又坐下,不自覺嘆息了一聲:“唉……”

說實話,她雖喜歡溫芙這個孫媳婦,可無論如何,她也是不能和自己的親孫子相比的。她最疼愛的就是裴珩這個嫡長孫,怎麽可能會願意看到他受一點皮肉之苦!

而裴愉見裴珩竟想替溫芙受過,也站出來不滿道:“大哥哥,你說阿娘醒來若是知道你不但護著這個女人,還想代替她受家法,你說阿娘會怎麽想?我猜,她定恨不得這個女人馬上去死……”

聞言,裴珩面色驟冷,眉頭蹙起,眼神似刀子般淩厲的掃了她一眼。

裴愉被他那警告的眼神看得後背發涼,她下意識後退了一步,突然不敢再開口。

成國公將一切看在眼裏,他面含不滿,沈聲開口道:“珩兒,你起來!她做的不是普通錯事,只能由她自己受著!”

說罷,又揚起手來要將戒尺打向溫芙的手心。

溫芙閉上眼,靜靜等待疼痛的來臨,然就在戒尺即將落在她滿是傷痕的手心之時,外頭卻突然傳來一陣腳步響。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是管事的帶了兩個道士,正急匆匆的趕來。

只聽管事的快步走到跟前道:“國公爺,三清觀的玄靈道長請來了。”

玄靈道長是京城裏有名的道士,他最是擅長破解詛咒之術,許多高門大戶家中遇到怪異的事,都會請他去做法。

溫芙一眼望去,只見是一個身著道袍,手拿拂塵,年紀大約四旬左右的長須道士,在他身後,還跟著個十六七歲的小道童。

成國公見狀,暫時先丟開了戒尺,趕忙上前道:“還請道長快些破解我夫人身上的詛咒。”

那道士摸了摸長須,開口道:“國公爺放心,我定當盡全力。”

一旁的王氏心道這道士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她還想再看溫氏被打的場面呢,結果就這麽被打斷了,她心裏頗為可惜,忍不住問道:“那現下珩哥兒媳婦兒該如何處置?”

聞言,成國公神色一凜,沈聲下令:“先將她帶去祠堂,跪到福康平安醒來為止。還有,吩咐下人,在這期間不準給她飯吃。”

王氏心下一喜,面上卻不動聲色,她連忙道了一聲“是”,而後立即叫那兩個婆子將溫芙拖走。

裴珩此刻正憂心自己母親,見溫芙暫時不用再挨戒尺,一時之間也就沒再為此多說些什麽。

國公府祠堂內

兩個婆子知道溫芙犯了不可饒恕的重錯,很快就要被休棄,便毫不客氣的將她按跪了下去,出去時還不忘將大門上了鎖。

溫芙猛然被直直按跪下去,膝蓋似是要碎了一般,當即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

她吃痛得皺緊眉頭,方才在挨戒尺時沒墜下去的淚,此時不由自主的就流了下來。

她擡頭看著上方,只見黑壓壓的牌位依次排列在祭臺上,燭火忽明忽暗,四周門窗緊閉,氣氛無比壓抑,正如她一直以來在國公府的生活一般。

她低頭看了看布滿血跡和傷痕的,微微顫抖的雙手,鼻尖酸楚更甚,眼淚忽然就好似決了堤一般的洶湧流出。

那晶瑩的淚珠一滴滴落下,打濕了她的雙手,也暈開了她手上的血跡。

她的嘴唇控制不住微微抖動,身體也不由自主微微顫抖,但這一切卻是無聲的,壓抑著的哭泣。

她突然很想阿娘了。

若是阿娘還在,定會將她護在懷裏,不讓任何人欺負自己。

她也很想姨母和表哥。

若是他們在自己身邊,也定然不會讓自己受這種委屈。

她又突然想到了裴珩……

他……

他方才雖護著她,但心裏是不信她的吧?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上漸漸幹涸的紅色血跡,心想他心中肯定也覺得此事就是她所為吧?倘若他是真心信她的,那麽以他的性格,在成國公用戒尺對她懲以家法時,他就不會猶豫,而是會很堅決的制止了。

是她錯了。

是她以為,她與他做了將近兩年的夫妻,即便沒有愛情,也是有夫妻的情義在的,她不該因為自己是他的妻子,就理所當然的認為一個丈夫必然會在妻子說冤枉時,就能為她主持公道。

她更不該因為他近日對她態度有所好轉,就下意識產生一些不該有的錯覺。

國公府的祠堂很大,空蕩蕩,又黑沈沈。

她的心,也沈沈的在往下墜……

*

翌日,東方既白。

祠堂門口忽然傳來一陣交談聲。

溫芙昨夜跪著跪著,不知何時就昏倒了過去,此刻聽到動靜,才迷迷糊糊的醒來。

她手撐著地面,試圖支起身子,然膝蓋處火辣辣的疼,雙腿也酸麻不堪,根本沒辦法起身。

恰在此時,祠堂大門突然“吱呀”一聲打開了,只見裴寧提著食盒,一路小跑過來,連忙蹲下身將她扶了起來。

“大嫂,你還好吧?”裴寧見她臉色蒼白,膝蓋處微微發顫的樣子,擔憂著說道。

溫芙心下一暖,擠出一個笑道:“阿寧,我無事,你不要擔心。”

裴寧鼻子一酸道:“大嫂,阿寧相信那件事不是你做的,大哥哥他……他也是信你的,你別怪他……”

溫芙打斷道:“阿寧,我真的沒事,謝謝你來看我,但是你別留在這了,快些回去吧!若是讓你嫡母看到了,她定要為此為難你的。”言罷,溫芙將食盒也遞還了給她。

溫芙知道裴寧作為庶女不易,處處要看王氏臉色行事,她能冒險來看她,還說相信她,溫芙已是十分感動,斷不敢因為自己再去連累她。

裴寧嘆氣道:“大嫂,沒事的,你吃些東西吧!你跪了一夜,滴水未進,這樣下去身子如何能撐得住?”說罷,便快速的將食盒裏的吃食都一一拿出來。

然就在此時,門口處突然傳來異動,溫芙扭頭一看,竟是王氏帶著幾個丫鬟婆子,怒氣沖沖的朝她們走來了。

溫芙心道不好,正欲將裴寧拉去自己身後護著時,王氏已快步行至跟前,一把攥住了裴寧的手腕,突然就狠狠的朝她臉上甩了一個耳光。

一時之間,只聽寂靜的祠堂中,“啪”的一聲倏然響起,裴寧瞬間被她大力扇倒在地。

王氏怒聲道:“死丫頭,誰允許你來給她送吃的!”

門口的守衛聽到裏頭的動靜,突然為自己放裴寧進去感到十分後悔,連忙低下頭去屏住呼吸不敢動。

裴寧猛然間被扇耳光,又聽到王氏惡狠狠的質問,一時間嚇得不知所措,只捂著臉呆在原地流著淚,說不出話來。

溫芙看著裴寧臉上的紅痕,心疼極了,她忍住膝疼,連忙蹲下身去扶起裴寧,又轉身對王氏道:“她只是一個孩子,你有什麽怒氣大可沖著我來,何苦為難她?”

王氏瞥了她一眼,冷笑道:“你算什麽東西?先不說你很快就不是世子夫人了,你就算還是,我二房的事也輪不到你來管!”

說罷,王氏目光冷冷掃向裴寧,剜了她一眼道:“還不快滾回去,吃裏扒外的東西……”

裴寧迫於她的威嚇,不得不快速收起地上的食盒,她最後看了溫芙一眼,而後無奈的低著頭退了出去。

溫芙想到裴寧前不久曾私下和她說過,王氏平日裏常會打罵她,有時甚至只是因為向她請安時不慎打翻茶杯這種小事,也會下令讓婆子們在她身上掐得青一塊紫一塊。而為了不被二叔和老夫人發覺,王氏也只會讓人在她身上動粗,而臉上這些看得見的地方,卻一直都是好好的。

當時她聽聞後既生氣又心疼,王氏精明圓滑,詭計多端,直接揭發此事怕是不會輕易承認,反而容易招她記恨,變本加厲。

她本想著尋個法子讓二叔和老夫人知曉此事,揭露王氏真面目,卻奈何一直沒找到合適機會,而眼下自己即將被休,以後怕是更沒機會幫裴寧了。

溫芙怕王氏回去後會再為難裴寧,便半是請求半是威脅道:“我知道你一直討厭我,可裴寧是個好孩子,不管怎麽說,她也是國公府的千金,只求你回去後別因為這件事再去打她,若是她身子出了什麽問題,想必二叔和老夫人也不會坐視不管的!”

聞言,王氏臉色微變,不過很快便恢覆如常,轉而得意笑道:“她是我二房的人,我想怎麽對她,就怎麽對她!你有閑心操心別人,在這裏威脅我,倒不如擔心擔心自己,畢竟馬上就要成為下堂婦了,說不定……”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嘲笑道:“說不定小命都保不住,哈哈哈……”

溫芙平了平氣,說道:“王氏,你莫要以為我不知道那詛咒人的物件是誰放在我房中的,又是誰在背後策劃的這一切!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假以時日,我定會查明真相,還自己清白,至於幕後真兇……”她掀眸,直直看了王氏一眼,嗓音不緊不慢道:“且好自為之吧!”

王氏臉色一變,裝道:“你說什麽我聽不懂!”她斂了斂神色,又突然笑了一聲道:“呵……你擱這威脅誰呢?珩哥兒都不管你了你知道嗎?你以為你還有什麽機會為自己平反?”

說罷,轉頭吩咐一旁的兩個隨行婆子,厲聲道:“給我打!記住別打臉上,讓她身上留點痕跡,教訓教訓就成。”

那兩個婆子聽令走過去,一人掌捆住溫芙,還捂住了她的嘴,一人則狠掐了一下她的腰。

溫芙皮膚嬌嫩,當即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深深的皺起眉頭。

王氏冷眼看著,一邊輕笑,一邊說道:“再用點力氣!”

兩個婆子應了聲“是”,當即加重了力氣,朝溫芙的後背也掐了過去,溫芙直疼得額角都冒出了冷汗。

然剛掐了沒幾下,外頭就突然來了人。

只見一個丫鬟急匆匆走進來,附在王氏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麽,王氏眼珠子轉了轉,當即擺了擺手,示意兩個婆子停下來。

而後溫芙便聽到王氏冷笑一聲道:“行了,咱們走吧,待會兒自會有人來教訓她。”說罷,扭著腰肢就得意洋洋的走了。

待她們離開後,溫芙募地癱軟在地上,此時的她還不知道王氏方才所說的話是何意,直到兩個時辰後,長公主帶著裴愉怒氣沖沖的走來了。

溫芙再次聽到門開的聲音,她轉過身去看,尚未反應過來時,就已迎面結結實實地挨了一巴掌。

只見長公主怒不可遏道:“賤人,你竟敢詛咒我!”

言罷,還覺得不解氣,又將被扇倒在地的溫芙拽起來,轉而又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她的臉上。

溫芙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火辣辣的疼,剛轉過頭來,卻是又被甩了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接連響起,溫芙被這突如其來的幾巴掌打得耳鳴目眩,耳朵裏頓時傳來一陣嗡嗡的耳鳴聲。

慎思堂裏

裴珩閉著雙眸,神色疲累的按了按額角。

昨夜玄靈道長做完法後,他作為兒子守了長公主一夜,待清晨天光大亮時,長公主突然醒了過來!

雖是令人開心的消息,卻又令人感到奇怪。

只因明明昨日還虛弱蒼白著躺在病榻上的長公主,今日醒來後,卻仿佛和往日一般無二,只是睡了一覺似的,昨日那些病癥驟然全無。

仿佛昨日的暴病從未發生過。

因她身體恢覆神速,又恰好在玄靈道長為其做法破解詛咒之術之後,便使得成國公和裴愉更加確定長公主是中了巫蠱之術,溫芙詛咒婆母的事也被更加確定無疑。

可裴珩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他睜開眼拿起桌上的“紮小人”,撕下了貼著的那張符咒,待細細端詳了一番後,他遞給站在一旁的松青道:“去查查,這張符咒是從哪裏來的。”

松青見狀,忙小心翼翼接過來放在懷中,道了一聲“是”,而後他覷了眼自家主子的神色,小心翼翼道:“世子,我也覺得不是夫人做的。”

聞言,裴珩擡頭看著他,不說話,不知在想些什麽。

松青怕自己說錯話,當即又道:“那世子……我先去查,您守了一晚上了,長公主那邊現下也沒事了,您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說罷,便快步往外走,辦事去了。

裴珩靜靜沈思了一會兒,正打算去榻上歇一會兒時,松青卻又急急忙忙的折返回來了。

“世子,世子,不好了!”松青氣喘籲籲道。

裴珩心下一緊,劍眉蹙起道:“發生何事?這般慌慌張張的?”

只見松青急道:“回稟世子,方才小的剛走到園子處,就看到長公主帶著二姑娘怒氣沖沖的往祠堂方向去了!”

裴珩聞言,“蹭”的一下站起身道:“什麽?”

言罷,他顧不得多想,當即快步流星跨步出門,直往祠堂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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