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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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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誤會

素心出聲前

溫芙蹲下身,心疼地拾起斷裂的羊脂玉手鐲。

須臾,她站起身,輕撫了下手鐲上那道極大的裂紋,而後冷冷地看向摔倒在地,一直未起身的張雪兒。

“為什麽這樣做?”她質問道。

張雪兒見她臉上露出寒冰似的冷意,不似平常看著那般溫和好說話的樣子,慌張一瞬:“夫人,雪兒真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心裏不清楚嗎?”

張雪兒聞言一楞,見溫芙眼神沈冷,似將她心底的想法看得一清二楚,頓時有些心虛。

“我……”

不經意間,她餘光突然瞥到門口處的一截玄青色衣角。

她略一思忖,衣袖掩蓋之下的手,立即用力磨了一下地面,並暗暗用指甲重重劃過掌心。

過後,她在丫鬟的攙扶下微微起身,朝溫芙跪了下來:“夫人莫惱,雪兒當真不是故意的,若您心裏有氣,雪兒在此給您磕頭賠罪便是了!”

她說這話時,紅著眼眶,帶著泣音,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只是剛一跪下,就好似支撐不住身子,痛吟了一聲,隨即又倒在地上。

正適時,素心的一聲“世子爺”,將眾人的目光引向了門口處。

溫芙身形一怔,隨即慢慢轉過身子,看著他。

裴珩穿著一身玄青色錦袍,外面披著一件黑狐大氅,袍角在冬日寒風中微微鼓蕩。

他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雪松霜竹,在他身後是白皚皚的雪色。

然他的神情卻是比雪還冷。

裴珩微頓,隨即步入屋內,他先是掃了一眼跌倒在地的張雪兒,而後將目光落定在了溫芙身上。

一瞬間,屋內氣氛恍若凝固。

只不過,這安靜的氛圍並未維持多久,幾息後,就被一旁的裴愉出聲打破。

見有機會下絆子,她急忙大聲告狀:“大哥哥,你可算來了,我和雪兒姐姐今日好心來看嫂嫂,可她方才理都不理我,那便也算了,現在又將雪兒姐姐推倒在地上,實在太過分了!”

裴愉話音剛落,就聽得張雪兒發出一聲痛呼聲,緊接著張雪兒的隨行丫鬟巧慧驚呼道:“呀!姑娘,您怎麽流血了?”

溫芙擡眼看過去,就見到張雪兒在巧慧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她手上因方才摔倒在地似是擦破了皮,手掌上滲出不少血跡,一張小臉痛得皺在了一起。

張雪兒當著裴珩的面,急忙用衣袖遮掩住,她狀似善解人意道:“別說了!我無事的,巧慧。”

說完,她眼眶凝淚,看向裴珩,哽咽道:“世子爺,都怪雪兒不好,方才雪兒看到夫人手上的玉鐲,覺得特別,便向她借來觀賞一番,未曾想一不小心沒拿穩,摔壞了夫人的鐲子,這才惹了夫人生氣,想必夫人也不是故意推我的,都怪我不懂規矩,這才惹了夫人不喜……”

張雪兒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襯得溫芙仿佛是話本裏虐待嬌妾的惡毒正妻一般。

溫芙抿了抿唇,藏在袖口的手不由得捏緊。

下一刻,裴珩轉過身盯著她的眼,沈聲問道:“是這樣嗎?你動手推人的理由,竟只是為了一只手鐲?”

溫芙微抿著唇,看著他比雪色還涼薄的眉眼,並未言語。

反倒是裴愉,看熱鬧不嫌事大,又急急忙忙開口道:“大哥哥,我可以作證,雪兒姐姐說的是真的,她今日還特地做了藥膳湯來給嫂嫂嘗,沒想到嫂嫂為了塊破鐲子就把人推倒在地,實在太過分了!”

張雪兒紅著眼,看著裴珩,輕輕道:“是雪兒摔壞了夫人的東西在先,她才會這樣生氣,不怪她,都是雪兒的錯!”

張雪兒語氣柔弱,帶著幾分泣音。

裴愉拿眼瞟了下溫芙,繼而對張雪兒說道:“雪兒姐姐,你別怕她,用不著這般委曲求全,大哥哥一定會為你做主的!”

緊接著,她又看向溫芙道:“嫂嫂,我實在忍不住要說句公道話了,不就是塊鐲子嗎?你這鐲子成色雖好,可我們國公府多得是這種好東西,一只手鐲而已,你犯得著動手嗎?還是說你們伯府的人平日在府裏都是這樣的作風?”

話一落地,裴珩眉宇瞬間一沈。

不提伯府還好,一提到伯府,從前他被伯府算計與她婚前有了夫妻之實的事情按不住地從腦海裏翻湧上來。

當時若不是忠勤伯的那番算計,他也不會被迫娶她。

像她這樣的出身,原本只有資格做他的妾。

他平生最痛恨這種愛耍心計手段,只為達到自己目的之人。

思及此,他看向她的目光又冷上幾分。

自成婚以來,她在他面前一直都是溫良賢淑,端莊大方,從不善妒的形象。

出征回來這段時間,他是有想過要拋去從前對她的那些偏見,日後同她相敬如賓地過一輩子的。

他也曾在她身上發現過一些閃光點。

昨日從伯府回來,他甚至想過日後要對她稍好些,多陪陪她。

這也是為何他今日特意提早來了瑞禧院的原因。

他原本是想陪她一道用晚膳,可未曾想,剛到門口,就親眼看到她將張雪兒推倒在地的那一幕。

回想方才她動手推人的畫面,以及張雪兒跟她道歉了以後她仍舊咄咄逼人的模樣,他的臉色完全沈了下來。

他冷聲指責道:“只不過一個小物件,也值得你這般計較?切莫失了風度。”

溫芙微怔,她看到了裴珩對她說這話時陰沈難看的臉色,他的目光也似是屋外那冰冷的雪,看著她時,毫不掩飾眼中的冷意。

衣袖之下,她握著玉鐲的手,指尖泛白。

她微顫的唇張了張,話語在心底轉了又轉,終究是一個字也沒說。

一旁的裴愉見她被裴珩訓斥了一頓,心下痛快極了,眼角禁不住翹了翹。

一旁的素心見溫芙也不解釋,再看不下去,她急得開口要為她說話:“世子,這玉鐲是……”

“素心,不必說了!”溫芙目色平靜,出聲制止她。

裴珩目光微動,壓了壓唇角,看向她道:“你可還有什麽話要說?”

溫芙搖了搖頭,垂眸低首道:“妾身無話可說!”

有一瞬,溫芙其實是想過要同他解釋的,可話到嘴邊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突然為自己昨日還對他突然而來的溫情而胡思亂想感到羞恥。

她差點忘了,她這位夫君自她嫁進來就認定她是個心計深沈的女子,今日又親眼見到她將張雪兒推倒在地,想必她就是最終說了什麽,他也是不會信的,只會覺得她是在找借口替自己開脫而已。

既如此,又何必再多做解釋?

她掀了掀眼皮,恢覆了往日的平靜神色,等待他接下來的發落。

裴珩劍眉緊擰,對她這個態度頗為不滿。

他靜靜看了她一會兒,冷然道:“雪兒雖摔了你的鐲子,但她也不是有意為之,你動手將人推倒,害她跌傷流血,用這樣一副咄咄逼人的態度對待府裏的客人,實屬不該,這不是一個世子夫人所該有的氣度,我現在給你個機會,你向雪兒道歉,想必她也不會記在心上,此事便就算過去了。”

溫芙微咬著唇,默了默,才道:“世子爺恕罪,恕妾身不能從命!”

裴珩一楞,未想到她會拒絕,冰冷的目光中瞬間染上一層薄怒和厭惡。

他目光沈沈看向她,此時她半垂著頭,似乎有些疲累,臉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他原本想著,若她承認錯誤,同張雪兒道個歉,這事兒也就揭過去了。

可她一聲不吭,拒不認錯,他心下開始懷疑,她平時裏在他面前表現得如此乖順,究竟是不是裝出來的?

他沈著臉負手站在原地,半晌才道:“既如此,那便罰你禁足半月,這期間你就好好待在瑞禧院抄寫經文修修心。”

此話一出,裴愉幸災樂禍地偷偷揚了揚唇。

張雪兒眼底也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裴珩說完,便不再看她,只轉過身去查看張雪兒狀況。

張雪兒見他目光投來,瞬間就表現出一副搖晃欲墜的樣子。

裴珩見狀,上前扶著她的手臂幫她穩住身子,問道:“還可以走回去嗎?”

張雪兒噙著淚,無力道:“怕是不能,膝蓋和手都傷到了,身子沒什麽力氣,能不能麻煩世子你……”她用期待的目光看著他,暗示道。

溫芙冷眼看著自己的夫君此刻正在她面前主動扶著另一個女人,甚至可能即將會有更親密的動作,她心裏不由得苦笑一聲,但面上卻未表現出任何波瀾。

張雪兒一臉期待地看著裴珩,期望能得到他的憐惜。

只見下一刻,裴珩默默退開了兩步,反朝門外的松青吩咐道:“去叫兩個力氣大的仆婦進來,把雪兒姑娘送回去,再去外面請位大夫,來給她看一看!”

張雪兒眼底劃過一絲失望,但也知道不能操之過急,於是,她聽話的在仆婦的攙扶下先回了凝翠閣。

裴愉見目的已達成,也告了退,同張雪兒一同出了瑞禧院。

待下人們也都退下後,房中便只剩下裴珩和溫芙兩人。

裴珩周身冷肅,沈著臉負手站在原地,一錯不錯地盯了她半晌。

房中氛圍瞬間有些令人窒息。

溫芙靜默站著,目光始終沒有落過來看他一眼。

見她仿佛不太想看見自己一般,裴珩心口突然升起一股煩悶。

他沒有細想這股煩悶因何而來,只冷笑一聲,朝她說道:“我原以為之前是我對你偏見太深,現在想來,你是忠勤伯的女兒,又怎會真如表面那般溫柔乖順?這麽長時間以來,想必你裝得很辛苦吧?”

話一落地,他轉身就走了。

溫芙看著窗外他的背影,饒是再在心裏告訴自己不要去在意這份委屈,可鼻尖仍是控制不住微微發酸。

素心見他走了,連忙進門來攙扶著她的手臂,心疼的紅了眼眶:“小姐,您別傷心了!”

溫芙吸了吸鼻子,又深吸了口氣,回道:“我無妨,他又不是我在意之人,傷不到我。”

冬夜的風呼呼的刮,吹得窗欞嗚嗚作響。

當晚,溫芙將羊脂玉手鐲小心翼翼放在匣子裏,打算禁足以後再去外頭找人看看能不能修補。

經過白日的事,她頓覺身心疲憊,便想著早些休息。

然待她從凈房裏沐浴完出來,正欲上塌時,裴珩卻踏著夜風又返回了瑞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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