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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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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除夕夜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溫芙起身披上外衣走到了外間。

此時男人已從外頭走了進來,冬夜的風與雪也隨著他打開門的瞬間灌了進來。

溫芙擡頭,看過去時,他恰也看了過來,兩人目光頓時撞在了一起。

房中靜了一時,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溫芙意外於他的到來,畢竟他下晌才因為張雪兒斥責過她,將她禁足。

她楞了一下,直到看見他眼中毫不掩飾的冷意和不喜,才回過神來。

溫芙內心苦笑了一下,但仍是依照妻子的本分上前去迎他,她用平靜的聲音問候道:“世子爺,您來了。”

“嗯。”男人冷淡的回應了一聲。

裴珩方才甫一進門,就看到他的妻從內室撩開珠簾走了出來。

她在看到他時腳步略微頓了一下,下一息,便朝他平靜走來。

裴珩垂眸,低下頭看著站在離自己兩三步遠,只到他胸口高度的妻子。

她溫順地站在他面前,室內昏黃的燭光落在她素凈的臉上,像是泛上一層柔光,襯得她愈發恬靜,溫婉。

一切都和往日並無半分不同,她看上去仍舊是一副安靜順婉,淡然溫雅的模樣,仿佛下晌那個動手推人,咄咄逼問,倔強著不肯認錯的人不是她!

自親眼看見她推人後,他便不由自主的懷疑他這位妻子是否人前人後有兩幅面孔。

在他面前如一只乖順的小白兔,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卻能為了區區一個手鐲就同人動起手來。

思及此,他緊抿著唇,看向她的目光越發的不喜。

溫芙始終恭敬的站在他身前,她能很明顯的感受到他身上還散發著從外頭帶來的清涼寒氣,以及他眼中對她所流露出來的厭惡。

她垂下眼簾錯開了他的目光,同往常一樣,盡力做好妻子的本分,走上前去幫他脫下外衣。

只是甫一伸手,就被他迅速擋開了。

“不必了!”他強硬說道。

溫芙指尖一頓,微垂了眼簾,自覺向後退開了兩步,與他拉開了距離。

一時間,氣氛變得愈發沈寂。

好在素心端了茶水進來,打破了沈默:“世子爺,請用茶!”

裴珩瞥了素心一眼,冷聲道:“不必,你先出去!”

“是。”素心應聲退下,退出門外時,她滿含擔憂的看了一眼自家小姐。

溫芙心下微動,猜測他或許是有話要同她說。

果然,下一刻,裴珩出聲叫了在門外侯著的松青進來。

只見松青低著頭,手上捧著個精致的雕花錦盒走了進來。

溫芙看了一眼那錦盒,有些不明所以。

裴珩給松青示意了一個眼神。

松青會意,直接將手中捧著的錦盒放在了離她不遠的妝臺上,之後便退出門外。

房中又只剩兩人。

溫芙看了一眼妝臺上的錦盒,隨即又望向裴珩,疑惑問道:“世子爺,這是何意?”

裴珩掀了掀眼皮,看了一眼他的妻,語氣之中含著幾分冷意:“打開看看……”

溫芙微訝地看了他一眼,分不清他究竟是何意,見他開了口,便依言上前去打開了錦盒。

甫一掀開錦盒,溫芙的動作瞬間凝固住。

只見錦盒打開,裏頭呈放著好幾樣價值不菲的頭面首飾。

一支光華璀璨的梅花紋鑲珠金簪。

一支精致的翡翠流蘇步搖。

一對晶瑩剔透的滿綠翡翠珠耳墜。

除此之外,還有一條頸飾,以及羊脂玉手鐲和瑪瑙手鐲各一只。

且那只羊脂玉手鐲還與她那只被摔裂的鐲子樣式相仿。

溫芙看著那只模樣相似的手鐲,不禁楞了楞。

“我去庫房挑了幾件首飾,就當是為今日雪兒不慎摔壞你的鐲子作的賠罪,這樣類似的頭面首飾國公府有很多,你日後若想要這些,直接同我說便是,不要為著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抓著不放,你切記,日後莫再因為這件小事與她* 斤斤計較,借此為難她,明白了嗎?”他突然出聲道。

聞言,溫芙握著雕花錦盒的指骨微微泛白,她低頭看著滿盒的珠光寶翠,突然覺得分外刺眼。

自嫁給他以來,他從未想過要送她什麽頭面首飾,頭一次送她,竟是因為怕她去為難另外一個女人。

她暗自發笑:裴珩為了替張雪兒賠罪,可真是用心啊!

她低下頭,咬著嘴唇不說一句話,極力掩飾著眼底的淚意。

裴珩見她盯著那些首飾,遲遲不回話,以為她被那些珠光寶氣的首飾迷了眼,他眉間瞬間似凝了冰一般,突然冷笑了一聲:“原來你當真是喜歡這些東西,枉我對你還有所改觀,竟天真以為你和你父親是不同的……”

話落,轉身便離開了。

他轉身的那一刻,溫芙眸中一直強忍的淚也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她站在原地好一會兒,直到慢慢平息了心中的酸楚和刺痛,才將素心叫進來,讓她把裝滿首飾的雕花錦盒收起來。

她吸了吸鼻子,囑咐道:“這些東西且好生放好,日後咱們若要離開此處,再一並還給世子。”

素心見她眼眶紅紅的,又心疼又無力,她先將錦盒放好,而後走至溫芙面前輕輕拉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問道:“姑娘……您是不是還想著日後要和表公子一起離開京城啊?”

溫芙聞言沈默了片刻,才輕聲吐露了內心想法:“表哥只是一介商戶,若要他來京城名正言順的帶我脫離公府,以及躲開父親的威脅,這談何容易?他現下又如何有這個能力?可若要讓我不管不顧同他遠走高飛,我也是做不到的,若我令公府丟了顏面,他們勢必會去為難伯府,父親對我雖不好,可我也不能連累整個伯府的人,況且伯府裏還有阿弟,我不能這麽自私!”

素心又問:“既沒辦法走,那姑娘方才又為何說要將錦盒裏的首飾收好,待日後離開時再還給世子呢?”

溫芙笑了笑,淡然道:“眼下我只是在等罷了!這府裏的人皆不喜我,世子如今對我也是滿眼厭惡,休棄我怕是早晚的事,到那時,不就自然能離開了?”

溫芙想要名正言順的離開,並且最好不會因此傷害到任何人。

這樣的話,被休的原因不能是她的過失,最好是讓裴珩自己厭棄她了,自然而然把她休了。

既是裴珩的選擇,想必父親也無話可說,她或許也能如願離開這裏。

素心聞言恍然大悟:“原來姑娘你是這樣想的!我說呢……”

話畢,她突然想起白日出府送信時碰到的人,她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湊近溫芙耳邊小聲道:“姑娘,你猜我今日看見誰了?”

溫芙疑惑道:“誰?”

素心輕聲道:“是表公子身邊的於泰!”

溫芙楞了一下。

於泰是沈墨懷的心腹小廝,怎會出現在京城呢?

溫芙回過神來,驚訝道:“你可看清楚了?他不是應該和表哥在泉州嗎?怎會來京城?那表哥他是不是現在也在......”

話未說完,溫芙就突然止住了剩下的兩個字。

一時之間,她只覺一顆心跳得極快。

素心聞言連忙回道:“姑娘,素心絕對沒看錯,確實是他!我今日送完信回來時在街上看到他的,剛開始我也以為看錯了,後來我走近了看才發現竟真的是於泰!當時他看見我也怔住了!”

“那你可有問他為何會出現在京城?”

素心答:“問了,他說表公子過完年要來京城,吩咐他提前來京城買好宅子,以後要長住,還說表公子本來想年後來了再給您一個驚喜,沒想到會在街上先碰到我,讓您提前知曉了!我今日一回來就想同您說的,可不是碰巧遇到二姑娘和張雪兒來了瑞禧院嘛!”

溫芙秀眉微蹙,又問道:“那於泰可有說表哥突然要來京城住下是有什麽安排?”

沈家在京城並無產業,他怎會突然讓於泰買下府宅,年後還打算來長住?

她凝思著,心下擔憂他執念過深,是為了她才來了京城,若真是這樣,到時他或會因放不下而暗中來找她。

她雖也從未忘記過他,可如今她畢竟已嫁為人婦,在沒有拿到休書之前,若同他私自見面,實在於禮不合,若讓裴珩和長公主知道了,他們兩人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素心見她蹙著眉,忙回道:“於泰說暫時不能讓我們知道,說是表公子要給您一個驚喜呢!讓您耐心等待,等年後就知道了!”

*

溫芙按照裴珩的吩咐,自那日起便都待在瑞禧院裏,未曾踏出一步,只每日摘抄佛經。

半個月後,禁足解除,除夕也快到了。

除夕前一日,國公府的下人們便已忙開了。

仆從們一大早便開始換門神,貼對聯,掛大紅燈籠等等,皆為著第二日的除夕做準備。

到了除夕這天,溫芙一大早便與裴珩一起跟著老夫人,國公爺,長公主先去進宮朝賀。

待回來時,已是下晌了,緊接著又開始祭祀宗祠。

待祭祀完畢後,國公府的所有子弟還要禮拜老夫人,禮畢後,老夫人向小輩們散發壓歲錢。

府裏的所有小廝丫鬟也在他們之後朝老夫人行跪拜禮,老夫人則按例讓管事的給一眾仆從都發了錢,眾人無不歡天喜地。

待這些流程都走完後,才開始正式同一大家子人一起吃年夜飯。

溫芙回去焚香沐浴後,換了一身素凈衣裙,便帶著素心前往正堂參加除夕家宴。

一路上,府中各處皆點著路燈,丫鬟小廝們也都換上了新衣裳,整座國公府皆洋溢著喜氣洋洋的氣氛。

待進了國公府正堂,溫芙發現除了二房的庶子裴承,以及庶女裴寧,其餘人皆還未前來。

溫芙同兩人打過招呼後便落了座。

此時室內的大火盆正焚著松柏香,百合草,彌漫著一股舒適恬淡的氣息。

沒一會兒,王氏走了進來。

她忙忙碌碌地指揮著仆從們將飯菜都端上來,又讓丫鬟們先擺好飯菜。

不多時,裴愉和二房的其他人也都陸續到齊了,只剩老夫人,國公爺,長公主,以及裴珩,張雪兒母女還未到場。

正堂內,裴愉忙著炫耀她的衣物首飾,沒有心思諷刺挖苦溫芙。

她同眾人聊得熱火朝天,溫芙只靜靜坐著,從始至終未去插話,似乎與這熱鬧並不怎麽相融。

又等了一會兒,張雪兒的母親吳氏獨自到了場,甫一進來,便聽見裴愉大聲問道:“雪兒姐姐呢?她怎麽沒來?”

吳氏看了一眼身後,又瞥了一眼溫芙,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說道:“她……她在後頭呢!這不是半道上落了東西回去取,她叫我先過來!”

裴愉“哦”了一聲,不再理會,又繼續同其他人展示她的新衣裳。

溫芙靜靜坐著,不知為何,總覺吳氏在一直偷偷瞧她,她心下正覺奇怪時,門外響起了男人沈穩的腳步聲,以及女子輕盈的腳步聲。

溫芙擡頭,放眼望去。

只見裴珩和張雪兒,正一道從門外朝他們並肩走來。

且從她的角度看過去,張雪兒與他挨得極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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