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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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千裏之遙的耀京,肅王府,正陷入肅王爺昏迷不醒的危機中。

“夫人,前幾日王爺私下去尋了虞公子,回來便這樣了。”

王府的主人玉大妃咬牙切齒,“別人養一個狐貍精就夠受的了,咱們王爺一下子養了兩個!一公一母,還是一胎生的!殺傷力可不是一加一這麽簡單,我看肯定是那條公狐貍魅惑了王爺,才導致王爺昏迷不醒……”

管家黃金小心翼翼地詢問:“該如何是好?”

玉樹狠辣地說:“把那兩條小狐貍精拖出去,抹了脖子,我們寨子裏施法的人死了咒術自然無效。”

黃金哪敢私下處決王爺的新寵,依他看來說不定是玉大妃自覺要失寵,先迷暈了王爺再找借口發落虞璇璣兄妹,他老黃可不能上這個當。

玉樹見黃金一動不動,沒有反應,冷笑一聲,“我說的話不好使了?”

黃金心想玉樹又不是真正的王妃,雖然被眾人捧著,可論身份不必虞家兄妹高多少,哪能讓她作威作福,肅王府還有沒有點規矩了。

“玉娘娘說的是,只是小人地位卑微,哪敢發落虞家兄妹,望娘娘體恤。”

“真是個沒本事的!”玉樹笑罵兩聲,支使丫鬟,“走!我親自去拿他!”

虞美人覺得有些不妙,自從王爺深夜來找哥哥,明說是討教玄門道術,實則對哥哥心懷鬼胎,這下好了,昏倒了吧。

“哥哥,雖然你做的好,但是我們在人家眼皮子底下,還是收斂些,差不多得了。”虞美人耳語道。

“妹妹何意?”虞璇璣清亮的眼睛裏浮現出濃濃的疑惑。

“哥哥何須連我都隱瞞,肅王昏倒,不是哥哥動的手?”

“胡說什麽!我為何要對王爺動手?”虞璇璣沒想到妹妹竟然誤會王爺昏迷是他所為,他哪有那膽子。

虞美人一楞,“不是哥哥所為?”

“當真不是。”妹妹都這麽想,何況府裏其他人,虞璇璣敏銳地察覺到如果肅王繼續昏迷那麽倒黴的就是他們兄妹了。

虞璇璣急得不行,和妹妹說清楚利害關系,虞美人臉色也白了,“這可如何是好?”

府裏其他人倒不會如何,只是玉樹娘娘可不是好相與的,說不定會借此機會生出事端。虞璇璣的後院生存技巧明顯比妹妹高出許多,一下子就看清楚了敵人是誰,“想必玉樹娘娘不會讓我們安生呆下去,今日,最遲明日就會招來,到時候我們見機行事。”

明明是來肅王府躲災的沒想到卻撞到了賊窩裏。

虞美人緊張地說:“要是他們動手,我們怎麽辦,硬拼嗎?”

他們兄妹倆的功夫也是一流,可肅王府高手不知凡幾,恐怕連大門都出不去,這下,可是陷在這裏了。

哎,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虞璇璣愁了一會想開了,他本就是隨遇而安的樂觀性子,還有閑心在院子裏吹了首曲子,笛聲幽幽,玉樹帶著十幾個婢女並四個健壯的婦人氣勢洶洶地闖進了虞家兄妹的院子。

虞美人趴在窗戶上偷瞧,見了玉樹龐大的體型心想:真的來了!

回頭看哥哥,仍是不急不躁地模樣,哥哥不是女人不知道女人下手多狠辣。

玉樹還沒正式見過虞璇璣兄妹,她對和她搶奪王爺寵愛的小妖精恨的咬牙切齒,王爺是個斷袖,斷袖怎麽了!耀京的斷袖多了去了,哪個沒娶妻生子?在耀京人眼中,斷袖,和吃喝嫖賭是一樣的,不應該、但並非無法容忍。女人們也只是恨那些生為男兒身的兔子要跟她們搶相公而已。

玉樹也知道,王爺明著擡的是虞美人進門,實際上看上的是她哥哥。

好一條母狐貍,好一條公狐貍!

玉樹站在門口,擺足了架勢,一個健壯婦人一腳蹬開門,屋裏裝飾的十分雅致,雅致中又顯得貴不可言,誰看都會認為是有品位的主人布置的屋子。

玉樹沒什麽品味,她喜歡怎麽壕奢怎麽來。

百鳥朝鳳椅上坐著個穿大紅色宮裝的女人,玉樹穿的也是紅色。本來以她的身份是沒資格穿大紅色的,不過肅王府內王爺老大她老二,穿了多年也沒人敢說什麽。可是玉樹性格霸道,她能穿紅色,虞美人這個小妾可穿不得。

“來呀,把她的衣服扒了。”

虞美人臉色一變,躲開仆婦粗糙的大掌,“你這是何意?”

“你既然來了王府,就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什麽東西,也敢穿正紅色?”

虞美人本就是進來躲災的,沒把自己放在王府小妾的地位上,身邊也沒人提醒,再加上自己也不在意,想通了關鍵再看玉樹一身紅色宮裝,頓時無語,“你說我什麽,你身上穿的又是什麽?”

“大膽!敢和我家娘娘相提並論?”不等玉樹說話,她身邊兇神惡煞的女人們就圍住了虞美人,十幾人擠進來把偌大的房間擠得水洩不通。

虞璇璣原是坐在屏風後,他的身份敏感不方便見玉樹,可進來許多人,不能不發現他,一個俏婢見了他宛如月神的側顏尖叫一聲臉頰飛起紅暈,後退撞倒了屏風。

“幹什麽嗯!毛手毛腳的!”玉樹身邊最得力的嬤嬤粗魯地把摔在屏風上的丫頭扯了起來,揚起巴掌在她臀上狠拍了十幾下。拍的小丫頭眼中含淚,那麽俊俏的公子看著她被……不活了!

嬤嬤打的正起興,三角眼裏閃過一絲施虐的興味,沒想到綠春居然哭上了,這小丫頭身板粗壯八歲就在廚房顛大勺,雖然看著顯瘦,實則孔武有力,打板子都沒事,怎麽挨幾巴掌還哭上了,綠春陡然撞開嬤嬤朝柱子撲去,也就一眨眼,腦門子就撞在了柱子上,烏青烏青的。她疼的齜牙咧嘴。

可屋子裏的人全都發楞地看著凹下去的柱子。

那柱子是大紅色實木,上的漆料,好木料,沒人敢給肅王府用差料。可饒是如此,還是被綠春姑娘撞凹了下去。

看著就疼。

虞璇璣嘖嘖稱奇,這姑娘是個沒練武的普通人,腦門能把柱子撞凹下去,只能說頭骨硬的出奇。

連丟了兩回醜,綠川說了句告退忙地溜走了。

出了這波鬧劇,玉樹覺得剛才進門的氣勢消弭了不少,把目光轉到屏風後出來的男人身上,以她閱男無數的眼光來看這公子也是各種極品,絕對能評上上佳。

不愧是王爺千挑萬選弄回來的果真不一般。

“虞璇璣見過玉夫人。”虞璇璣大方見禮,虞美人看著也不情不願地跟著行禮。伸手不打笑臉人,希望這頭老母豬能懂。

玉樹咳了聲:“你們兄妹二人初來府上,我自是應該來看看,缺什麽少什麽……”她看了眼屋內的擺設,“想必管家都安排好了,老黃是個體貼人兒。”

玉樹和黃金的積怨由來已久,黃金管著王府外院的財政大權,玉樹管著內院的財政大權,可以說是分庭抗禮。

老黃盜墓賊出身,見了金銀財寶總忍不住往自己院子裏搬,玉樹更是守財奴,都懷疑對方監守自盜,只是肅王府的銀子比國庫還多,她們的院子人多眼雜能藏多少錢。可他二人仍然是樂此不疲,王爺知道了說肅王府不差那點錢。

大家夥猜黃總管就是個障眼法,為了玉樹娘娘擋災的,玉樹娘娘的榮寵可見一斑。

所以她這次來收拾王爺的新歡許多下人都搶著在她面前表現一番,擠破頭也要爭得表現的機會。

機會只留給有準備的人,這話是王爺剛繼位時說的,堪稱夜國立國數百年第一至理名言。

黃金自是沒想到平白糟了肅王府第一有權勢的女人的記恨。可以說是無妄之災了。

玉樹想找個借口發作,比如說虞氏兄妹恃寵而驕不敬她之類的,可兩人對她很是尊敬,竟然連發火的理由都找不出來,一旁的嬤嬤提醒她,“……娘娘是為了王爺昏迷一事……”

差點就忘了!

玉樹露出得逞的笑容,看向虞美人虞璇璣眼中滿是不屑,“虞公子,王爺來見過你後便昏迷不醒,已有數日,我實在不能不懷疑你的清白。為了你好也為了王爺好,我不得不帶你們兄妹離開,換一個住處。”

虞璇璣道:“娘娘說的句句在理,可我也不能不申辯一句。王爺昏迷和我與妹妹毫無瓜葛,王爺昏迷我二人也憂心不已,特別是妹妹已經數日沒有睡過安穩覺了。”

虞美人張大嘴巴,她每天都睡六個時辰,吃嘛嘛香,氣色好的不行。可哥哥這麽說了,她只好運氣把臉上的血色逼下去,做出虛弱的模樣。

虞璇璣話鋒一轉,“可既是娘娘要求,我兄妹二人自然沒有抗拒的理由,希望王爺醒來能還我們一個清白。”

玉樹眉心擰著:“牙尖嘴利!帶走!”

岳陽城

竇溫收到了不少請帖。

給他這個‘福王貴客’的。

岳陽城達官貴人們對久不出王府難得一見的福王爺的需求達到了如饑似渴的地步,竇溫著實想不通小福子施了怎麽樣的手段,能讓岳陽上下敬若神明。

竇溫翻著一疊名刺,許多熟悉的世家都發來了請帖。用晚飯時竇溫和福王說起來,福王親自用銀針逐一插遍了每一道菜,又讓生無可戀的梅蘭姑娘嘗了幾口,等菜差不多涼透了才肯吃——防的是□□。私下裏竇溫問過小福子,為何要梅蘭親口嘗菜,萬一真有毒梅蘭不就白死了?

福王說梅蘭是他的貼身丫鬟,他吃用的東西梅蘭是最後一個他自己外經手的人,出了岔子,她難辭其咎,與其秋後算賬不如讓她試菜。

竇溫不知道說小福子狠毒還是惡毒才好。

岳陽城百姓,你們崇拜的就是這麽個玩意。

“名刺拿來我看看。”

竇溫遞過去,福王依次翻看,“哦,居然連韓宮學社的山長都來邀你。”

竇道長名聲大得很,論資排輩比韓宮學社的山長還長一輩。

“既是晚輩,不好不見。”

竇溫寫好名刺,派人送去韓宮學社,約好了會友的日期。

下月一日便是。

韓宮學社是福王支持壯大的學社,乃是新興的學派,所學內容和耀京那邊的主流學問想必可謂是離經叛道之言,福王們在自己個的封地上想怎麽折騰就怎麽折騰,就是耀京那邊來了申飭也無所謂,多年來發展成了江南第一大學派,福王的小朝廷臣子都是韓宮學社的子弟。

後日便是四月一日,福王蕭綽忽然來敲竇溫的門,要和他一起去韓宮學社。

竇溫吃驚不已,“你,為什麽要出門?”

“總在王府裏有些悶了。”

“不怕殺手?”

福王說:“小竇子會保護我不是嗎?”

福王病病殃殃,臉白的沒有血色,瘦的和竹竿似的,竇溫怕他猝死在路上。

“帶著梅蘭姑娘?”

“自然。”

梅蘭姑娘驚聞噩耗險些暈厥,王爺為什麽出府!該不是竇公子攛掇的!

打理福王所需的東西的同時她命一個小丫頭去竇溫那問清楚情況,等小丫頭回來,福王的車輦已經準備好,可誰知道福王見了連忙揮手說不用,這一次他要微服私訪。

夭壽嘞。

梅蘭姑娘眼前一黑仿佛見到西天極樂世界,諸天神佛沖她招手說人世太苦不如歸去。

她咬了下舌尖清醒過來,伺候蕭綽苦是苦了點,但是富貴啊!

為了富貴,她什麽都能忍受!

自她幼時給全家當牛做馬還吃不飽穿不暖時就發誓要富貴。

蕭綽換上了一身青衣,原本梅蘭姑娘拿來的是一套絳色常服,被竇溫指出太過華貴,才去拿了身聞斕的衣服,就是寬大了點。

站在鏡子前打量自己,蕭綽有些不悅,鏡子纖毫畢現,連病容也照出來了,雖是和肅王水火不相容,可是用起肅王府的新鮮物件可一點都不介意。

“對了,你帶回來的竇家的獨苗苗怎麽樣了?”

“安排到聞總管那兒住下了。”

蕭綽點點頭,“嗯,聞斕是個細心的,日後如何你可有成算。”

竇溫道:“養活了就是,哪想那麽多。”

“也是。”蕭綽說,不過是庶子,能接到福王府來已經是天大的福氣,“過陣子讓他去韓宮學社讀書識字。”

“多謝王爺栽培了。”

福王笑笑:“你倒是有長兄為父的模樣。”

竇溫摸了摸鼻子,忽然覺得頭發根揪揪的疼,原來是蕭繹在扯他的頭發,見他和福王談笑風生又不高興了。

車馬轎子備好,蕭綽第一次輕車簡從地出門,挺稀奇,竇溫不坐轎子利索地跨上了馬,蕭綽也要騎馬,被梅蘭姑娘驚慌失措地攔下了,“我的爺,您哪會騎馬,騎馬多危險啊,多少太子世子嫡子都是騎馬摔斷了腿……想想唐時廢太子李承乾。”

蕭綽果然猶豫,鉆進了轎子,梅蘭姑娘長舒口氣。

福王撩開轎簾氣呼呼地說:“小竇子,陪我乘轎。”

竇溫嘆了口氣,哪裏管他,朗聲說:“起轎!”

轎夫們不敢擡轎,竇溫見狀,夾起馬腹,馬兒噠噠小跑起來,蕭綽臉一黑,命令道:“還不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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