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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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綽連罵了好幾遍狗王爺。

“你和肅王什麽仇什麽怨?”

“祖傳的怨恨,可追溯到開國時,他祖宗斷了我祖先押運的糧草,導致先祖來了岳陽這等不毛之地,先祖發誓從此再也不回耀京。”

除非厲兵秣馬,殺回去。

想不到居然是這樣的仇和怨。

福王爺發了一通脾氣,累了,十分任性地趕竇溫去休息,“你們家的獨苗我會盡快找到。”

竇溫對小福子的勢力很有信息,就去給他安排好的園子裏了。

福王府的服務周到至極,好不容易把十幾個婢女勸走,叼著點心道:“你和小福子究竟什麽仇?”

蕭繹坐在椅子上,魂體更凝實了些,也跟著吃了點心,“看不慣。”

竇溫:莫非是仇富?

一人一魂相依而眠,竇溫勸他走,說魂體離的太久,肉身說不定要生變。

他這麽說完,生魂就十分委屈地翻個身,臉朝向墻,時不時還哼兩聲。

這是耍賴了。

次日清晨,東方既白,福王派出去找竇家獨子,聽著手下匯報,蕭繹心裏把竇老爺罵了一萬遍。當王爺有什麽好的,罵人都得忍著,披一層遮羞布,不如販夫走卒,市井之徒,想罵就罵想吵就吵,從不忍著。當然,蕭綽只是說說而已,讓他去當販夫走卒他肯定是不去的。

“回王爺,竇家的小少爺現在在岳陽城外八十裏一個叫霍家集的地方,幸得王爺管轄,是個富裕村子,竇老爺把兒子交給了一戶年輕時認識的莊戶人家。這戶人家還沒分家,老夫婦與四個兒子兩個女兒,三個兒子成婚,公有六個孫子,戶主霍平,說竇少爺是故人之子,抱回去養,他的原配過世後娶了繼室,心性歹毒,家裏很不太平。霍平把竇少爺帶回去後不出一個月就淹死了,他家的小女兒又被強盜劫走幾日後在山上發現,已經半瘋了,他家的孫子又被野狗咬傷了腿,沒送到醫館就死了。霍家自打接了竇少爺回去一年就先後沒了三個人,霍家集把竇少爺當成了掃把星,說他命裏帶煞。”

“哦?既然霍家繼室心腸惡毒,為何沒把他扔了?”蕭綽問。

“原是竇老爺托了人每隔三個月都要送過去一筆錢,不是很多,但也足夠霍家人生活,他們家因此成了霍家集有數的富戶。”

蕭綽懶洋洋地聽著,“想必那孩子過得不好?”

那人回道:“竇老爺沒想到霍平死的這麽早,也沒想到竇先生來的這麽遲。”

“依你看,竇溫該不該把孩子接過去。”

“此事屬下不敢妄下結論,竇先生自有他的想法。”

蕭綽笑道:“你們真是越來越油滑了,把消息告訴竇溫知道,他有什麽要求照辦就是。”

“曉得了。”

次日,竇溫吃了早飯,便有人來報竇家獨苗找到了。

“十一歲了?”三年前,這麽大一個孩子除非是沒上族譜否則怎麽給落下了?

“是,是個妾生子。”

庶子,還能越過竇溫這嫡長孫成了霍家的獨苗。聞斕是不懂竇老爺怎麽想的,認為竇先生命不好把人送走,庶子又害了霍平一家,豈不是說霍家的命格爛在根上了?如此一說也該是竇老爺命不好,害了全家才是。

“叫什麽?”

“大名是沒有的,從前在竇府也沒娘養,竇府的人都死光了,無人知道他叫什麽。霍家倒是給他起了個名,叫……掃帚。”

“沒姓?”

“沒。”

哦,嫌棄到連讓他姓霍都不樂意。

竇溫可沒有“到底是我家子孫只能自己嫌棄”的想法,聞斕忍不住問了,“您想怎麽做?”

“抽個空去看看。”

聞斕應下了,可連著好幾天也沒見竇溫說要出門。

竇溫沒打算親自過去,而是出竅過去,他的魂魄雖然比不上蕭繹凝練倒也能大白天出去亂晃,而且神游的好處是就算迷路了時候一到自動就被拉回肉身,堪比一鍵回城,十分便利。

一大早吩咐出去今日不叫人無需打擾,下人們應了,一個多問的都沒有。

寬衣躺下,竇溫閉上眼,默念法決,十幾息的功夫,一道半透明的虛影就飄出了肉身。

嚇得蕭繹穿進了墻裏,只留一只腳在外頭。半晌才鉆出來。

“你……?”

“你看見了,我也出竅了,”竇溫很少出竅,魂魄又不能吃吃喝喝,出來做什麽?

蕭繹繞著竇溫的生魂轉了轉又趴在床上瞧他的肉身,“死了?”

“還有氣,沒死。”

竇溫笑了笑,道:“我今日有事出去一趟,一起?”

“一起。”

竇溫沒試長期神游,經歷了最初的不適後很快就能飄了,速度比快馬還要快些,他抓著蕭繹的手腕,兩個人褲腿下雖有腳,可是去不沾地。

一條毛色柔滑的狗子用快地看不清的速度在前頭帶路。

竇溫忽然想起來若是馬妖也能像狗子似的跑的如此快,他豈不是白白顛簸了好幾日。

竇溫記仇,回去打算跟師兄告狀,餓他幾頓。

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霍家集。

是個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地勢平闊,風水好,若是埋在這裏有利於後代子女。

只是,竇溫一眼就看的出來,其他風水師傅如何看不出?霍家集所在的地下,肯定有墓,年限還不短。

福王治下太平安康,數百年有餘,地下墓葬群恐怕超過千年。

千年,就算是骨頭埋在地下都可能起屍。

霍家集的這些人住在隨時都能鬧一大群僵屍的地方,還吵著霍…掃帚給自家帶來了黴運?

其實竇溫也有些心虛,因為他沒少紮霍老爺小人,紮一紮又不犯法。

兩人飄進了村子,寧靜祥和的村子此時卻籠罩著一層不祥之氣,一進村子就見地上飄滿了黃紙,明顯是兩家人,一家披麻戴孝,擡著棺材,吹吹打打,還有個唱哭活的在嚎,堵在另一家人院子前,辦起了喪事。

“金阿寶,銀阿寶,銅阿寶……”

“霍寶川,瞑目吧……”

“金阿寶,銀阿寶,銅阿寶……”

“霍寶川,瞑目吧……”

房子主人那一家的老太太翻著白眼隨時都會暈倒的模樣,“造孽!造孽啊!老大!快把他們趕走!娘不活了!被擡著棺材上門催我快死!我今天撞死在棺材上才好讓你們稱心如意!”

擡著棺材的中年男子惡狠狠地說:“要不是你家的喪門星我兒子也不會死!都是他害的要他給我兒陪葬!”

“陪葬!”

“陪葬!”

一幫人兇神惡煞,一幫人哭哭啼啼,村民們圍在一邊,怕沾上晦氣也不敢離得太近,指指點點道:“這次霍平家可惹事了,害死了族長家的金孫,他們一家不交人別想在霍家集安生度日。”

霍老太仗著輩分高平日裏挺霸道,可招惹了族長就像沒了壓的惡狗,誰都能踢一腳。

中年男子是霍家族長的長子,指揮著幾個兄弟,“進去把喪門星抓住來!”

霍平家不大,前院後院,八間房,一覽無餘,沒什麽能藏人的地方,竇溫蕭繹跟著進去。族長家的人搜了一圈也沒找到霍掃帚,抓著老太太不放讓她交人,霍老太哪是存心袒護霍掃帚,又不是親孫子,雖然每個月諸多銀銅不是小數目,可也不至於讓她和族長家叫板。

“掃帚!掃帚!”她朝裏面喊了幾聲,“他在哪我也不知道,我又不整天盯著他。”

“那崽子一定還在村子裏找他出來打死!”

族長家的男子和親眷全都動了起來,滿村子搜查霍掃帚。

竇溫進到霍掃帚房間裏,這是個有個窄窄小炕的房間,不到三尺寬,沒有窗戶,除了一床滿是補丁的被褥外什麽都沒有。被褥漿洗的很幹凈,房間也一塵不染的。

看起來是個幹凈孩子。

竇溫對霍掃帚有了一絲好感。

“狗子在嗎?”

狗妖倏地出現。

竇溫指了指被子,“找找霍掃帚在哪。”

狗子跳上炕,趴在被子上聞了聞。嗷嗷叫著讓竇溫跟它走。

霍掃帚藏在山上,一個巖縫裏,十一歲的霍掃帚縮在裏頭,瘦瘦高高,少年早慧的他知道這回霍家集定然呆不下去了,要走,往哪走,被人知曉他的身份就麻煩了。

忽地,霍掃帚警惕地將後背貼緊巖石,有人找到這來了?

這地方是他發現的秘密藏身地點,霍平的老妻雖然不會打他,但經常故意忘了給他飯吃,窄窄的山壁之間的縫隙裏散亂著一小堆紅薯和土豆,是他一點點攢起來的。

等了一會沒有動靜,霍掃帚知道那人還沒走。應該不是村民,村民早就該進來看看了。

入口處的縫隙很窄,只有小孩子才能鉆進來。

莫非是動物?

竇溫站在入口處詢問,“就是這裏了?”

狗子飛快地搖了搖尾巴,狗臉露出人性化的討好的笑容,它還想繼續跟著葉陸仟,討好竇溫很有必要。

竇溫直接鉆進了石壁裏。

靈魂狀態穿石壁也是很費力的,畢竟石壁密度大。

霍掃帚一擡頭就看見一個死人頭從墻壁裏探出來,他暈過去前想:這人,死了都這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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