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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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裏蚊子太毒,若是不定時驅蚊人能被活活咬死,竇溫記得師兄的囑咐交待生魂還好等著他去去就來。

生魂下意識地撈了他一片衣袖,可惜人鬼殊途手直接穿過竇溫的身體,在他茫然的時候竇溫就出了門在倉庫裏找到了一罐子調配好的熏蚊香,依次到院子四角點上,味道要小半天才散。

夕陽西沈的傍晚,打南面小路盡頭駛來一輛馬車,一頭年輕的馱馬,一輛大板車,板車上堆著幾袋糧食和用繩子捆好的油罐醋罐醬罐子,最後面還坐著兩個女人,一大一小。

面容相似,應該是對母女。

這對母女憂心忡忡地挨著對方,眼神迷茫。

隨著“籲籲”兩聲,馬車停下,葉陸仟跳下來把糧食搬下來,叫著師弟:“過來幫忙!”

竇溫眼睛被熏香熏的霧蒙蒙地,猛地回頭見葉陸仟帶著兩個女人回來,大呼小叫地,“師兄,這兩位是姑娘是……”

年長的婦人聽竇溫居然叫她姑娘,悄悄地紅了臉。她大約三十歲上下,是個保守的美人。

女兒抓著娘親的手擋在娘親的前面,和弱柳扶風的娘比起來,這個小姑娘不過十四五歲,圓臉,個子也不是很高。

“中途救下的,這位是周夫人和她女兒,這位是我師弟竇溫。”

“小道見過二位姑娘。”

是個道長……

周邦妍暗自打量他,覺著不像,“我母女二人路上遭劫,幸虧葉公子搭救。”

竇溫捂著肚子笑,“夫人恐怕被他騙了,師兄大我十幾歲,今年三十有九,是個糟老頭子了!”

葉陸仟練武老的慢,看上去比竇溫大不了幾歲,周邦妍羞紅了臉,“是小婦人眼拙。”

“夫人不必介懷,”瞪了眼竇溫道,“去把糧油放進廚房,我帶夫人和小姐去住下。”

竇溫撇了撇嘴,蹭了蹭腳尖又伸了個懶腰,拎著麻袋紮口,輕輕一提,兩袋加一起百十來斤的糧食就輕飄飄地拎了起來,像是沒有重量似的。

幹活中心裏一直惦記屋裏的活菩薩如何了。

小心地推開門一點聲音也不發出地關上,如做了賊。

生魂如他走前站在床邊一動不動,身影虛虛實實,竇溫湊上去問:“你還記得自己叫什麽嗎?”

生魂面無表情,一點迷茫都沒了,“蕭繹!”

竇溫一驚,第一次出竅竟然這麽快就記得自己叫什麽真對得起一身金光。

“我是……”竇溫剛想自我介紹一番忽地腰就被一雙大手掐住了。

我的腰居然這麽細!

不對……

活菩薩的手居然這麽大!

還是不對!

為什麽要掐他的腰?

生魂蕭繹皺著眉頭,把他抓起來掂了兩下,“這麽輕,你有一百斤嗎?”

他有一百三呢!

竇溫蹬了蹬腿,他目光和生魂蕭繹齊平,腳卻到人家膝蓋下一點。

生魂也是鬼,居然有腳,有違常理啊。

竇溫道:“你放我下來。”

“為什麽?”口氣還挺疑惑。

“我難受,腰疼。”

這麽說總行了吧,他看出來了蕭繹雖然記得自己名字,但常識並不記得,不能講理也生不得氣。

蕭繹真的把他放下來了,不過不是放在地上而是放在了床上,還是臉朝下。

“那我給你揉揉。”

揉揉?

非親非故的要不要這麽熱情?

竇溫十分不自在地扭了扭,“不用了吧。”

沒等他拒絕清楚一雙有力的大手就捏著他腰間的軟肉小幅度地揉了起來。

最初的不適過了後,舒服的竇溫直哼哼,“這邊……誒,那邊,再往上點……”

少爺身子禁不起伺候,一捏就軟。

還命令上了,“腿也捏捏,小腿肚那……哎呦!”

這聲哎呦叫的太大,門外正送飯的葉陸仟聽見了也不敲門就推門進來了道:“叫喚什麽呢?”

葉陸仟是個沒有修道資質的凡人,自然看不見床邊還坐著個鬼,還在給竇溫捏腿。

竇溫舒服的眼皮都睜不開,道:“小腿抽筋了。”

“我看看。”

葉陸仟的身體素質可比沒打磨過筋骨的竇溫強太多了,在他後背小腿依次捏了幾下,“僵硬的不行,哪天泡個藥浴。”

“可別!”

竇溫連忙拒絕,藥浴是他們師門的獨門秘方,練武之人煉筋骨皮時一個月少說要泡過幾次,小時候他就泡過,皮都要被燒壞了。

“你還是吃不了苦。”

竇溫哼哼唧唧:“我命好。”

一個出生就因為八字過硬被父母家人嫌棄,勉強在深宅大院長到能記事的年紀又因為祖父生病被找了出來,送到了玄門,怎麽說也算不上命好。

竇溫倒沒有一點勉強,一副知足常樂的模樣。

好一會,身體輕松地仿佛浮在棉花上,頭埋進枕頭裏蹭了蹭,“多謝你了。”

“不用謝。”

生魂蕭繹盯著竇溫瞧了好一陣也沒想起來誰是誰。

不過他向來心大,見竇溫睡著了也跟著爬上了床,輕飄飄沒有實體根本占不了地方,可他卻小心地避免高大的身體壓到竇溫,睡到了外側,半邊魂體落在床外。

若是普通的鬼躺在人身邊,床鋪非得涼的一點熱乎氣都沒有,可蕭繹這個功德金光帝王紫氣的生魂一躺下,熱乎氣就源源不斷地傳到竇溫身上,熱的他蹬了被子。

他向來睡覺不老實,幽篁裏的房子外都布下了陣法,真是一年四季、日日夜夜的溫暖如春。

第二天早上,雞鳴破曉。

葉陸仟養了只雄赳赳氣昂昂的大公雞,十斤重,能和黃鼠狼幹架的猛禽。這也是葉陸仟的毛病了,養牲口總是要配個公母齊全,本來就是要吃肉的,還不給人家破處繁殖的機會,太傷天和。

他是一點修道的資質都沒有,也不會讀書,聽師傅念過幾聲有傷天和就記下了。

勤快的葉高手麻利地餵了家禽家畜,天沒亮就重新點了香熏蚊子,又把睡得香還單身的驢叫醒拉磨,驢很是生氣,覺得他歧視驢,憑什麽其它牲口的成雙成對妻妾成群它卻形單影只,孤枕難眠。

從前,葉陸仟也是個勤快人,畢竟一個人山野討生活,什麽都得自己來,但沒客人上門還起的這麽早是頭一次,究其原因,還不是為了帶回來的大小兩個女人。

他啊,這是色迷心竅。

明明是個過幾年就能當祖母的女人他卻一眼望過去就挪不開眼神了,也不知道月老是怎麽牽的紅線。

嘆了口氣,催著驢感覺磨豆子,早上來一份熱氣騰騰的豆漿豆花,吃上幾塊鹵煮,下個手搟面澆上渾厚的澆頭,可真是美味無比。

葉陸仟自然看不到他忙忙碌碌時身邊跟著個發著微光的生魂,見他洗洗涮涮生火造飯眼中露出極為感興趣的神情,尤其是煮豆漿的鍋子裏飄出來的香味,不知道的豆子好還是水好,豆香醇厚無比。葉陸仟拿著大勺時不時舀掉浮沫。偶爾卻轉過身咳嗽起來,眉宇間有絲郁氣,看著身體不太好的模樣。

他扭了扭腰關節嘎吱嘎吱響,就在這時斜上方傳道:“看你昨天就不太好,莫不是行俠仗義撞上硬點子了?那對母女是什麽人,追殺她們的人能讓你受傷?聽著口音、看著裝扮都像是咱們國家的人,可其實是從別的地方來的吧?”

最近些年,外頭數國交戰,經常有活不下來的人逃難過來,就連竇溫的竹林也誤闖過不少人。

竇溫撐著欄桿跳了下去,蕭繹一走被窩裏陡然就涼了,他就醒了,出來一看,淡淡金光紫氣在蒙蒙亮的清晨格外顯眼,竟是圍著葉大爺打轉,不知道一個做飯的老頭子有什麽好看的。

竇溫故意沒收聲音,想來若是周夫人不是心大的沒邊初來乍到第一宿就睡死,該是聽見了,“師兄,我可是擔心你啊。”說著他坐在了一堆幹木柴上,一根木刺紮進大腿根去,疼的齜牙咧嘴。

葉陸仟笑道:“嗯,長大了,知道擔心師兄了,師傅也會含笑九泉了。”

竇溫是不覺得師傅會甘心含笑九泉的,老不羞的的又好色又貪酒好吃,硬撐著舍不得死,最後實在沒法了,才兩眼一閉歸西,囑咐他不用逢清明重陽,只要是有空就折元寶燒給他雲雲。

一看見竇溫來了,生魂就熱帖地湊過去,挨在他身邊,比昨天親密的多,竇溫滿意地揚了揚嘴角,天黑,也沒人看見。他是起過壞心的,對方命格如此好,要是來個移花接木換給自己,豈不是有了大造化,但估計著實力不濟不但害人不成反而傷己只好忍下。雖然說醫者不能自醫,算命的不能給自己看相,可不準確,竇溫給自己看手相算卦可是勤快的很,他的命,很薄、又太硬,解釋起來就是,他好了別人就好不了,就像是小時候某個堂叔小聲對兒子說:你不要和竇溫混在一塊,被他帶壞了就麻煩了。

堂叔說的很含蓄,這個帶壞不是德行的壞,而是命數的好壞。

對他好的,也就是師兄這個老頭和師傅那糟老頭了,他想了想周夫人,怎麽覺著都配不上師兄,莫非是山溝溝裏呆的久了母豬都變貂蟬?

看著葉陸仟拖著病體忙碌竇溫心疼的同時還有些嫉妒,“隨便吃點就行了唄。”說著幫忙拎起了過濾豆渣。

一盆盆煮開的豆汁澆在細麻布上,擠幹凈汁水把豆渣倒進桶裏,用肉沫炒了也是香噴噴的一道菜。

“師兄,你不如隨我……”

我字之後的話止住了,竇溫瞧著葉老大爺自得其樂的模樣,閉著嘴不自討沒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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