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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逆徒別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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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逆徒別跑!

“請進。”萱姬讓小侍女去開門, 又換了一支特制的“衣紋筆”,細細勾勒。絹帛上的人像已經頗有幾分形神兼備的意思,“琨兒, 可以活動了。”

趙琨有點難為情地整理了一下衣冠,未經允許, 張良親爹的畫像, 卻照著他來畫, 感覺不太禮貌。

隨著門扉緩緩敞開,明亮的天光傾灑而入,張良捧著一托盤衣裳, 步履從容地走來, 青色學子服上的衣帶被微風拂動, 呈現出春江水一般的柔和曲線。

他一看屋中的情形,就猜出萱姬正在為他父親畫像。張良的視線一寸寸描摹過趙琨的發冠、眉眼、鼻梁……就連衣裳和配飾的細節也沒放過,心念千回百轉之間, 腳步突然一滯, 略微詫異地問:“表兄長得像阿翁(父親)?”

趙琨不知所措地微微垂下眼眸, 說:“阿良,沒有問過你的意思,抱歉。”

張良把托盤放下, “不必如此見外, 謝謝表兄。”

萱姬巧笑嫣然道:“氣質和長相都有幾分相似, 尤其是鼻子、嘴巴, 還有流暢的下頜線。琨兒小時候做錯事, 沒少撒嬌耍賴, 讓我下不去手揍他。不過兄長確實鳳儀絕佳,頗有雅量, 琨兒只在先生面前乖巧,私下裏卻是個閑不住的人形猢猻。”

張良想對趙琨笑一笑表示沒關系,結果聽了萱姬的話,眼中瞬間氳出一點淚光,他偷瞄了一眼畫像,父親竟然長這樣的嗎?是跟表兄有些像。張良掩飾一般岔開話題,好奇地追問:“表兄怎麽閑不住了?”

萱姬擺手:“他呀,學室放授衣假,他四處野著瘋玩,發現鎬池鄉有好大一片周王室留下的宮殿廢墟,遍地瓦礫碎石生荒草。他就讓人編織大籮筐,邀請百姓朝筐子中投擲瓦礫、碎石、朽木等各種廢品,投中的有獎,投不中的,投滿三十次也獎勵一塊飴糖。十裏八鄉的人聽到消息,紛紛參與投擲游戲,不到兩個月,就清理出大部分場地。琨兒派人挑揀完整的古瓦等建築材料、以及文物,保留了很小的一片廢墟,在殘垣斷壁的旁邊覆原出一批鎬京的古建築,包括社稷壇、公侯府邸、兵事殿、青羊池,以及周公修建的太微宮(南宮)等等。向游客展覽古代貴族的衣食住行、戎獵祭祀,還讓門客站在廢墟中的一口古人鬥蛐蛐用的大銅缸前,給學室中的學生講解烽火戲諸侯的故事,請這些大秦未來的官吏以史為鑒,居安思危。”

張良還聽趙琨講過另一個版本的周室東遷,雖然並非正史,但編得很有意思。

話說周宣王親征姜戎,戰敗,損失慘重。他計劃前往太原(不是後世的太原)清查人口戶籍,征調士兵,再與姜戎一戰。朝中的重臣都反對,但周宣王孤註一擲,還是去了。在回宮的路上,周宣王聽見一首童謠——“月將升,日將沒。檿弧箕箙,幾亡周國。”

“檿弧”指的是用山桑木制作的弓,“箕箙”指用箕草編織的箭袋。

周宣王嗅到了危機,跟心腹重臣討論這首童謠,最終得出結論,這就是傳說中玄之又玄的神秘讖言,“月將升,日將沒。檿弧箕箙,幾亡周國。”預兆著陰盛陽衰,女子幹政,周王室內部將會出現弓矢之變(兵變)。

於是周宣王下令,嚴禁售賣山桑木弓和箕草箭袋。與姜戎休戰,銷毀所有桑木弓和箕草箭袋。

然而有一對小夫妻,可能是居住在偏遠的鄉間,還不知道周宣王的命令,女子背著箕草箭袋,她的丈夫背著桑木弓,準備進城售賣。在城門口就被管理集市的司市官撞見,大喝一聲“拿下”。女子被當場抓住,她的丈夫見勢不妙,丟下桑木弓就桃之夭夭。

周宣王認為農婦的出現恰好印證了童謠,就下令殺死農婦,收繳了她的弓和箭袋。認為預兆未來的讖言已經被破除。

賣桑木弓的男子打聽到妻子被殺,不敢停留,一路逃亡,渡清水河的時候,撿了一個順水漂流而下的女嬰。帶著女嬰一起輾轉漂泊到褒地定居。

若幹年後,士大夫褒響因為直言進諫,惹怒了周幽王,被周幽王囚禁,吃了三年牢飯,周幽王也沒有要放人的意思。於是褒響的兒子獻上美人褒姒,向周幽王賠罪,褒晌這才出獄,官覆原職,爵位依舊。

褒姒襯得後宮的姹紫嫣紅、三千粉黛黯然失色,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卻從來不笑。之後,就是周幽王烽火戲諸侯的故事了——周幽王讓士兵點燃烽火,諸侯誤以為是敵軍來襲,奔馳千裏前來救援,勞師動眾,消耗許多錢糧物資,跑得滿身塵土臭汗,最終只博得美人一笑。據說這個從來都不笑、一笑便亡國的美人褒姒就是當年清水河中的女嬰。周幽王廢掉王後申後、放逐太子,立褒姒為王後。

申侯得知女兒申後被廢,親孫兒太子宜臼被逐,周幽王還想削掉他的爵位。申侯一怒之下,向犬戎借兵,聯手進攻周國的都城鎬京。為了讓犬戎賣命,申侯向戎主許諾:攻破鎬京之日,府庫中的金帛,任憑搬取。

烽火次第點燃,然而因為周幽王烽火戲諸侯的事,諸侯都以為周幽王又要博美人一笑,沒有一個諸侯前來救援。

事態很快就失控了,犬戎士兵攻破鎬京,在驪山一帶追上逃跑的周幽王,以及護送周幽王撤離的鄭伯,殺掉他們,盤踞在鎬京一帶,終日飲酒作樂、燒殺搶掠。繁華的都城化為廢土,西岐故地,一大半都被犬戎霸占,流離失所的百姓皆怨申侯,褒姒也成為著名的紅顏禍水。後來,諸侯合力,才將犬戎趕出鎬京。但經過這場大亂,國家的府庫被亂兵搬空,都城滿是頹墻敗棟,路邊的屍骨都無人收。周王室威嚴掃地,太子繼位以後,連修繕宮殿的錢都拿不出來,諸侯也知道了周王室的虛實,各自萌生野心。

張良還跟趙琨討論過周王室衰微的過程,趙琨曾經為褒姒鳴不平,感嘆——盛世江山要美人點綴,亂世烽火要美人背鍋。可這些事,哪一件是美人能自主選擇的?

萱姬說起兒子,滔滔不絕:“琨兒還撿各種破爛,制作了一匹小木驢。有好多回,王上就騎在搖搖晃晃的木驢上來回搖擺,聽他和蒙四郎(蒙毅)吵架,哪邊都不幫。甘卿搬一張小馬紮坐在門口看書,絲毫不受影響。吵完了,蒙四郎照樣一邊嫌棄,一邊陪琨兒在少府工匠堆積的廢棄物中翻找能用的材料。每次做出好玩的小東西,就獻寶似的請王上過目。”

感覺到張良的視線,趙琨輕咳一聲,不滿地說:“娘親,小時候的事,就別提了吧!”感覺他辛苦維持的形象要崩塌了。其實也不算破爛,這個時代的工藝,很多天然材料難以精細加工,一些礦石無法提純,比較浪費。趙琨就拿來制作小工具,現在軍中偵查敵情用的滑翔機,以及密碼鎖、羅盤、窺筩(望遠鏡、千裏鏡)等等物品,都是這麽來的。這些後世發明的小工具,大幅度提高了秦軍的偵查和反偵查能力。軍隊在荒郊野外迷失方向的事,也很少再出現。

張良掩唇偷笑,“現在也經常鬥嘴呢,我就瞧見過幾次。”

趙琨不覺得拌嘴有什麽問題,“哼!”蒙毅不討女郎喜歡,每年的春獵都要失戀一次,卻怪好朋友的屬下不要臉,模樣生得太俊。

他看了看張良帶來的衣裳,布料的顏色已經有些陳舊,但繡紋精致,而且保存的非常好,是十年前流行的士族男子居家的常服,一共兩套。

張良的小臉上浮起一抹潮紅,小心翼翼地問萱姬:“這是父親的新衣裳,他沒穿過。什麽時候有時間了,能不能叫上我,再畫一幅我跟父親一起的畫像?”他沒有選父親穿過的衣裳,畢竟斯人已逝,有些人非常忌諱使用逝者用過的東西,據說不吉利。

趙琨一把將張良扯過來,捏了捏臉上的軟肉,笑得讓人如沐春風:“先吃飯,一會兒阿良去取舅舅穿過的衣裳來,無妨的,我沒那麽多講究。”

張良回以一個帶著淚光的微笑,他可是見識過大伯打罵兄長的,親父子都一不定能有這般體貼入微。

話說黃石公在石橋上徘徊數次,都沒能“偶遇”張良,才想起來今日休沐。他決定先找大弟子徐福算賬——一個哄騙齊王建資助他出海尋仙,折騰空了齊國半座國庫,然後攜帶巨額財富跑到秦國吃香的喝辣的,害的師父黃石公在齊國的稷下學宮混不下去,六十多歲還要背井離鄉的逆徒!

徐福現如今也是一家之主,快四十歲的人了,被師父追打了三條街,一頭紮進尉繚在水上樂園的住處,大聲喊:“師弟救我!”

趙琨已經在吃午飯,尉繚才剛剛起床,還沒洗臉,他胡亂地披了一件外袍,就出來替徐福擋了一下,勸和道:“師父當年許諾,待到弟子們成年加冠以後,師父就再也不動粗了。”

黃石公吹了一下胡須,扔掉超級粗的木棍,對尉繚勾了勾手指,咬牙道:“乖徒,為師不動粗,給為師找一根細的來。”

尉繚點頭:“好嘞。”

徐福:“……”

細的抽在身上更痛好嗎?他果斷抱頭鼠竄,說:“師父,追這麽遠累不累?喝杯花茶,歇一歇吧。師父是不是想收張良當關門弟子?我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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