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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假如回到秦朝,先殺趙高。(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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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假如回到秦朝,先殺趙高。(出版社)

隨著造紙術日趨成熟, 工匠們已經可以借助一些動植物、昆蟲、礦石提取染料,制造出帶有精美花紋的紙,紙張的銷路稍微打開了一點, 但仍然不溫不火的。

直到大秦的第一家書店、兼出版社——天一書坊開始對外試營業,寫著“施工中, 行人車馬勿近”的帷幕緩緩揭開, 幾乎占據了整面墻壁的透明琉璃落地窗, 一下子就吸引了無數路人。

再加上特意為趙琨捧場的親友團,相當熱鬧。

萱姬和滄海君讓侍衛們換上普通百姓的衣衫,既能引導人群、維護治安, 也不會嚇跑客人。

沿街都豎起花燈指路牌, 看得懂自然會知道前方右拐, 在鹹陽金市附近的繁華地段,有一家書店,不僅售賣各種圖書文集, 還替寫書畫畫的人推廣宣傳, 只要作品沒有不良導向, 可以出版成書籍、畫冊,賺取錢財。也接受私人定制、書畫裝裱的生意。如果看不懂指路牌上的字,自然也不是天一書坊的顧客。

蒙恬奉命護送魏國的太子增回國繼承王位, 還要負責驗收魏國割讓給秦國的土地, 至今未曾歸來。

蒙毅送了雙份賀禮, 連帶他兄長的那一份也算上了。還雇了齊雲社的人前來表演百戲雜耍, 讓訓練過的鸚鵡銜出花枝, 飛向圍觀的人群, 無論是誰被花枝砸中,都可以成為今日的幸運星, 免費獲贈一本精美的口袋畫冊——《山海經》連環畫小人書。趙琨的門客給每一個妖怪、異獸都設計了或溫馨感人、或詼諧搞笑、或啟發智慧、或離奇怪誕、或驚悚詭異的小故事。

雖然蒙毅提前給雜耍藝人打過招呼,贈書環節盡量挑選看上去能夠消費得起書本的潛在顧客,然而因為執行者是一只饑餓的雄鸚鵡,所以它還是選中了兩個不識字、但是背著谷子湊熱鬧的農夫,鸚鵡毫不猶豫地撲進農夫的竹背簍中,埋頭幹飯,引得眾人發笑。農夫雖然不知道贈品是《山海經》,卻也能獲得欣賞連環畫的樂趣。

趙琨觀察了一下,一名農夫最終帶著幾分不舍,將口袋書轉手賣給一個仆從打扮的人,賺了幾百錢,將錢袋抱在懷中,興高采烈地走了。另一名農夫要年少一些,大約十五六歲的模樣,對這本小畫冊愛不釋手,想進天一書坊看一看,又遲疑著不敢進,在門口徘徊片刻,終於鼓足勇氣,跟在一個士子打扮的青年身後進入書坊。

書坊中的打工人早就培訓過,無論貧富貴賤,所有顧客都一視同仁,不搞區別對待。比如今日開業,每個買書的人都有相應的小書簽贈品。一本書配兩張精巧的書簽,不會因為是官吏就多送,也不會因為是布衣就不送。

被漂亮的導購女郎詢問需要什麽類別的書,農夫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

導購忙得暈頭轉向,這才發現對方身穿粗麻短衣、背著臟兮兮的大竹簍,褲子上有補丁,腳上的草鞋已經磨損出一個洞,露出兩根腳趾。在她的視線中,那腳趾使勁往裏縮了縮,在地板上扣了兩下,腳趾的主人支支吾吾好半天才拿出那本贈品的口袋書,滿是厚繭的手指輕輕撫過書皮封面,說:“俺不識字,請問這裏收不收學徒?俺想學畫畫。”

據說鎬池君的產業,大多都招收學徒。不問出身,只要肯學,將來出師以後,掙一份家業不成問題。鄰村有位大兄弟,家中也窮的寅吃卯糧,就連耗子都不來,三年前去給煉鋼的匠人當學徒,現在已經蓋了二層小樓,娶了村裏最好看的小娘子為妻,快要當爹了。可惜煉鋼廠已經不招收不識字的學徒工,現在至少要上過掃盲班才能進去。少年農夫有種感覺,鎬池君新辦的這個書坊,也是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導購女郎幹練地替另一名顧客取書,向農夫介紹說:“收的,各類學徒都缺,管吃管住,一個月四天休假,但是出師之前,沒有工錢。出師以後,看個人的手藝。手藝好,達官貴人隨便賞一些,也能在鹹陽城安家了。”

農夫激動地重覆:“管吃管住?!我可以的。”

甘羅帶著妻子呂氏在展廳那邊挑選書籍。

紙書問世,翻閱、攜帶起來十分的輕巧方便,紙張紋理美觀,手感也相當好。插圖色彩分明、鮮艷又形象,是竹簡和絹帛難以相比的。驚艷了無數讀書人。他們各自派遣仆從,將水上樂園中售賣的各種書畫用紙都搶購一空,就算不寫文章,閑來無事,拿來練字也不錯。紙張摸著十分平整、細膩,寫寫畫畫,應該比絹帛更好用。

甚至有愛書之人如癡如醉,忘我的閱讀,仿佛腳底生了根,從此長在天一書坊之內了。竟然錯過了飯點也不覺得餓。

那些拜師求學多年,都一不定有機會接觸的諸子百家的秘籍,現在只要伸手就可以摸到。花錢還能買回家,不花錢也能翻著看一會兒,書坊不會攆人。如果要買,也是從倉庫裏另取一本相同的新書,書架上這些,只是樣品。可惜隔行如隔山,有些內容外行看不出門道,就只能瞧個熱鬧,了解一點皮毛。關鍵的知識,大多是父子、師徒之間口口相傳,並且絕不外傳的獨門秘技。

也有許多故事書,只要識字,就能暢快地閱讀,讓人十分愉悅。

要是擱在從前,絹帛太貴,大多數書籍都寫在竹簡上,一般幾十到幾百字就是一卷,字數太多會很重的,拿久了手累。四書五經加在一起的總字數,再添上標點符號,還沒有後世隨便一本長篇玄幻小說的字數多。所以一整車竹簡其實也沒幾本書。

那麽問題來了,莊子說“惠施多方,其書五車。”到底是在誇惠施學問淵博、有許多著作,還是在嘲諷他讀過的書少呢?後世的成語“學富五車”,當然是誇讚一個人博學,五車紙質書,那委實了不得。但換成竹簡,莊子的本意是褒是貶,還真不一定。因為莊子接下來說“其道舛駁,其言也不中”——惠施的學說乖謬駁雜,言辭也不中肯、不恰當。

趙琨帶著這種疑惑,親自接待荀子和黃石公。

仿佛是某種比拼,荀子帶著韓非,黃石公帶著尉繚。這兩對師徒,一個比一個衣冠楚楚,襟袖還散發著熏香的芬芳氣息。趙琨從沒見過尉繚不上朝、不去官署也穿得如此齊整,忍不住多瞧了兩眼。

尉繚一把將趙琨提溜到跟前,得意地對黃石公說:“師父,這就是你的徒孫兒,師兄一天誇三遍的那個鎬池君。”

他們其實已經見過一面,黃石公是典型的南方人的長相,身材勻稱、膚色偏深,骨骼有點嬌小玲瓏,因此胳膊上肉不少,卻依然顯得纖細。他保養得當,打扮新潮,在將近七十歲的長輩之中算特別養眼的,就像是江南煙雨中的一只白鶴。

不過上回見面,趙琨把“周公吐哺,天下歸心”的機會留給了秦王政,沒有出風頭當顯眼包,所以還未曾與黃石公攀談過。

“啪、啪!”

黃石公擊掌,就有幾名鬼谷弟子擡著一筐龜甲、一筐竹簡上前,看起來都是頗有些年頭的古董。黃石公輕描淡寫地說:“老夫給徒孫的見面禮。古人今人,吃穿住行都不同,習俗差得甚遠,人性卻還是那樣。都是史書上不記的細節,拿去看看,想明白了古人的事情,今人的事情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古今習俗確實差得遠,據說西周建立之初,男女關系還非常混亂,周公覺得這樣下去不行,制定婚姻七禮,並且規定:男女在結婚之前不能隨便同房。

但人心,以及情感,是可以共鳴的。

趙琨行禮:“長者賜,不敢辭。多謝師祖。”

他抽出一卷竹簡小心地展開,是大篆,出自一個籍籍無名的史官之手,勉強能認出“殷商成湯二十一年,大旱,鑄金幣。”

又換一卷竹簡,“太甲殺伊尹”,這就跟史書的記載完全不同了。但似乎也合理——伊尹廢立過君王,哪個君王能容下他這種大權臣?

還有很多竹簡,上邊是過於古老的象形文字,已經有點腐朽的味道。以趙琨的學識,無異於狗看星星,大部分都看不懂,又不敢隨意翻動,怕弄斷了不好修覆。

黃石公似乎發現趙琨遇到了閱讀障礙,幹咳一聲道:“先收著,老夫教你。弄成紙書,給老夫也來兩套精裝版。不過,不要印刷的,找個字跡好看的人,手抄。再請個畫匠,繪制一些插圖。畫《山海經》的那位就可以。”

別說,這位黃石公還挺懂行的,印刷術雖然可以批量生產,有利於書籍的流傳推廣,但要論私人收藏,那還是手寫的書比較稀罕,觀賞價值沒有上限。廷尉府匯總全國的案件,估計李斯抽不出時間。伯高的字就挺好看,隱隱有種自成一家的意思,可以委托他來抄。

至於繪制《山海經》連環畫的畫匠,趙琨都有點同情他了。一家子都是畫師,他祖父的名氣還挺大,被征召繪制帝王陵墓中的壁畫,再也沒回來。他母親是家中獨女,繼續重蹈覆轍,又是參與王侯陵墓的壁畫工程,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於是他學會了藏拙,只要是人像,都畫得奇醜。凡是器物,一律畫得不像。畫一匹馬還要給添上大翅膀和犄角,然後他就被鎬池君選中,負責帶學徒趕制連環畫。《山海經》一共記載了469個奇珍異獸,描述得比較抽象,時間又緊,他的頭發都變得稀疏了,再替黃石公畫插圖,會不會直接變禿頭啊?

趙琨摸摸鼻尖,隨意地掃一眼龜甲,似乎是某種數術排列?

他心中有點模糊的頭緒,然而此刻沒有時間鉆研,只得吩咐隨從將竹簡和龜甲收好。

過門檻的時候,趙琨下意識去攙扶黃石公,畢竟快七十歲的人了。

誰知黃石公還不樂意,吹胡子瞪眼,說:“這是幹什麽?老夫正當壯年,腿腳好著呢!”

趙琨感覺到黃石公確實很有精神,默默地收回手。好吧,正當壯年。

另一邊,荀子捧著一本《易經》,書非常厚實,是秦國王室珍藏的歷朝易學的合訂本,包括了夏朝的《連山易》,商朝的《歸藏易》,以及周文王的《周易》,句讀已經標出來,還附有歷代太蔔的註解。荀子的手顫了顫,毫無征兆地落淚了。已經可以預見:讀書的門檻會大幅度降低,他當年四處游學,拜過十幾位師父,耗費二十年光陰才學到的儒家典籍,現在的學子都有機會直接閱讀。一個新的時代開啟了!

荀子抹了一把眼淚,感嘆道:“我怎麽沒有晚生幾十年,現如今剛好去國子學讀書?”

趙琨連忙湊上去,“荀先生,現在也不晚,擔任國子學祭酒(校長),藏書樓裏的書隨便看,七樓八樓只對祭酒,以及諸位院長開放,三樓到六樓對所有學官開放,祭酒、院長、博士(老師)……金匱石室中還有許多王室收藏的孤本、珍本。另外,當年鎬京被攻破,埋沒在廢墟中的古籍,我的門客也清理出一部分。荀先生若是感興趣,簽個字,先借去看一看也無防。”書坊這邊要先緊著學生的教材印刷,他們是秦國的未來。其餘書籍都得推後。荀子拿的就是國子學儒學院的易學教材。《山海經》是地理選修課的教材。

荀子打量著趙琨,沒有立即表態。

趙琨也默默打量荀子,這位老夫子相貌清臒,精神矍鑠,穿著齊國最新潮的彩條紋錦深衣,不是常見的曲裾,而是直裾袍。壓衣角的玉佩上,懸掛著齊楚地區今年最流行的水晶瑪瑙串裝飾,華麗程度,不亞於諸侯的組佩。

趙琨在心中小聲嘀咕:荀子還是個時尚達人。

荀子不敢置信地問:“簽名字就能借書?”他當初通過了重重考驗,替先生打雜七年,才獲得完整的《周易》傳承。嘶,簡直要酸成檸檬精了。

趙琨底氣十足:“簽名、蓋章、按手印都行。我不騙人,千真萬確。”前不久才騙過的法家龜孫子不算人。法家的馭人術是很黑的,韓非提倡集中並加強皇權,愚民:從小控制思想,不能有自己的思想。弱民、疲民:不斷地剝削他們,家有餘錢也要想辦法拿走,讓他們為了養家糊口終日勞作,吃飽穿暖、身體健康就行,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思考人生。這樣才便於管理。

前不久才被騙過的韓非忍住翻白眼的沖動。雖然趙琨時而靠譜,時而不靠譜,但國子學真的是一個好地方,荀夫子一定會喜歡。他附和說:“當年鎬京城破,百姓離亂,典籍流散。秦霸西戎,又收攏了無數西周遺老、古籍文物,經過許多年,金匱石室都快堆不下了。”

趙琨心中的小人狂點頭,沒錯,秦霸西戎超過五百年,中東地區很多國家在後世依然稱華人為秦。

荀子最信任韓非,聞言點頭道:“鎬池君,你人還怪好的嘞。我不白看那些書,這些年,我也撰寫、整理了一些書籍,讓弟子們抄錄一份,捐給國子學的藏書樓。天一書坊也可以印刷我的書。”

趙琨想了想,提醒荀子:“印刷出版的書籍,可以跟天一書坊簽訂契約,每月領取分成,子孫後代也可以繼承版權,有效期一百年。”大約只有秦國可以做到全民守法,保護版權。造紙術和印刷術無法長期保密,趙琨也不打算保密,等技術成熟,就推廣到全國各郡。但作者的著作權一定要保護,不能讓盜版損害作者的利益,打擊創作熱情。

看來還需要制定一部適合秦國的著作權法。不過趙琨畢竟不寫書,他準備叫上戰國末年的學官、畫匠、創作人員、出版人員,讓這些專業人士商量著來。先擬一套法律出來,規範行業,新法試用期間發現不合適的地方,後續再修改。

荀卿要在天一書坊印書的消息傳開,書坊每天都爆滿。許多書生奔著大儒荀子的著作而來,卻買了一堆《山海經》連環畫口袋書、《青城山下白素貞》、《北方四季星空圖》、《食療養生菜譜》、《劉海砍樵》之類的圖文並茂的書,喜滋滋地翻閱起來。最後都快到家了,才想起此行的目標《荀子》還沒買,於是讓小廝再跑一趟。

《荀子》這書固然經典——“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這話誰看了不讚嘆?然而只有看《青城山下白素貞》這種書,少年們才會廢寢忘食,青蛇男變女,陪著白蛇找許仙報恩。一口氣看到半夜都不帶瞌睡的。

鹹陽城中,春景漸芳。你可以不知道國尉繚的姓氏,哦,我也不知道。但白素貞有沒有救活許仙,大家都在等下一冊,很急。少部分人是被故事書吊住了,大多數人是被說書先生吊住了,個個抓心撓肺。

黃石公每天都掐著官吏下班的時間登門,教導趙琨三刻鐘,順便蹭一頓晚飯。不過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總是故意在張良的面前顯擺,又不著痕跡,仿佛只是在跟趙琨探討問題,最終勾得張良開始主動請他解惑。

黃石公送給趙琨的那一筐龜甲,上邊的圖文整理出來,是傳說中的奇門遁甲。

據說九天玄女傳授黃帝四千三百二十局奇門遁甲,幫助黃帝戰勝了蚩尤。經過風後改良,變成一千零八十局,主要應用於軍事的排兵布陣。傳到黃石公手上,還有七十二局,黃石公又傳給張良,被張良改編之後,就沒什麽人能看懂了。

黃石公給這本涉及天文、歷法、排兵布陣等內容的新書起名叫《遁甲天書》。利用其中一局奇門遁甲導致張良跟他的小夥伴一起迷路,怎麽走都在一塊不太大的地方打轉,耗了將近一個時辰,張良才悟出其中的關鍵,帶領小夥伴們走出奇門遁甲的範圍。

其實按趙琨的說法,黃石公就是利用了環境,稍加改動,迷惑他們的視覺、聽覺等,蒙蔽人的五感,讓人在不知不覺中迷失方向。但如果是軍隊迷路呢?如果再布置得精密一些,影響範圍再大一些,將一支軍隊困上好幾天,那戰爭的勝負豈不是都要逆轉?。張良覺得學會這個老厲害了,帶幾千士兵對上幾萬都行。他被激發出強烈的求知欲,向趙琨袒露心聲,想拜黃石公為師,請趙琨幫忙牽線。

趙琨暗暗好笑,黃石公垂釣了那麽久,魚兒總算上鉤。魚兒再不咬鉤,黃石公都能咬死他。

因為在黃石公看來,趙琨其實很有些術數天賦,學奇門遁甲要比旁人容易許多,但他偏不好好學,只粗略地掃一眼,就哈欠連天,到了吃飯的時候,又精神百倍。說他不學吧,他又看會了一局,就是導致張良迷路的那種,還能無師自通,玩出花樣來,反過來讓黃石公迷路半個時辰。

傍晚,漏窗外響起了鳥翅拍打的細微聲響。趙琨攏了一下衣襟,戴上護臂,走過去將窗戶打開。

一只略微肥胖的海東青,靈活地鉆進屋中,落在趙琨的護臂上,親昵地輕啄他的指尖。

趙琨摸了摸花朝的小腦袋,從它的爪爪上解下一只小竹筒,取肉幹讓花朝自己吃。

他從竹筒中抽出一張蜷曲的紙條,展開來,只見上面寫著:“終黎跟伯高大婚,你準備多少車嫁妝?我也添一份差不多的,咱們通個氣,不要一家多,一家少,不好看。”

署名只有一個字——“濯”。

是趙濯。

趙琨去問過萱姬,撕了一片紙條寫:九千九百九十九種物品,一共裝九十九車,再去伯高家中蓋一座閣樓,打一口井。確保終黎姐姐嫁過去,豐衣足食、首飾用不完,小金庫滿滿當當,幾輩子都不需要依賴伯高來生活。就連住房和用水都是我們預備好的,這樣就不會在婆家受委屈,伯高也沒有理由虧待她。

署名——琨。

其實伯高應該不會出什麽大問題,但還有一位婆婆,幾個小叔、小姑。趙琨要給終黎未充足的底氣,讓她不需要刻意遷就任何人。

這年頭,成親的禮儀比較覆雜,還必須提前占蔔,萬一得出不吉利的卦象,哪怕男女雙方信誓旦旦,要“執子之手”,白頭偕老,這門親事也大概率會告吹。首先長輩就不讚同。

伯高請來負責占蔔的巫者,祝禱蔔筮,就得出了不太好的結論。

蒙毅感覺又有希望了,忍不住上前兩步。

伯高的母親小聲說:“不行,命格不合。要不……”

伯高真是個猛人,他狠狠地瞪了母親一眼,他母親立即閉嘴,噤若寒蟬。

他跟終黎未對望一瞬,當著眾人的面,硬生生掰斷了所有的下下簽,包括已經掉出來的,和還在簽筒中的,面帶溫和地微笑,將簽筒遞給巫者,禮貌地請他再重新占蔔一次。

那巫者臉都青了。

趙琨心說:感覺有點瘋,但是我欣賞的類型。

幾丈開外,姬冰硯和終黎未咬著耳朵說悄悄話。

姬冰硯好奇地問:“為什麽傾慕伯高,不傾慕蒙四郎?蒙四郎的家世人品都不錯。至於伯高,我總有一種不太好的直覺。也說不上是哪裏不好,就是他為人太體貼了,在你面前仿佛沒有脾氣,做什麽都無怨無悔,不像一個人真實的性情。”

終黎未輕聲嘆息,幽幽地開口:“陪你淋雨的人,和為你撐傘的人,你會選哪一個?”

姬冰硯思考了一下,說:“哪個都不選,我要從軍,爭取軍功封爵。也不是絕對終身不嫁,若是有一天,我遇見比較合適的人,我希望,如果我不想淋雨,他就為我撐傘,如果我有興致在雨中穿梭,那就攜手同行。陪伴一個人的方式有很多種,但陪伴本身才是最根本的。”

婚期已經定下來,只是因為伯高的幹擾,趙琨也不確定占蔔選出來的日子還算不算良辰吉日,他不迷信這些,但古人那麽講究,或許其中有什麽玄學也不一定?一些玄學最終被證實也是科學道理,比如買新房最好檢查一下是否有異常的磁場。

終黎未出嫁以後,趙琨去探望她,小日子過得還算舒心,婆婆雖然算不上多靠譜,卻被伯高鎮住,平日裏從不找事,也不敢給兒媳婦立規矩。

趙琨抽空去國子學轉了一圈。每個院的課都挑一節聽了一會兒。

徐咨在醫學院講專業課,引導學生探索各種野草的藥性,開發新的草藥。

他帶著學生用竹筒飼養水蛭,還給眾人講了一個故事。

話說春秋戰國時期,楚惠王與文武百官一同用膳,看見腌菜中有一條水蛭,原本想把水蛭挑出來,又擔心因此導致廚子受到懲罰,就直接把水蛭跟菜肴一起吃進肚子裏。

楚惠王本來身患一種寒疾,有血瘀的癥狀,這次吃下水蛭,惡心嘔吐,病居然痊愈了。於是楚國的巫醫開始研究水蛭的功效,發現它有小毒,內用可以治療血瘀、閉經、腹部腫塊等疾病。外用可以吸掉跌打損傷導致的惡血,傷口感染導致的紅腫,哪怕是鼠疫引起的淋巴結腫大都能治愈。

有學生受不了水蛭爬到身上吸血的刺激,要求轉去格物院。徐咨同意了,還替他聯系了格物院的院長。

也有學生對醫學產生了更加濃厚的興趣,很快就將《神農本草經》摸透,開始學《黃帝內經》的素問篇。

接下來,趙琨去儒學院聽了一節公開課,是荀子的弟子公孫尼子主講。

搞了半天,荀子的人之初,性本惡,並不是說每個人天生就是壞的,需要道德和法律的約束才能行。而是觀察到每個人作為生物,具備為己的生存本性,容易生出許多自私自利的惡念,需要引導、教化、限制精致利己的一面。鼓勵善行。但人作為哺乳動物,哪怕穿上衣冠,直立行走,求生、為己、趨利避害的本性也不會消失。

公孫尼子天生一張笑面,請趙琨上臺說兩句。趙琨其實不支持輕易地給任何人定性,評價他們善良,或者邪惡。一個人,只要惡念沒有用到別人身上,就不算壞。殺人放火、觸犯刑法的除外,那種一般情況下就是偏激惡毒。

然而,從生物專業的角度來看,人和動物相比,最特殊的地方,不是利用工具。而是人的社會屬性,人類本性中不但利己,同時也有利人的一面。有時候,可以設身處地的為別人著想,互相理解、包容,可以無私奉獻到震驚世人的程度。

野獸的族群,數量能超過兩百就非常稀奇了,數目持續增加,必定會互相頂撞撕咬,打到一方消亡,或者雙方分離為止。

但人,往往可以成千上萬共同生活,團結一致,為部族爭取有利的生存資源。利己求生的本能固然有可能衍生出惡念,但也讓人具備生存優勢,在各種天災人禍中幸存下來,不斷地傳承、競爭、互助、繁衍,建立了璀璨的文明、繁榮富強的國家。這是其他哺乳動物達不到的。

所以這種本性也沒什麽不好,只要適度,別發展成真正的惡行就可以。不以自身為標準,對別人的生活指手畫腳就很優秀。吃苦耐勞不一定具備非凡的意義,吃喝玩樂也不代表虛度光陰。皆是人生旅程中的體驗而已。趙琨最厭煩那些又蠢又壞、誤人誤己、損人也不利己的奇葩。

隔了一天,趙琨去格物學院聽了一節道家的選修課。

被道家的“相對論”繞暈了。老子說——“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故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

先生直接拿了一根竹竿,問大家是長是短?

這竹竿在北方算是很長的了,所以許多學生都說長。也有南方的學生一口咬定這竹竿短。

先生拿起一把戒尺,還沒竹竿的一半長,這下所有人都說竹竿長。

先生又拿起一根更長的竹竿,並排放,先前那一根就顯得短了。

然後他用特別欠揍的調調說:“以《山海經》中的巨人誇父的身高為標準,在座的都是矮子。以我一歲的女兒為標準,你們都是巨人。從道的立場來看,萬物沒有貴賤之別,從萬物的立場來看,萬物都是自己為貴,他人為賤。以世俗的眼光來看,貴賤是客觀存在而非主觀意識……跟宇宙相比,天地可以像米粒一樣小。跟極微極細的微粒相比,毫末也可以如山丘一樣大。”

趙琨:道家不愧是人類智慧的高峰。

《老子》只有五千言。可哪怕是同一段話,趙琨每次聽都會有不同的感悟,每個先生的解讀也都不一樣。

不過按照道家的理論,心中動念,就已經有了立場,人有了立場,說出來的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都是他一個人的偏見。

大約過了十幾天,每個院的公開課,趙琨都聽過一節。他十分佩服古人,生產力確實拖垮,物資匱乏,科技也遜色了一點點,但創造力驚人,並不缺乏頂尖的人才,有個別超越時代的技藝,現代科技都沒法覆原出來。

最大的問題在於,國子學實行分院制,目前人人都可以去聽的公開課很少,只有法學和儒學。專業課倒是挺多,但各院分開教學,到目前為止,國子學的老師彼此之間還不太熟悉,就像一盤散沙,各搞各的,每個人都是單打獨鬥。譬如散兵游勇組成的雜牌軍,看著聲勢浩大,在精銳面前不堪一擊。

趙琨決定組織一場集體活動,促進各院之間的協作交流。

先來個預熱,將賽馬場改成自帶觀眾席的舞臺,讓每個院準備三個節目,抓鬮決定表演順序,請所有師生共同觀看。

休息一天,接下來,國子學的祭酒、院長、博士、助教、圖書管理員加在一起,一共三十五人。

抽簽組隊,分成七組,競爭特殊獎品。一等獎是五千萬錢外加十枚紀念國子學成立的金幣。但這五千萬大獎不歸任何個人支配,而是作為國子學的助學金,給所有教育工作者發放福利,比如寒食節的青團、端午的粽子、新年的禮包……另外,學生勤工儉學的月錢,除了付出勞動,按市場價應得的那一份,再從助學金中出一份,算是雙倍收入,助力貧困學子完成學業。屬於個人的只有十枚鑄造工藝和純度都遙遙領先的金幣,以及五千萬助學金的命名權——某某某助學金。命名權聽起來雞肋,但對於渴望名傳千古、流芳後世的人,有致命地吸引力。

二等獎是鎬池君提供的,一萬錢,外加免費定制統一的課本、學院服、座椅坐席,以及各種教學資源的權利。

三等獎屬於參與獎,每個人都可以從水上樂園的珍品展櫃中取出一件心儀的物品,直接帶回家。但要根據個人的排名先後,按順序上前挑選。

眾人依次抽簽。

奇怪的組合誕生了——軍事學院榮譽院長秦王政、法學院院長韓非、動物學院助教高漸離、醫學院博士夏無且、圖書管理員荊軻,這五人組成一隊。

書院中不論朝禮,無論是秦王政,還是其他官吏,都省去了繁文縟節。

趙琨悠閑懶散地坐在一邊,斜倚著竹木幾案。他身後是鎬池鄉的百姓提供的老驢車、手推車、老牛車、羊車,這些車的共同特點是破舊簡陋,只能站在車上,根本沒地方坐,拉車的牲口要麽年老體衰,要麽還沒長成,都跑不快。雖然已經洗刷過,不怎麽臟,看上去還是有點糟心。

趙琨用手中的折扇輕敲一下雕花木盒,“各位先生,每組推舉一個能夠站立趕車、身體比較健壯的人過來抓鬮。”

秦王政上前抓鬮,將手伸進木盒子頂部的洞裏,根本看不見這裏邊有什麽,他根據小叔父隨便抓個紙團出來的提示,摸索一番,抓出紙團展開,上邊畫著驢車,還附帶任務要求:現場35名參賽者,每人出兩道題,寫在小竹簽上,不要署名。所有題目會被打亂,放進木盒子中,再由抓鬮的人指定一名隊友,一同抽取十道題,讓其餘的三位隊友負責答題。每答對兩題,抓鬮人和他指定的隊友趕車前進至下一道起跑線。每答錯一題,後退到前一條起跑線。限時三炷香的時間,哪隊先抵達終點,或者進度最領先,得十二分,第二名十分……最後一名零分。按照排名順序,優先進入下一個環節。

另外,博士周青臣抽中了羊車,醫學院榮譽院長徐福抽中了手推車,助教毛亨抽到牛車。只有四輛車,還有三個人,都抽到了內容相同的紙團——五人六足向前沖,默契小組樂趣多。

比如軍事學院的博士馮去疾。

趙琨揮手,讓馮去疾這一組的五個人並肩站成一排,幾個國子學的學生拿著寬絲帶,將相鄰的兩個人的小腿綁在一起。他們也要答題,由位於中間的三個人負責答題,答對集體前進五十步,答錯後退十步。

秦王政比較欣賞體格健壯的勇士,所以他指定荊軻為隊友,一起動手,各自抽了五支竹簽。

第一題,老虎會不會將沒吃完的牛肉藏起來?

負責答題的韓非、高漸離、夏無且三個人面面相覷,夏無且看向高漸離,“你是動物學院的,應該知道吧?”

高漸離搖頭,“我才轉行,不知道,有五成的幾率答對,要不蒙一個?”

韓非想了想:“野貓藏食。”

夏無且托腮:“老虎也算大貓,我選會藏。”

高漸離:“附議。”

第二題:傍晚西南方的天空,出現的第一顆星星。

韓非:長庚星(金星)。

連著答對兩題。秦王政負責趕車前進,他這輩子還沒趕過毛驢,不慎用力過猛,老驢子猛地疾沖,荊軻猝不及防,險些一頭栽下車,為了保持平衡,他伏下身,但是成年男子的體型,導致他半邊身子都掛在車沿,在毛驢的嚎叫聲中,秦王政站著,荊軻掛著,一騎絕塵。

高漸離:“……”

高漸離風中淩亂:“大王,這驢子犟上了,最好順毛捋!”

韓非:“陛下!”

風大,秦王政一個字也沒聽見,快到下一條起跑線,才一扯韁繩,緊急停車。由於速度過快,驢車一個漂移。

“啊啊啊!”

“嘭!”

荊軻四仰八叉地摔進了草叢。秦王政先拔起一朵絹布制作的小紅花,插在驢車上,讓答題的隊友獲得繼續答題直到連續答對四次的權限,才將荊軻拽起來。

第三題:水池中有一棵蘆葦,露出水面一尺,如將它引向岸邊,正好與岸邊齊平。請問水有多深,蘆葦有多長?

答題三人組全軍覆沒。

這次換荊軻趕車,退回起跑線……

一頓操作猛如虎,一看進度二百五。三炷香燒完,沒有一隊抵達終點,還有連續答錯,已經離第一道起跑線超過二十丈的隊伍。但彼此間熟悉了不少,培養出了協作精神。到目前為止,徐福的隊伍排在第一,因為他們這一隊有荀子和黃石公兩位答題小能手。秦王政和荊軻的隊伍排在第二。

進入下一個環節。每隊年紀最小的人領一張藏寶圖,蒙上眼睛去抓其他隊友,抓住哪個院的人,就帶領哪個院的學生,去社稷壇探索隱藏的寶物——各自物資兌換劵,一共只有九十九張兌換券,先到先得,兌換券最多的隊伍獲勝,第一名十二分,第二名十分,依次遞減。

秦王政這一隊,高漸離的年紀最小,他不按常理出牌,張開雙臂,惡狗撲食一般,一下子將秦王政、韓非、夏無且三位隊友逼到墻角。

於是他們領走了軍事學院、法學院、醫學院一共二十三個專業的學生,上千人浩浩蕩蕩地出發。以至於輪到最後一組,國子學內已經沒有學生可以領走了。

秦王政帶隊到達社稷壇,直接將藏寶圖分成東南西北中五份,將學生也分成五隊,分別從不同的方向一寸寸地毯式搜索,人多力量大,很快就翻出來五十多張兌換劵,反超了徐福的隊伍。

再休息一天,國子學所有人集體出動,穿上布衣,用兌換劵換取飴糖、頭巾、陶罐、鐵鍋、草鞋等各種雜貨,偽裝成商隊,走訪鹹陽附近的村落,選出最富的村和最窮的村,每個學生都要分析這個地方為什麽富,為什麽最窮,寫一份扶貧策略。

十裏八鄉最窮的村,無疑是六工村。

這地方趙琨去過,他跟尉繚曾經在附近垂釣,發現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小女孩站在墻根下,用燒過的碳化樹枝在墻上描摹尉繚的白馬,沒什麽技巧,但看起來很有繪畫天賦。趙琨惜才,提議資助這個小女孩上學,請人教她畫畫,卻被女孩的父母拒絕,理由很悲催——女娃遲早要嫁出去,是給別人家養的,上學沒用。你想資助她上學,就給錢,不給錢就不讓去。

趙琨扭頭就走。

後來辦掃盲班,這也是唯一一個將先生氣跑的村子——三更半夜給先生玩仙人跳訛錢,五十歲的人去趕集,脫衣服躺地上撒潑跟人搶攤位。還有一家兄弟五個,非法買了一個女人,關在空置多年的豬圈裏,女人被解救出來的時候,腿部的肌肉萎縮,已經無法正常走路……事跡過於炸裂,惡名遠揚,至今沒有第二個先生願意來這裏教書,就算先生有無私奉獻的精神,也要考慮妻女的人身安全和名譽。

還有趙琨扶貧失敗,小牛犢被燉肉,也是這個村的人。雖說這裏也有好人,但整體太窮了,思維模式跟大多數百姓都不一樣。

最後一個環節,35人各領一張紙,不記名互相評分,滿分十二分。因為十二代表了空間和時間,一天有十二個時辰,大地有十二地支。

黃石公給徐福打了零分。徐福給黃石公打了十二分。

趙琨認出了他們的字跡,勾唇淺笑:“去掉三個高分,去掉三個低分,其餘的評分相加,再跟之前隊伍的得分疊加,最終確定個人排名。

不過,為了相對公平,秦王政不參與個人排名。只領取所在隊伍的集體獎勵,包括同款的多功能軍刀、同款的戰袍、軍用水壺、私人定制的筆、墨、紙、硯,一共七種獎品,按照隊伍的排名,秦王政的隊伍第一,集齊了七種獎品,第二、第三自選六種獎品,四、五、六、七自選五種獎品,皆大歡喜。

徐福、荀子、黃石公所在的隊伍排在第二。出人意料,個人排名第一居然是徐福,很多人都有一點小煩惱,比如高漸離經常牙疼,馮去疾的掌上明珠面黃肌瘦,仿佛遭了虐待,但家中一直是好吃好喝嬌養著的。荀子的白發日漸增多……然而跟徐福成為同僚以後,這些問題都被解決了。而且徐福這個人,給大家的感覺非常神秘,高深莫測,猜不透他的底細,所以大家不約而同給徐福打了高分。

作為一等獎的得主,徐福再一次出人意料,給國子學的助學金命名為□□助學金。

徐福為荀子制作的黑桑葚黑糯米百草酒,因為據說有烏發的功效,迅速風靡了整個鹹陽,又傳到各處城邑。因為供不應求,價格炒得很高,某地還出現了假貨。

秦國造假的現象其實非常少,因為假冒偽劣一旦被發現,造假的人基本就可以準備好棺材等著下葬了。秦法對集市中的器物、肉食、布料等等,顏色、尺寸、分量都做了詳細的規範。一旦發現不符合標準的產品,就當成劣質商品處理,不僅不準賣,還要重罰。

兩年後,除了六工村西面的十幾戶人家,鹹陽治下,包括長安鄉、鎬池鄉……所有城邑村鎮的農戶基本都有了耕牛和改良過的新農具。

趙琨這位鹹陽令,三年任期已滿,政績考核還不錯,即將升職。

伯高以第一名的成績從培養文法官吏的學室畢業,成為鹹陽縣的令史,相當於縣令的秘書。還因為才能出眾、為人勤奮、精通法律、字跡美觀,得到了秦王政的賞識,前途不可限量。伯高的便宜父親終於坐不住了,帶伯高祭祖、參加家宴,讓他認祖歸宗。

這人居然出自秦國宗室遠屬,伯高認祖以後,從此不再叫伯高,而是嬴姓趙氏的趙高。

趙琨原本要在水上樂園設宴,為伯高慶祝一番,聽見這個消息,簡直如遭雷劈,心亂如麻。他根本接受不了這件事,或者說無法相信他當年從隱宮帶出來的貼心小宦官就是歷史上臭名昭著的趙高。

趙琨小學的時候,看見指鹿為馬的典故,是很鄙視趙高的,他曾經在某乎回答過一個問題——如果你穿成辒辌車中還沒涼透的秦始皇,你最想做什麽?

趙琨的答案是:先殺趙高,再立扶蘇為太子,讓他回來。

長大後,他發現,指鹿為馬的事情多著呢。是他小時候見得太少。

先殺趙高……

然而現在這個趙高,對趙琨掏心掏肺,還沒有做過什麽壞事,他下不去手。而且,終黎辛就只有終黎未這麽一個親人,趙琨怎麽忍心讓終黎未守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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