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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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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蒙眼

原本禪院直哉是絕不該出現在淺草寺這種地方的, 禪院家指定的下一代繼承人對於虛無縹緲的神佛從來是毫無敬意。作為一個利益至上的達爾文主義者,除非淺草寺本殿內的神佛能就地顯靈,立刻讓他當上第二十六代家主, 禪院直哉大概才勉強願意在巍峨的觀音金像前屈膝。

但最近家裏的同輩不知在哪裏學來的歪風邪氣,對老頭子想盡辦法曲意奉承,在今年直毘人過生日時,甚一還搞來了據說是唐朝的宮廷畫師留下的真跡。

作為京都名門,禪院家素重唐風, 這樣的禮物無疑讓他在家族中很是出了一場風頭。

禪院直毘人在家族晚宴上大大讚賞了甚一的用心, 甚一也坦然地在眾人羨艷嫉妒兼有之的眼神中坦然地接受了直毘人的讚譽, 還挑釁地問直哉送上的那尊小金佛看著倒是精致,只不過是不是只有一層漂亮的鍍金殼子,而裏面都是些不值錢的木頭和泥巴。

禪院直哉牙齒都咬碎了, 心裏大罵甚一的無恥和直毘人的虛偽,明明老頭就是個酒蒙子, 除了對好酒感興趣外, 書房裏那些名家字畫不過都是用來在外人面前裝樣子的擺設。

面上卻還要帶著笑把場面圓過去。

晚宴結束後, 禪院家的主母令侍女把直哉喊過去, 略帶訓誡地說他最近有些心不在焉, 雖然他的地位還算得上穩固,但堂兄弟們的野心也已經昭然若揭,一定要多加小心。

又來了,禪院直哉看著自己如神像般低眉順目的生母, 心情更加煩躁了。

從小到大,就只知道告誡他要努力孝敬父親, 比堂兄弟更加努力和優秀, 除此之外一點有用的建議都提不出來, 甚至在枕頭風這件事上都吹得不如直毘人的側室們有力。

若不是生下了自己這個優秀的兒子,像她這樣除了身份高貴外一無是處的女人,又如何能在直毘人美麗側室的環繞下坐穩禪院家主母的位置。但他還是一如既往地低下頭溫順地回答了好。

這時他腦海中忽然又浮現出春日遙緋色的長發和驚雷般淩厲的劍意。那天他回到禪院家在東京的寓所,發現已經有好幾個醫生提著藥箱嚴陣以待,急救的、骨科的、外科的一應俱全。看他毫發無傷的樣子,直毘人露出了十分驚詫的眼神,直截了當地開口問難道五條悟沒揍你麽?

禪院直哉被哽了一下,如果是別人他大概還能心高氣傲地不屑道這個人哪敢在我面前動手,但對方是五條悟……他就只能謹慎地回答說大概是考慮到禪院家和五條家同氣連枝的關系……

直毘人不耐煩地揮手打斷了他的發言,說這裏只有我們父子兩個人,就不要打官腔了,你看五條悟是會在意這些事的人麽?只要能夠保住你一條命,就算把你削成個人棍送回禪院家,我們最後也只能把這口氣忍下來。

他摸著下巴想了想,說難不成五條悟真的只是想讓她幫著帶孩子,沒覺得你是要往他頭上添點綠?那接下來事情也未必沒有轉機……直毘人說的語焉不詳,但直哉立刻想起了直毘人在公園裏對春日遙的邀約,那時他甚至提出來要將自己這個未來家主的正室位置為春日遙虛位以待。

作為家主的直毘人必然還有些禪院直哉不知道的信息來源,那是否說明,春日遙並非只是五條家按照祖上的陳規定下來的生育工具。如果真能娶春日遙做正室,自己的位置也就更加牢固?

以春日遙的個性,至少在這個時候,她不會一味地說些要上進要孝順的陳詞濫調,總能想出些辦法來。

但他又想起了五條悟那冰冷徹骨的一眼,那一刻禪院直哉甚至隱約地想,五條悟沒有立刻動手,是怕克制不住真的把自己給弄死……他搖了搖頭,把這可怕的猜想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這麽多年來,除了對幾乎要置他於死地的甚爾,五條悟其實出手都相當克制,手上留下的人命還不如“炳”小隊中的大多數人。當時他沒有動手,大概就像直毘人說的,未必有那麽在意這個姿色實在不算出眾的女人。反正六眼數百年才出現一次,五條悟的後代絕不可能覆制他本人的實力。

但是想歸想,還是要先把禪院家自己的內部矛盾解決。剛好直毘人前幾天和老友通宵共飲,喝得酩酊大醉,在尚且料峭的春夜晚風中吹了一宿,就有些頭疼腦熱,為了表現自己作為模範兒子的孝順,剛好在東京出差的直哉就決定來淺草寺為父親求一道無病息災的禦守。

禪院直哉隨手把那個花裏胡哨的布包隨意塞進羽織袖子的暗袋,順著山道慢悠悠地往山下走。天氣很好,恰合小林一茶的名俳句“數樹老枝舒新綠,徑向春風報姓名”。

他一眼就看到了春日遙。

她穿著簡單的法式襯衫和長裙,乖乖地坐在長椅上,雙手按膝,深色的裙擺在風中飛揚起來,暴露出白色的踝靴和筆直的小腿。

禪院直哉沈默了一會兒。

上一次見到春日遙,其實也就是一個月前的事,但她身上似乎發生了很多變化。

雖然在禦三家各擅勝場的美麗面孔中顯得不太打眼,但春日遙無疑也算是個美人,只是這美麗中始終都帶了些刀劍般的清寒,就像她用刀柄把直哉砸倒在地時,緋色的瞳孔裏滿是飛揚的桀驁和凜冽。

但如今她素白到沒什麽血色的皮膚上多了些極淺淡的粉,修長的眉宇經過了精心的修飾,身上的衣飾也從中規中矩的上班族水平進化到了簡單但無可挑剔的低調奢華。

就像是一塊品質上佳的白玉,被擦掉汙泥和草葉,擁在華貴的錦緞裏,在某人的手中逐漸顯得溫軟和剔透起來。

一個男人。禪院直哉憤恨地想,他自己就是個男人,太熟悉這種在男人身邊逐漸軟化的嫵媚。征服春日遙等若融化一塊堅冰,馴服一匹烈馬,沒有男人能抵抗這樣的誘惑。

五條悟?禪院直哉第一時間想到了這個名字。

不,絕不可能。

除了一張能欺騙無知少女的好看的臉,這人在少年時期就以脾氣惡劣聞名整個禦三家,哪裏會低下身段去討好一個女人?

“你是在等五條悟麽?”他還是決定確認一下。

春日遙仰起頭,她的神色先是有些迷茫,然後又流露出了小鹿般的柔軟和潤澤,雖然面上還帶笑,可她聲音裏帶著不確定的、細細的顫抖:

“……悟……說他很快就來。”

她在撒謊。

她在害怕。

禪院直哉得意地想。

而且聽說最近五條悟為了個什麽事和咒術界高層交惡,想必自己還焦頭爛額,哪有什麽心思用在她身上。

他的目光慢慢下移,春日遙脖子上系一條深紅的綢帶,環繞皮膚兩周後收束成松散的蝴蝶結,這樣看上去她就更像一份亟待拆封的、讓人蠢蠢欲動的可口禮物。她的身上沒有任何可以容納她慣用長刀的長條形物體,柔軟修長的手指在陽光下泛著近乎透明的瑩潤光澤,讓人無端地想要一握。

……是了,她受了傷,帶著這麽把沈重的長刀出門想必也很費勁兒。

“仙臺的事如今已經人盡皆知了麽?”春日遙若有所思地問。

“哈?如果不是像我這樣的高位,一般的咒術師怎麽可能聽聞這麽秘密的消息?”

大多數人對仙臺事件態度諱莫如深,連禪院直哉也是在父親和另一個高層談話時隱約聽到了幾句。這件事跟他未來家主的寶座關系不大,禪院直哉也就沒有冒著觸怒父親的風險繼續偷聽下去。

“雖說五條悟最近和高層對著幹,沒空搭理你和你養的小東西。不過,”金發的小少爺雙手抱肩,神色矜貴,眼尾上挑,語氣異常傲慢,“甚爾的兒子畢竟也是禪院家的血脈,你要是想帶著他嫁到禪院家,也不是不行……以你的資質,原本能坐穩側室的位置已經不容易了,但既然父親有幾分欣賞你,能不能成為正室就看你表現……”

看著趾高氣揚的金毛小少爺,春日遙啞然失笑。

他究竟在期待些什麽?作為某個家族的繼承人,對正兒八經影響咒術界的大事一知半解,反而對男歡女愛的小事如數家珍,作為“高貴的特一級咒術師”這個人的畫風和其餘人完全不同,難不成真是以宅鬥為KPI麽?不過,自己要知道的事情已經差不多了。

“悟——”春日遙沖著他身後揮了揮手。

“哈?都說了不要裝腔作勢……”禪院直哉倏然睜大眼睛,緩慢地、僵硬地扭過頭去,戴墨鏡的男人抱著幾個紙包慢悠悠地走過來,他身後是緩慢閉合的“帳”。

“還額外打包了一份可麗餅,所以稍微晚了一點。”

春日遙接過咖啡和可麗餅,五條悟摸出藍牙耳機塞進她耳朵裏,又隨手解開她脖子上綢帶的蝴蝶結,改而蒙上她的雙眼,指尖暖熱。

“這樣我會把咖啡喝進鼻子裏……”春日遙抗議。

“沒關系……很快就結束了。”五條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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