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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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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照片

馬奇諾防線。

當這個名詞從五條悟口中吐出時, 庵歌姬心中第一時間想的竟然是原來這個家夥當年念書時也沒完全不學無術除了擅長打架外一無是處。

一戰後的法國人花了整整五十億法郎在東境修建了一條號稱世界最強防禦的鋼筋混凝土防禦工事,他們得意洋洋地宣稱只要依仗著這條工事哪怕德國人真的肋下生雙翅,要想突破也是難於上青天。但是德軍壓根兒沒打算打這裏過而是暗度陳倉借道比利時把聯軍圍困在了敦刻爾克, 要不是天佑法蘭西讓元首如蒙神啟般下達了裝甲軍停止攻擊的命令,如今世界格局還指不定哪跟哪呢……

庵歌姬目睹著七十六歲高齡的老爺子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白,又劇烈地咳嗽起來,顯然怒氣和血壓已經一路狂飆……但他沒法反駁。

這次仙臺咒術師分會的表現介於智障和二五仔之間, 不僅在事件發生時好似剛剛通網般裝聾作啞, 還用完全錯誤的情報使原本處於事件中心的五條悟離開了宮村莊園。

晝伏夜出的捕獵小能手咒靈們造成了超過五十人喪命, 還有將近兩百人喪失神志及陷入深度昏迷之中。

所以倒也不怪五條悟暴怒了,說他們是馬奇諾防線也已經算是五條悟嘴下留情了,這些二百五完全是吃裏扒外認賊作父的奸賊。作為樂巖寺嘉伸麾下最接近權力中心的教師, 庵歌姬也略微知道一些相關情報,有人以普通年輕女性作為實驗材料以孕育指定咒術的孩子, 而在仙臺事變中被證明他們的企圖和陰謀遠不僅限於此。

如果是在盧梭和伏爾泰的人道主義大旗沒有漂洋過海來到日本的、禦三家統治咒術界的鐵血年代, 這些人能保留切腹的權力已經算是上天垂憐了, 哪裏還敢在這裏逼逼賴賴。

但仙臺一直是保守派支持率最高的地區, 身為咒術界保守派明面上的發言人, 哪怕在心底再覺得這群人不爭氣,樂巖寺嘉伸也得站出來阻止五條悟把咒術界的攤子給掀了。

校長也不容易啊。庵歌姬心裏默默嘆了口氣,伸手給他倒了杯茶。

凝望著清潤的茶水,吹胡子瞪眼的老頭子慢慢平靜了下來。

他看向輕描淡寫地勸說了一句後就重新不再說話的夜蛾正道。這個面目平庸的中年人對他跳脫叛逆的學生看上去就像所有面對兒子青春叛逆期無可奈何的爸爸那樣沈默, 但樂巖寺嘉伸很清楚,他這麽不痛不癢的說兩句, 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是對五條悟無聲的支持了。

“你們……”樂巖寺嘉伸深吸一口氣, 顫巍巍地伸手探向自己寬大的袖口。

庵歌姬頗覺膽戰心驚, 雖然她知道校長的術式是電吉他攻擊,但看他這氣鼓鼓的架勢沒準立刻就會從袖口裏摸出兩枚RPG,一發轟向夜蛾校長,一發打爛五條悟笑嘻嘻的臉。雖說對於後者庵歌姬甚至還有幾分期待,但在此刻與東京校的幾位發生沖突並非明智之舉……

“樂巖寺校長,請您保持冷靜啊。”庵歌姬猶豫著要不要撲上去裝模作樣地阻止他。

樂巖寺嘉伸則詫異地看了她一眼,摸出了一張照片,放到了會議桌上面。

“或許你們該看看這張照片。” 他慎重地說。

在稀薄的冬日陽光裏,英俊的黑衣僧侶略略低頭,狹長的眼睛裏光芒瀲灩,平靜面容上似是慈悲又似是無情,他抓住了女孩的手腕,拉高至胸口,身穿駝色大衣裹著圍巾的女孩則驚訝地仰起頭來。

這張照片構圖和色調都很漂亮,除了畫面中心的兩個人物外,其餘的路人都被虛化成了模糊的光影,簡直是能直接拿去做什麽霸道和尚愛上我之類日劇的海報……就是這主角的臉似乎略微眼熟,好像在哪見過一樣。

一個……本來已經該被所有人忘記的人。

“特級詛咒師,夏油傑。” 樂巖寺嘉伸說。

至於照片的女主角,她只露出小半個側臉,但光憑那頭罕見的緋色長發,庵歌姬就已經辨認出她是誰了……她擡起眼看了下面無表情的五條悟,這個人在十分鐘之前還在炫耀和女朋友的情深愛濃,難道坊間傳聞他們這個年級任意兩人都能組成CP的事是真的?

“這照片是怎麽拍到的?”五條悟聳肩,似乎對自己女朋友和曾經的好朋友拍出氛圍感照片的事情不太驚訝。

“目前,即使是在咒術師協會,還沒有術士能接近這樣一個特級詛咒師和一名在一級之上的體術系咒術師而不被發現,即使是冥冥的黑鳥操術也不行。” 樂巖寺嘉伸一板一眼地說,“不過這張照片是被在周圍逛街的女子高中生拍下並於2月3日展示在了自己的社交媒體中並獲得了超過一千人點讚評論,配的文字是……‘你以為你拒絕的是誰的愛啊’,經過調查,這句話也只是一句當下的流行用語,和照片中的兩個人並沒有實質上的關聯……”

如果不是在這個場合,庵歌姬一定要大笑三聲並狠狠地嘲諷五條悟。

“春日遙在四年前特級詛咒師夏油傑叛變事件中存在知情不報的可疑行為,所以在她從咒術高專退學後,我們還對她進行了長達一年以上的監控。但沒想到在四年後的東京街頭,兩個人還有接觸。” 樂巖寺嘉伸的神色嚴肅,“而大家都很清楚,春日遙也曾在十五天前的仙臺事件中心扮演重要的角色,她本該在傷愈後直接對高層作報告,但五條你包庇並隔絕了其餘咒術師和她可能的接觸。”

“哇哦,真了不起,這是威脅嗎?”五條悟在墨鏡後眨了下眼睛,語氣輕佻。

“不,只是勸誡。” 樂巖寺嘉伸站起身來,“言盡於此,那麽,我們就先告辭了。”

“慢走不送~~”五條悟沖著遠去的一行人揮揮手,扭頭就撞進了夜蛾正道沈沈的眼光中,他們的老師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說吧,怎麽回事?”

“你不會也懷疑遙去做詛咒師了吧?作為她重要的老師,這樣可是會讓她超級難過的哦。”五條悟大驚小怪地抽吸,作出一副被懷疑受打擊的沮喪表情,“這麽多年,她一直都沒放棄把傑從那條路上拉回來的願望,偶爾有個一兩次接觸也很正常吧。”

他表現得像是個對於女朋友充滿信息對自己充滿自信的優質男友,前提是他沒有把樂巖寺嘉伸留下的照片捏成一團並精準扔進垃圾桶的話。

“她不會覺得難過的,她現在恐怕都沒想起來我是誰。”夜蛾正道平靜地說。“老實交代,你們之間怎麽回事?”

“餵餵餵,”五條悟舉起手來以示自己的清白,“你不會也懷疑我找了個小屋子把她關起來做什麽糟糕的事情吧,雖然我承認男性的劣根性會讓人有這樣惡劣的想法,但我是絕對不可能對自己可愛的女朋友做這種事的。”

他摸出手機翻出相冊遞給夜蛾看,裏面全是春日遙的照片,多達數百張,而且顯示拍攝日期都是這十多天:

春日遙捏著刀叉坐在長桌的末端,奶油蛤蜊蘑菇湯的勾芡在她上嘴唇帶了一層糊,讓她清冷的面孔多了些小孩子的呆萌和稚氣;春日遙站在瑰麗的玫瑰花叢中試圖去抓一只飛走的蜻蜓,她的瞳孔在落日餘暉中流淌著比玫瑰更純粹的紅;春日遙裹著厚厚的毯子縮在寬大的沙發邊緣呼呼大睡,就像一只在重金采購的貓爬架和貓窩之間高傲巡視了一圈、最後找到了紙盒子自己搭窩的貓咪;春日遙從浴缸中厚厚的泡沫裏鉆出來,暴露出纖細的脖頸和漂亮的鎖骨,一滴水珠順著緊貼臉頰的濕發往下滑落……

五條悟迅速地在老師震驚加譴責的眼神中若無其事地把這張下張還有下下張劃走。

“所以你就打算像養一只寵物那樣養著她,放任她什麽都不記得?”夜蛾正道問。

“她現在沒有自己過去的記憶,要是遇上這些洪水猛獸可實在太危險了。”五條悟篤定地說,“何況,她也過得很高興,如果過去那些事都只讓她難過的話,記不記得起來也沒什麽關系吧。”

“是啊,或許沒什麽關系。做一只快樂、無憂無慮、只要棲息在主人臂彎中歌唱就可以的金絲雀也沒什麽不好。”家入硝子舉起他的手機,“那你為什麽還保留著這張照片呢?”

這是一張很糊的、黑夜中的自拍照片,角度卻是自下而上離奇的仰拍視角。乍然亮起的彩色煙火點亮了女孩的臉頰和瞳孔,似乎為煙花的美麗所震撼,她的眼角隱約有淚珠閃動。

但即使在這樣的時刻,她的表情依舊有所克制和保留,就好像春天的一塊浮冰,即便體積在不斷縮小,仍然在溫暖的春水中載沈載浮地展示那一點隱約的冰冷內核。

比起失去記憶後全無保留的女孩,這才是他們所熟知的春日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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