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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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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聖母

“你是什麽人?”春日遙問, “或者……你是什麽東西?”

女人笑了,似乎並不在意春日遙言辭中的無禮,語態閑適, 身體語言松弛。春日遙對這樣的態度相當熟悉,在和禦三家成精的老狐貍們周旋的時候,大家都是這樣喜怒不形於色的樣子,任何一點情緒的破綻都可能會成為失敗的註腳,恨不得連對方打個噴嚏都能分析出八百個意思來。

在這樣的磨礪下, 春日遙自然能分辨出真正的氣定神閑和強撐出來的舉重若輕之間的區別, 女人此時無疑屬於前者。

想來也是, 佐野玲奈不過一個可以隨便供她驅策的手下,已經給春日遙帶來了無窮無盡的麻煩。幕後黑手親自蒞臨現場,自然不會把個連術式都沒有的小嘍啰放到眼裏。而這個程度的敵人, 也絕非一腔傻勇就能對付得了的。

女人彎下身來,將手掌按在了佐野玲奈的額頭上, 她本能地在水中掙紮了一下, 嘴唇張合, 但很快她就安靜了下來, 像是被捏住了脖頸的寵物。

“兩位想必已經通報過姓名, 也是好幾年前就認識的人,不過有些情況大概還不太清楚,我就再次介紹一下。佐野玲奈,是你師傅加茂賀川姐姐的女兒, 他的第一個徒弟,術式名‘饕餮’。顧名思義, 可以通過吞吃他人的肉*體來獲得對方的部分術式刻印。她吃掉的第一個人是她的母親, 然後是移情別戀的戀人, 接下來是你認識的佐野理惠……來自不同刻印的咒力混在她體內,變成了某種劇毒的東西,就算你今天不動手殺她,她也活不了多久啦。”女人輕快地說,似乎並不以自己下屬的性命為意,“就像中國傳說中那只叫饕餮的兇獸,吃盡這世界上能吃的一切東西,最後吃掉的就是自己的身體。”

春日遙沈默了一會兒。

她知道在佐野玲奈身上察覺到的違和感來自何處了,玲奈的確掌握了好些種不同源的術式,而被吞吃進去的恐怕不止是能力,還有對方的部分人格。春日遙曾在她面上見過不合時宜的、少女般的輕盈和嬌憨,像極了當年的佐野理惠,但在一瞬間後隨即又成了中年女子的沈郁,還有那怪異的半面妝容……

簡直就像是和死去的親人共享了這具身體。

正如女人所言,這樣的分享持續不了太久的時間,她打的也想必不是這個主意。

“就算你們要創造一個有琳存在的世界(註1),這件事和我又有什麽關系?”春日遙冷冰冰地說。“和其他人更是毫不相幹。”

“別著急,今晚還很長,你的問題我都會一個個解釋。關於為什麽要殺死那三個普通女孩。”女人豎起兩根手指,“其實我沒有想要殺掉她們啊,讓她們面向死亡的不是你本人麽?”

“因為不想讓自己的老師面對老年喪徒的悲痛,在開槍時選擇放過了玲奈;出於對某種狗屁都不是的自由意志的尊重,你放任三個小姑娘來到這危險的絕地;在遇到五條悟後,明明只要請求對方的幫助,這裏的大部分事都能迎刃而解,你卻因為內心的恐懼什麽都沒說;到了山腳如果和她們一起上車,以體術系咒術師的身手沒準還能救下兩個,但你轉身就走了,於是她們死掉了。”

女人的語速越來越快,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和瘋癲。

“遙,你這一生,想要活著,想要五條悟的愛,想要朋友,想要朋友活著,欲望就像雪球,越滾越大。你才是真正的饕餮啊,什麽都想要,所以最後什麽都得不到——我猜猜看,此時此刻,你最想要的是不是殺了我?”

這一番發言同佐野理惠對她說出的話何其相似。

成年後春日遙偶爾也會回想起那一幕,佐野理惠的說辭瘋癲古艷,那絕不是一個沒怎麽出過門的、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該說的話,反倒像是在世間孤獨千年的老妖怪的口吻,滿心都是攪弄世間風雨的惡意——現在她知道原因了,這個女人就是當年在佐野家背後蠢蠢欲動的影子,她主導了這一切的悲劇。

“真是個瘋子啊。”春日遙搖頭,“針對你上面的發言,我做三點答覆吧。第一點,你們殺死了優子、千穗理和唯,卻說是我的責任,這是詭辯論,是典型的偷換概念和循環論證,陷入了相對主義的誤區,誇大了主觀認識能力的相對性——如果你去讀點馬克思主義的話,就該知道相對和絕對是對立統一的。第二點,因為成長的環境影響,我確實存在一定心理問題,但我那不是欲望越來越大,而是在基本物質條件滿足後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也是馬洛斯需求層級的遞增。”

“第三點,”水流裏的佐野玲奈忽然察覺到溫熱的水流落到了臉頰上,鋒利的刀刃已經穿透了女人纖細的身體,從斷裂主動脈迸射出的猩紅血流四處飛濺。

作為刀法來說,這只是平平無奇的一記直刺,但它不同於任何流傳於世的名家刀法,事先沒有任何出手的征兆,且速度奇快,快到穿胸而過後,因“妙法蓮華經”封印箴言破碎而蘇醒的斬切之力才徹底蘇醒,隱約轟鳴就像是狂龍的嘶吼般縈繞在寂靜的深潭上空。

“我現在……的確是想要殺了你。”春日遙喘息著說,這看似平平無奇的一刀幾乎耗盡了她的體力。

特級咒術師。春日遙絲毫不懷疑對方已經達到了這個水平,那麽就是絕對的越級作戰。

但一個刺客天生就是要越級作戰的。

這是春日遙畢業那天釘崎賀川教授給她的刀法。某天春日遙像往常一樣獨自練刀,在葡萄架下扇著蒲扇喝酒的加茂賀川忽然開口說,親愛的徒弟,我的本事你已經學的差不多了,但唯有作為刺客最絕世的一刀你還沒有學到你可願意學習。春日遙點頭說弟子願意多學多占,加茂賀川點頭說好然後就拔刀刺了她,雖說是把彈簧伸縮刀,但出手前沒有預兆沒有肌肉動作甚至沒有所謂的“殺氣”,在刀尖壓進皮膚之前她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加茂賀川很平淡地說,所謂刺客最絕世的一刀,就是在圖窮匕見之前別人察覺不到你的意圖。

春日遙終於刺出了這一刀,可她面沈如水。

雖然被貫穿了整個胸膛,但女人的表情和被刺前幾乎沒有區別。

另一個全新的術式被激發出來,手中刀劍幾乎重達千鈞,春日遙被迫後躍,握刀的手微微顫抖。而幾乎在刀刃從她胸口抽出的瞬間,血流就止住了,然後是皮肉收攏、愈合,甚至沒有結疤的過程。

反轉術式。

某個重力相關的術式。

“很快的一刀。”女人點點頭,以一種略帶挑剔的眼光評估自己的傷勢,“這一代的六眼居然容忍你成長到這種程度,這要是在從前,幾乎是不可想象啊。不過也要感謝他的放任……全新的世界將會因你而誕生。”

“什麽冷笑話?”春日遙冷冷的問,“你們給我在新世界的定位是夏娃嗎?”

“不,那種因為偷吃果子就被逐出伊甸園的女人怎麽能和你相比。”女人微笑著說,“一定要類比基督教神話的話,你至少也是孕育神子的聖母瑪利亞啊。”

“哈?聖母瑪利亞?”五條悟看著喝了點酒後神情悲愴的衣冠楚楚老男人,滿臉問號,不知為什麽話題突然從詛咒和咒靈作亂跳到了神學頻道。

“如您所見,我妻子因病去世後,我一直在尋求可以將她覆活後治愈的方法,但人死如燈滅,至少現有的科技無法達到讓她重新回到我身邊的地步。”宮村社長說,“直到有一天,我見到了那位大人……她雖然是一名面貌普通的女性,但展現起死回生的能力,被殺掉的小鼠和猴子都能在她手中覆活。”

“喔。”五條悟聳肩。在反轉術式的加持下,他本人的肉*體刷新程度說是死而覆生倒也不為過,在這個已知的前提下,如果真有某個強大的咒術師能做到這一點,也不算什麽太聳人聽聞的事。

“但我的妻子……她已經死去六年了,軀體已經真正的死亡,這時候就需要將她魂魄從死亡之國喚醒。那位大人提出要啟用宮村家的暗線在世界範圍內尋找各式各樣的明器,有些僅僅只是在傳說和神話中出現,而那枚傳說中最早出現在埃及法老女兒木乃伊上的項鏈也是其中之一。這枚項鏈墜據說能溝通最深的地獄內景,讓人類也看到自己死亡時的景象。”說到這裏,男人甚至有些老淚縱橫,“身為一名要對民眾負責任的企業家和公眾人物,我對我自私的做法深感愧疚……”

“在臺上鞠躬道歉那一套政治家的把戲就免了,”五條悟淡淡地說,“說人話。”

“那枚項鏈墜,上一位主人是19世紀倫敦東區白教堂附近的牧師,靠著這枚明器,他獲得了大量擁躉。但這位德高望重的牧師,在歷史上有個臭名昭著的外號,叫開膛手傑克,他以殘忍的方法殺害了五名以上的妓*女,但他不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變態欲望,而是這枚法器的力量要靠女性腹中的活體胎兒才能開啟,而胎兒的力量越強,能給項鏈帶來的力量就越強……為了我的妻子,我明知道那些事情都是在加深我的罪孽,但我也不得不去做。”

“那仙臺地區殘忍殺害數十名育齡女性的研究,在背後需要的大量資金也是你在資助?”

“是。”

在一旁做筆錄的伊地知有些不忍地擡起頭來,這件事因為五條悟的幹涉他並沒有全程跟進,但他也曾見過那些女性的遺體。

“而那位大人說過……讓死人之國的靈魂重返現世,是連創世神伊邪納岐都做不到的事,我們也需要一位真正的神明引路,那位神明,將從那位女性的腹中誕生,只是註定將成為神的母親的女性尚未覺醒,必須要讓她遍歷地獄,才能真正有誕育神明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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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註1:宇智波帶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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