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真相

關燈
第65章 真相

“……你在說些什麽?”

雖然已經知道對方是反派大boss, 但春日遙的表情還是有些匪夷所思。作為咒術師,她當然不信教,但全世界都知道耶穌他親娘瑪利亞處*女生子的故事, 春日遙甚至還會唱幾句河南梆子版本的《耶穌降生選段》。

去年聖誕節的時候她去鄰國河南出差,導航錯誤把她引去了個小村落。春日遙倒是略通中文,但面對熱情洋溢的、夾雜著不少當地方言的中原官話,她簡直是一眼抓瞎。

那會兒她又冷又餓,天上還下起了小雪, 不知不覺她被一處燈火輝煌、熱熱鬧鬧的所在吸引了。在門口接待的是個返鄉大學生, 普通話不錯, 告訴她這是主的布道場所。

看到她饑寒交迫的窘迫樣子,好心的學生妹還將她拉到喜氣洋洋的彩色塑料大棚下,給她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胡辣湯和油饃, 叮囑她這是主的血和肉,趕緊趁熱吃了……

於是春日遙坐在紅色塑料小板凳上, 和村裏的大爺大媽們一起唏哩呼嚕地喝湯。戲臺上鑼鼓喧天, 收束整齊扮相精神的大天使加百列抖擻精神向老婆未婚生子心情郁悶的約瑟夫一擺手, 提著氣唱道“約瑟公你坐下, 聽俺說說心裏話……”

身旁大媽喝完一碗湯忽然扭過頭看著她嘰裏咕嚕說了些什麽, 春日遙努力聽了半天才聽懂她說的是自己不學好學著村口街溜子染了個紅毛,大概是看她吃的香,過了會兒大媽又款款走過來怒其不爭哀其不幸地給她多塞了個油饃。吃完兩個油饃喝完一整碗胡辣湯春日遙整個人都溫暖了起來,正好有輛去縣城的巴士經過門口, 春日遙三步作兩步奔上大巴,車輛發動時臺上已經唱到了“這本是上帝的旨, 休要懷疑瑪利亞……”

但這個女人口中的瑪麗亞顯然不是那個穿著碎花棉襖紮著兩根小辮兒眉眼樸實的青年農村婦女, 腹中孕育的也不是點亮一個時代還有接下來幾千年的啟明星, 而是足夠毀滅世界的超級怪物。而且捫心自問,迄今為止也沒有什麽大天使款款從雲層中降臨人間給春日遙神啟讓她從此之後修身養性等著生下上帝他老人家的大兒子,她終究也只是個貪戀世俗溫暖的普通人類,會高興、會難過、會憤怒。道德水準雖然一般,但也有絕對無法妥協的事。

即使面對的是術式和領域未知的、有反轉術式的特級咒術師。

幾乎沒有勝算。

“看來你還不知道啊,按照五條家的說法,你是因為穩定情緒能力被作為‘六眼’新娘候選家族的末裔,這個家族聽上去像是六眼們世世代代的後宮團,但事實並非如此。” 女人含笑看著春日遙,就像是看著對長輩的話撒嬌撒癡的女孩子。“你聽說過傷寒瑪麗嗎?”

春日遙當然聽說過傷寒瑪麗的大名。瑪麗·梅倫,移民美國的愛爾蘭裔女子,職業是廚師。當地衛生官員發現她所在之處都會無緣無故地爆發大規模傷寒病。經檢測瑪麗身體內有高濃度的傷寒桿菌,但她本人不會被感染,再加上她的職業屬性加成和那個年代頗為簡陋的衛生習慣,此人簡直是一枚活體生化武器。

“瑪麗·梅倫這一生直接傳播了52例傷寒,並導致其中7人死亡。但這和你的祖先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女人說,“咒力的來源就是極端的情緒,你必須通過皮膚接觸才能略微影響別人的情緒,但你的祖先僅憑自己的念頭就能做到。那個女孩出生時家族還相對富有,因此童年時期還算是平安喜樂。但等到她十幾歲時,父母去世,家道中落,她本人也被家人逼迫著嫁給祖父年紀的老頭子,那位富商在當地有猥褻幼年女孩的惡名。在她出嫁之後不久的某一天,就將整個城市的人類都產生了和她同樣的絕望情緒,離她最近範圍內的幾條街道上千人直接咒靈化,源源不斷的咒力一起在整個城市的上空匯聚成巨大的咒靈。相比起來,你送回仙臺的孩子身上寄寓的咒靈女王簡直不值一提。”

“……”

春日遙沒有吭聲,她從未聽過這樣的故事,因此很難判斷真假。

“所以說誰說人和人不能感同身受,你們家的女孩子要是賣火柴的小女孩,全村人都可以見到她的奶奶。”女人笑吟吟地說,“當然,那個時代也有偉大的六眼術士存在,他出手費了很大的勁兒殺死了女孩和被她控制的咒靈。所有人都以為這個故事就這樣結束了,只是偶然出現的強大詛咒,在咒術師的歷史上也並非罕見。但他們都想的太簡單了,在那位六眼術士活著的年代裏,有相同能力的女孩再次出現了……於是咒術師們追根溯源,發現凡是在有六眼降生的時代裏,有這種能力的女孩如影隨形出生,只是她們過的比較如意,沒有引發這麽大規模的暴動。”

“涉及到所謂‘命運’的東西,就算屠盡一族也沒有意義,為了人類的福祉,咒術師們想出了一個辦法。不是這一族的女孩都伴隨著六眼出生麽?那就讓六眼負責看守她們就好了,這世間互相折磨時間最長的看守和囚徒就是丈夫和妻子,沒有什麽比枕邊人更能勝任這個職責;不是情緒不穩定就會作亂麽?那就用錦衣玉食、用華服美宅來讓她們情緒平靜,用三綱五常的戒律馴化她們的精神。做一個每天都在窗邊等著丈夫歸來的貴婦人就不會胡思亂想了,要真要出了什麽變動,六眼術士也可以方便地殺死自己的妻子。在這樣一代代的馴化下,我想想看……大約千年之前,這一族的女孩甚至都不再能覺醒咒力了。”

這是一個和她聽到的版本截然不同的故事,但從邏輯上來說比她聽過的故事更加順暢……其中最大的問題是春日遙的童年和錦衣玉食不說是息息相關,至少也是毫無關聯。那時連吃飽穿暖對她來說都是個很大的難題。

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女人神色坦蕩自若地直視她的眼睛:

“在大約兩百年前,上一代的六眼術士和禪院家十種影法術的持有者同歸於盡……這件事倒是沒有導致他溫馴的妻子當場暴走,但是他沒來得及像每一位六眼一樣在死前把這個秘密流傳下去。於是當代六眼出生後,五條家只是循舊例讓你成為了五條悟的未婚妻,卻沒有給你相應的待遇。在這麽野喳喳長大的過程中,你遇到那麽些糟心事,居然都沒有讓你真正精神崩潰過,只能說你神經堅韌了。但豐富多彩的童年經歷讓你覺醒了咒力,還有了未完成版的咒術刻印……你的強度還在不斷增加,以當今一都一道二府四十三縣的人口密度,你能汲取的咒力量……”女人沒有接著說下去,眸中滑過一縷淡淡諷色,“你一生都在不斷地掙紮,不斷地想要拯救別人和自己,不斷地想要走出自己的路來。但殊不知只是徒勞,就像是在羅網中的鳥,你越掙紮也只是被鋒利的網纏繞得越緊,誰又給你可選擇的權力了?”

“……你說的話,我連標點符號都不信。”春日遙握緊自己的刀,膝蓋在發軟,她已經很虛弱了,溫熱的液體從額角滑落,不知道是血還是汗水。

“沒關系,你只是情緒還沒抵達崩潰的閾值,在真正的絕望面前,容不得任何人再嘴硬。”龐大的咒力在女人身體周圍激發開來,那是術式的極致,春日遙握著刀伶仃地站在滅世的風暴之間,就像是在暴風雨之夜航行的一葉扁舟。“領域展開·胎藏遍野。”

“那麽……您所說的那件明器在什麽地方?”伊地知潔高將宮村社長瘋癲的話一字不漏地記下來,擡頭問道。

“在……”宮村社長的唇角忽然溢出一絲血痕,伊地知大驚之下立刻撲上去要為他催吐,五條悟攔住了他,“沒用的,伊地知。在見到我們之前他就吞下了膠囊中的藥劑,只是現在發作了而已。”

“那……”伊地知的手機響了一聲,有信息進來,“是更新的情報,說那件明器在……”

“看來我們的高層中,還有不少人和這件事相關啊,那群早該進棺材的老頭子給了錯誤的信息,他們特意用這老頭子和他夫人的遺體做煙霧彈,把我引到這裏來,都只是為了他們正在做的那件事。”五條悟一腳踹開舷窗跳到甲板上,總帶一絲輕佻氣的英挺面容上像是籠罩了一層寒霜。

“等等,五條先生!”

伊地知不是擅長體術的術師,只好氣喘籲籲地改從樓梯往上跑。等他抵達甲板,五條悟已經不見了,很明顯他使用了基於“赫”的超距離移動術式,他沒有給嚴令他前往宮城的高層一點面子。

冰冷的夜風把奄奄一息的宮村社長“我和塔子會在新世界相會”的瘋狂呼號吹了過來,伊地知看著手機收件箱,本想回覆點什麽。但他想了很久,還是摁熄了手機屏幕,垂下了手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