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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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錯覺

“遙, 你在看什麽?”優子在化妝的間隙往屋裏看,穿著睡衣的春日遙端端正正地盤腿坐在床上,三米外的電視屏幕裏一只白色的大鳥振動雙翼滑翔過陰雲密布的天空。

“某檔動物紀錄片, 是惠喜歡看的,我也做點功課,免得成為對孩子問題一問三不知的糟糕大人。”春日遙目不轉睛地說。

優子索性走過來坐到春日遙身邊。

一個小時之前春日遙說自己出去散步,回來的時候卻把腰帶上的伊達繃斷了,好在之前侍女送過來的和服小配件還有多, 否則出席婚宴還有點麻煩。面對同事們的驚疑, 春日遙輕描淡寫地說因為看不清路把織物鉤在了橫在路上的枝丫上, 唯和千穗理不疑有他。但作為三個人中唯一能“看”的人,優子猜測沒這麽簡單,上千年的深宅大院, 有幾只山精野怪也不是什麽稀奇事,沒準春日遙就是過去降妖除魔大戰三百回合了。

但這種事估計春日遙也不會對自己說, 優子想了想, 決定換個話題開口。

“遙, 惠是你收養的孩子吧?”

春日遙瞥了優子一眼, 平靜地肯定了她的問題:

“沒錯。”春日遙其實並沒想在這問題上掩飾什麽, 她和伏黑惠只差十三歲,仔細想想就不太可能是親生母子。但大家礙於隱私,一般沒有發問,她也不主動提及。

“這麽小的年紀就喜歡這類科普節目啊, 以後沒準要成為科學家之類的厲害人物。”優子讚嘆說,這時屏幕上的畫面切換到了高聳的懸崖邊上, 波濤洶湧的浪潮凝聚成鋒利的刀刃, 又倏然拍散成乳白的泡沫, 白色的鳥兒驚險地旋轉身體穿越驚濤駭浪,隨後優雅地收攏翅膀,落在自己由樹枝搭成的巢穴上。“這是什麽鳥?鶴還是天鵝?”

“是歐洲白鸛。”春日遙說,“大型候鳥,每年在歐洲和非洲之間來回遷徙。這個家族比較特別,它們的巢穴建在大西洋的懸崖峭壁邊上,依靠地磁、太陽和星星,它們每年都能找到自己出生的故鄉甚至巢穴,在這裏產下後代。”

“是白鸛啊。”優子恍然,“說起這種鳥,我倒是想起了一個愛情故事。克羅地亞的一位退休教師撿到一只受傷的雌性白鸛,她的翅膀受傷了失去了捕獵和遷徙能力,本該死在歐洲寒冷的冬天,但老人像對待自己的女兒一樣精心照料她,還給她起名叫瑪蓮娜。瑪蓮娜在一個春天和一只健康美麗的雄鳥談起了戀愛,老人給女婿起名叫阿克,阿克一點不嫌棄自己殘疾的妻子,每天為她捕魚吃,後來冬天到了,阿克雖然戀戀不舍,但還是要服從自己基因的本能,去遙遠的非洲過冬……”

“我聽過這個故事。”春日遙說,“瑪蓮娜郁郁寡歡了幾個月,沒想到六個月後,阿克飛了13000公裏準確找到了瑪蓮娜,它們重新過起了幸福的生活,每年如此,已經堅持了十年(註1)了。”

“為了自己的愛情克服了基因的鼓動來到愛人身邊,這樣的故事感動了無數年輕人,他們甚至在每年阿克回來的日子等候在瑪蓮娜家旁,在看到阿克穿越天空密布的烏雲停留在瑪蓮娜身邊時,情侶們也在愛情的神跡裏流著淚擁吻在一起,據說黎巴嫩甚至在考慮為這對白鸛夫婦修改法律。”

“的確感人至深。”

“可是遙你的表情好似經歷風雨早已心如止水的老奶奶一臉寵溺地聽著自己的孫女講自己在班裏暗戀的男同學,當孫女撒嬌撒癡說奶奶你說這男生是不是很帥的時候奶奶就笑著說好好好喜歡就去追。”優子忿忿地說。“這是個22歲的姑娘該有的態度嗎?聽到這偉大的愛情故事你不該生起給惠惠找一個後爹的沖動麽?”

“……有麽?”春日遙撓頭,“不過這個故事從瑪蓮娜的角度來說可不一定是個美好的故事。”

優子一楞:

“什麽意思?”

“瑪蓮娜失去了翅膀,這是她最重要的器官,作為飛越大洲的候鳥,一只白鸛利用上升熱氣流甚至可以飛越4300米的喜馬拉雅山上空。瑪蓮娜一生就只能困在克羅地亞的邊陲小鎮。無論阿克對她的愛有多麽堅貞,他們每年勢必要分開六個月,在這六個月裏除了等待她什麽都做不了。”春日遙說,“雖說比起鴛鴦那種喜歡亂搞的鳥,白鸛可以算是忠貞之鳥了,但它們的一夫一妻並非持續終身,也就是說萬一美麗健壯的阿克在外面找了什麽新的蘇菲娜泡泡瑪麗,瑪蓮娜也只能永遠等著。把自己的幸福寄托在感情這樣虛無縹緲的東西上想想實在太悲哀了,就像是深宅大院裏等著丈夫垂憐的女人,如果一段感情的結局是這樣,我寧願一開始就不要……抱歉,無意打破你對感情的美好想望,以上只是我的一家之言。”

“……如果遙你是瑪蓮娜,你會怎麽做?”

春日遙想了想:

“大概會找一群走地雞?”

優子一時沒跟上對方的節奏。

“啥?”

“我的意思是,雖然失去了翅膀,但白鸛喙尖腿長,在走地雞裏以一挑十想必沒什麽問題。我憑借著降維的武力值在走地雞裏稱王稱霸,作為一級保護動物人類也不敢拿我如何,等閑還可以收幾只羽毛豐潤的小公雞做後宮,得了閑就帶幾個雞蛋去看望下當初為我療傷的老父親……等打不動了就隨便找個高地孤獨地死掉。”

優子目瞪口呆。

“遙你竟然是這麽想的嗎?”

“只是開玩笑。”春日遙垂下眼睛,“畢竟我和小公雞……不,我是說白鸛和小公雞有生殖隔離。”

“遙前輩,優子前輩,我們好啦,準備出門!”化好妝的唯神采照人地走出來,沖著兩個人拋了個媚眼。

“好。”春日遙去床腳下摸自己的鞋子。

“可是真正愛你的阿克不會就這麽放棄的。”春日遙站起身後,優子忽然在她身後說,“你就算改口味打算和五彩斑斕的小公雞來一段禁忌之戀,他也會突然從天而降把小公雞都趕跑,然後把小公雞最漂亮的尾羽插在頭上逗你開心……如果他愛你的話就能做到。”

“什麽小公雞?”唯好奇地問。

“優子在講笑話罷了。”春日遙淡淡地說,“我們得快點,如果去晚了沒有好的位置,你們不是就很難搶到心心念念的捧花了?”

彌美的婚禮分兩場進行,為了滿足當代年輕人想法的西式婚禮放在下午。而傳統的神道教婚禮則在傍晚進行,據說這是千年前沿襲自中國的傳統。西式婚禮的最後新娘會把手中的捧花拋出,接到捧花的人就能獲得新人的祝福。

春日遙站在女孩子們身後看著手挽手的新人。還好,雖說沒有新娘那種容光煥發被幸福包圍的感覺,但彌美的狀態似乎還不錯,不憔悴,也沒有什麽不該有的咒力痕跡。至於身旁的新郎,昨天見到他時他還是赤身裸體,如今衣冠周正竟然還有兩分帥氣,至於在說出誓詞時深情款款的模樣,春日遙也只能稱讚他一聲演技高超了。

切了蛋糕交換了戒指,很快就到了搶捧花的環節。原本端靜的妹子們一個個摩拳擦掌勢要拿下那束由繡球和馬蹄蓮組成的花束。春日遙站後了一點,免得被女孩子們的戰爭波及進去。

但她沒有料到自己的團隊中有當年差點進入職業賽的王牌投球手,當色彩艷麗的捧花朝著她的臉襲來時,春日遙下意識地抓住了它紅色的綢帶。

“恭喜遙前輩!

“……謝謝,但是……”

“收下來吧。”王牌投球手優子氣喘籲籲地說,雖說在中學時叱咤風雲,但如今畢竟畢業多年,還穿了高跟鞋,打出那麽漂亮的一擊也屬於超水平發揮了。

優子走到春日遙身邊,仰頭看向這高挑的女孩。其實進入社會這麽久,大家大都被生活捶打得認了命,否則也不會抱著泡個有錢老男人的心思來這場婚禮了。但當看到這個紅色瞳孔的女孩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出那樣的故事時,她的心還是沒由來的抖了一下,於是就在婚禮上任性地做了這樣的事。這麽膂力驚人的一面想必會讓在場雅好小鳥依人溫柔和順妻子的富豪們望而卻步,除非他是魯伯特·默多克(註2)。

春日遙畢竟和她們是不一樣的。連那個世界的怪物她都能輕易殺死,這樣的女孩可不能對這個世界就這樣認命啊。

“雖然不知道你在恐懼什麽,但是遙你一定能遇到那個讓你放下心中巨大恐懼的人。”優子含著笑說。“比方說……剛剛接到捧花瞬間你第一時間想起的那個人?”

春日遙凝視捧花上紅色的綢帶,綢帶末端系著金色的小鈴鐺。剛剛抓到捧花的瞬間她其實沒想到什麽人,但聽到小鈴鐺叮叮咚咚的清脆響聲,她沒由來的想到了某個煙花盛放的晚上,似乎有人把從奶茶上順下來的綢帶系在自己的頭發上。

克服……恐懼麽?

春日遙忽然聽到了身後嘲弄的笑聲,在嘈雜的人聲中清脆如鈴,她明明沒有看到那個女人的臉,卻已經勾畫出了一張嫵媚的臉龐。

那一瞬間她渾身汗毛豎起,幾乎控制不住要拔出刀來,連乙骨憂太的術式裏香都不曾給過她這麽大的壓力。

春日遙猛地回頭,身後空無一人。

“遙……怎麽了?”

“不,沒什麽。”春日遙握住捧花,“也許只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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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註1:其實已經堅持了20年,但本作故事發生在2012年,所以是10年

註2:默多克前妻鄧文迪的驚天一巴掌發生在2011年,也就是故事時間線的去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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