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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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門外突然響起敲門聲。
淩晉扣住周溪淺，轉頭道:“誰？”
“兩位公子，午膳送到了，奴婢進來了？”室外傳來白梨塢侍女的聲音。
淩晉松開周溪淺，“進來。”
白梨塢的膳食精致鋪張，侍女們訓練有素，各類珍饈很快就擺了滿案。周溪淺雙目恍惚，伶伶仃仃地一步也未挪，淩晉將他拉到案邊坐下，“先吃點東西。”
周溪淺將手從淩晉手中抽出，垂下首，不動了。
淩晉看了他一眼，站起身來，“我去找一趟李廷。”
說罷不等周溪淺反應，徑直出了門。周溪淺眼睜睜看著那個將自己弄得心慌意亂的人就這樣輕易離開，張了張口，一股情緒席卷全身。
說不上是郁憤還是失望，亦或是別的他理不清的情緒，甚至連淩晉叫他出塢這樣的大事都被他暫時排除在腦後，周溪淺被這樣的情緒裹挾了。
方才的兩名侍女去而覆返，手裏端著兩盤水靈靈的葡萄，見淩晉不在，兩位侍女明顯放松下來，她們把葡萄擺好，拍了拍周溪淺的肩，“小公子，快回神啦，這是楚大人派人給你的。”
侍女一面說著，一面給周溪淺倒上羊羔酒，“不過那送葡萄的人，我怎麽先前從未見過？”
另一個侍女接口，“是呢，臉上那麽一大塊紅斑，嚇死人了，咱們白梨塢什麽時候有這樣一個人？”
周溪淺倏然擡起頭來，“你們說什麽？他臉上長著什麽？”
“一塊紅斑呀？像……像秋天的紅葉？”
周溪淺豁然站起身來，“他還在嗎？”
侍女一指門外，“剛走，奴婢去幫您——”
周溪淺已沖出門外，不遠處，一片衣角消失在游廊轉角。
周溪淺向著那個方向跑去，穿過游廊，鉆過月洞門，來到了李廷的石林。
石林風聲瑟瑟，密葉招展，那節衣角在石林深處一晃，消失不見了。
周溪淺幾乎毫不猶豫沖進石林。
連環桃塢的侍女都未見過他的相貌，所以他一定生活在地下。找到他，或許就能打探出地下的秘密，淩晉就不必孤身犯險，也不會送自己離開了。
腳下的藤蔓被周溪淺踩得沙沙作響，他被藤蔓一絆，一手扶到了一旁的太湖石上。
周溪淺喘息著擡起頭，周遭怪石林立，風聲鶴鶴，陽光被怪石的巨影分割得斑駁陸離，一陣寂靜過後，周溪淺聽到身後傳來腳步摩挲地面的沙沙聲。
周溪淺豁然轉身，一個左額上有一片楓紅胎記的青年，從巨石後繞出，正看著他。
“小公子，你是在找我嗎？”
周溪淺喉間滾動了一下，向後退了一步。
淩晉走進李廷的內室。空氣中的藥味與昨日別無二致，李廷依然躺在榻上，沒見好轉，也不見惡化，像時光已將這垂垂老矣的人遺棄，不肯在他身上再留一絲變化。
李廷聽到有人靠近，睜開渾濁的目。
淩晉垂眸看著他，“李大人好警覺。”
李廷喉間發出蒼老的嗬嗬聲，淩晉微微附身，聽他道:“周……周家孩子呢？”
淩晉目光冰冷，“你知道你的兒子喜好男色嗎？”
老人眸光清明了一瞬，仿佛昔日威嚴在他身上一閃而逝，他道:“那個混賬……他——”
“他不該把主意打在溪淺身上。”
淩晉毫無憐惜地俯視病榻中的人，“你兒子玩弄妖童，覬覦溪淺，我要帶著溪淺離開，還請李大人給我出府手令。”
老者的眼中滾出濁淚，“他是……祖將軍的後人……”
“所以更不能任由你兒子褻玩。”
“叫他住我這……我護著他，若你們出去，遇到胡人……”
淩晉冰冷的目光中透出悲憫，“李大人，你已經歸降了，外面沒有胡人。”
李廷的眸空茫了一瞬，“沒有胡人了？”
“是，你怕了一輩子的胡人，沒有了。”
李廷蒼老的面容蕭索起來，“年輕時……我曾盼著與祖將軍一道北上，奪回故土，收覆河山……怎麽一轉眼，他死了，我卻仍躲在這座高墻內，當過胡狗，降過南人，卻再也不敢像少年時，領不到百人，就沖出塢去救他……好孩子，你叫他留下吧，就在我身邊……我那混賬，不敢把他怎樣的……”
淩晉冷冷地看著他，“祖將軍生不逢時，而李大人卻正當時。”
李廷睜開目，“你什麽意思？”
“你們在白梨塢到底藏了什麽，我不想知道，我只求不要把我與溪淺卷入其中。放我們走，你們白梨塢的榮辱興衰，與我們無關。”
李廷神情激動起來，“你發現了什麽？”
淩晉目露微嘲，“我若發現什麽，早已被滅口，豈能活著見你？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們白梨塢行事詭譎，卻不得不讓人生疑。”
正在此時，屋外突然傳來腳步聲，一名仆從匆匆來到內室，淩晉定睛一看，竟是自己與周溪淺客居小院的仆從。
淩晉的瞳孔驀然睜大，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李廷已替他問出：“不是叫你護著周公子嗎……怎麽突然跑來找我？”
仆從看了淩晉一眼，欲言又止。
淩晉臉色一變，李廷已道：“若事關周家孩子，不必藏著掖著了。”
仆從低下頭，“屬下不力，方才周小公子追著一人跑出小院，至今未歸。”
“跟著誰？”淩晉厲聲道。
“像是跟著……大少爺的人。”
淩晉驟然變了臉色，李廷已從榻上艱難地直起身來，“看到他去哪了嗎？”
“小公子跑得太快，侍女沒有跟上，據屬下推斷，小公子應當是……向著石林的方向去了。”
淩晉折身向外走去。
身後傳來李廷因急促而滯澀的聲，“派人……去石林搜！若遇到李月華，先將他控制起來！”
淩晉雙目一厲，眸中殺氣頓起，他腳步未停，當先沖出了庭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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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公子，午膳送到了，奴婢進來了？”室外傳來白梨塢侍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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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溪淺將手從淩晉手中抽出，垂下首，不動了。
淩晉看了他一眼，站起身來，“我去找一趟李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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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侍女接口，“是呢，臉上那麽一大塊紅斑，嚇死人了，咱們白梨塢什麽時候有這樣一個人？”
周溪淺倏然擡起頭來，“你們說什麽？他臉上長著什麽？”
“一塊紅斑呀？像……像秋天的紅葉？”
周溪淺豁然站起身來，“他還在嗎？”
侍女一指門外，“剛走，奴婢去幫您——”
周溪淺已沖出門外，不遠處，一片衣角消失在游廊轉角。
周溪淺向著那個方向跑去，穿過游廊，鉆過月洞門，來到了李廷的石林。
石林風聲瑟瑟，密葉招展，那節衣角在石林深處一晃，消失不見了。
周溪淺幾乎毫不猶豫沖進石林。
連環桃塢的侍女都未見過他的相貌，所以他一定生活在地下。找到他，或許就能打探出地下的秘密，淩晉就不必孤身犯險，也不會送自己離開了。
腳下的藤蔓被周溪淺踩得沙沙作響，他被藤蔓一絆，一手扶到了一旁的太湖石上。
周溪淺喘息著擡起頭，周遭怪石林立，風聲鶴鶴，陽光被怪石的巨影分割得斑駁陸離，一陣寂靜過後，周溪淺聽到身後傳來腳步摩挲地面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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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你是在找我嗎？”
周溪淺喉間滾動了一下，向後退了一步。
淩晉走進李廷的內室。空氣中的藥味與昨日別無二致，李廷依然躺在榻上，沒見好轉，也不見惡化，像時光已將這垂垂老矣的人遺棄，不肯在他身上再留一絲變化。
李廷聽到有人靠近，睜開渾濁的目。
淩晉垂眸看著他，“李大人好警覺。”
李廷喉間發出蒼老的嗬嗬聲，淩晉微微附身，聽他道:“周……周家孩子呢？”
淩晉目光冰冷，“你知道你的兒子喜好男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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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該把主意打在溪淺身上。”
淩晉毫無憐惜地俯視病榻中的人，“你兒子玩弄妖童，覬覦溪淺，我要帶著溪淺離開，還請李大人給我出府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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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他住我這……我護著他，若你們出去，遇到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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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廷的眸空茫了一瞬，“沒有胡人了？”
“是，你怕了一輩子的胡人，沒有了。”
李廷蒼老的面容蕭索起來，“年輕時……我曾盼著與祖將軍一道北上，奪回故土，收覆河山……怎麽一轉眼，他死了，我卻仍躲在這座高墻內，當過胡狗，降過南人，卻再也不敢像少年時，領不到百人，就沖出塢去救他……好孩子，你叫他留下吧，就在我身邊……我那混賬，不敢把他怎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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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廷神情激動起來，“你發現了什麽？”
淩晉目露微嘲，“我若發現什麽，早已被滅口，豈能活著見你？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們白梨塢行事詭譎，卻不得不讓人生疑。”
正在此時，屋外突然傳來腳步聲，一名仆從匆匆來到內室，淩晉定睛一看，竟是自己與周溪淺客居小院的仆從。
淩晉的瞳孔驀然睜大，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李廷已替他問出：“不是叫你護著周公子嗎……怎麽突然跑來找我？”
仆從看了淩晉一眼，欲言又止。
淩晉臉色一變，李廷已道：“若事關周家孩子，不必藏著掖著了。”
仆從低下頭，“屬下不力，方才周小公子追著一人跑出小院，至今未歸。”
“跟著誰？”淩晉厲聲道。
“像是跟著……大少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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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跑得太快，侍女沒有跟上，據屬下推斷，小公子應當是……向著石林的方向去了。”
淩晉折身向外走去。
身後傳來李廷因急促而滯澀的聲，“派人……去石林搜！若遇到李月華，先將他控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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