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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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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果然,如他所料,夏南濉發難了。

夏南濉此人,與他是同等身份,他是左相之子,夏南濉是右相之子。

公孫卓然猜測,正因為他是青州刺史,陛下才安排夏南濉當青州巡察使,好互相牽制,約束。

·

公孫卓然沒有管夏南濉的質問,他走上前,替夏南濉斟上一杯茶,霧氣蒸騰。隨後,他又坐在夏南濉的右側,未坐在上首,讓兩人處於平視的地位,拉進兩人之間的關系,也好緩解兩人之間的火藥味。

此時,窗外正是艷陽天,毫毛雨都未下一滴,若是他現在對夏南濉說,十日後洪河水位會上漲,恐怕夏南濉會認為他在說夢話。

公孫卓然斟酌著,沒有冒然開口。

*

見公孫卓然給自己倒茶,夏南濉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兩人也不是首次相識,皆知對方的性子,平日裏碰上,那都是火氣滿滿的。

此刻,他前來質問公孫卓然,未必沒有想煞其威風的意思。

現在倒好,平白受了對方一杯茶,態度還如此和善。若非知道眼前人是公孫卓然,夏南濉都要懷疑其被調包了。

夏南濉端起桌上的茶聞了一下,是好茶,沒有拿次茶招待他,又輕抿喝了一口,放下茶盞,打趣問道:“沒下毒?”

“毒殺朝廷命官對我有什麽好處,”公孫卓然不想看到夏南濉那張臉,更不想和此人在無關緊要的問題上糾纏下去。

但見夏南濉喝了他倒的茶,便知此事還有周旋的餘地。並非如夏南濉來時,咄咄逼人,一副要捉拿朝廷欽犯的模樣。

公孫卓然糾結了會兒,還是將這個問題問出口,試圖以此動搖夏南濉的決心,“如果有一件事你一定要去做,連五成的把握都沒有,你會去做嗎?”

夏南濉撩起眼簾,眉頭高擡,多看了公孫卓然幾眼,“我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你所言之事是指青州近日的舉動?有人送了一封信到我手中,說你聽信了一位野道士的話,才大動幹戈,是也不是?”

公孫卓然:“……”

這件事他沒辦法否認,事實也正是如此,他是聽了一位道人的話,才半信半疑認為青州會發生水患。

如果他不相信,自然也不會頒布下發那些命令,他的案桌上可有不少各縣送來的信,皆是想他收回成命。

“無話可說?”夏南濉忍不住笑道:“既然你承認了,事也好辦,此事我會上報陛下,至於你,還是賦閑在家等候陛下的旨令,唉,你要是被貶離青州,那我這巡察使也當得沒意思了。”

夏南濉把玩著玉扳指,語氣夾雜著惋惜,青州沒有公孫卓然在此盤踞,他這位青州巡察使,挑別人的刺也不痛快。

但能讓公孫卓然下臺,比起不能挑其的刺,更讓夏南濉滿足。

有失必有得。

夏南濉起身,正要離開。

“等等,”公孫卓然起身,“還剩下十天的時間,青州是否會有水患一目了然,何必不多等些時日。”

“現下你將此事上報,我也只會落得玩忽職守的斥責,陛下會看在我父親的面上將我發往窮苦之地,若再等上十日,水患的事情是假的,青州因此事鬧大,陛下知曉後,我父也保不下我,我必會被罷官,從此不會再踏入朝堂,不正如你所願。”

夏南濉停住腳步,似是被公孫卓然說動了。他回頭上上下下打量公孫卓然的臉色,見公孫卓然是認真的,沒開一點玩笑,歪頭道:“有病便去吃藥。”

像是又想起什麽,夏南濉上前幾步,走到公孫卓然的面前,圍著公孫卓然走了幾圈,又再他頭上敲了幾下。

在公孫卓然要動怒之前,問道:“腦子沒壞?”

夏南濉聲調延長道:“還是說,你真的信了野道士的話,認為青州會有水患?”

公孫卓然因被打腦袋怒視夏南濉,活這麽大,還沒有敢如此待他,又因水患一事,全在夏南濉一念之間,只能忍氣吞聲,藏在袖子裏的手死死握住,才沒有還擊。

見夏南濉非要個答案,公孫卓然咬緊牙關,氣聲道:“是。”

“嗯?”夏南濉挑眉,很是不解:“你為何能夠確信野道士說的話是真的,你瞧瞧外面的天色,艷陽天,這樣的天,還能發生水患。”

夏南濉嗤笑一聲,不知是笑青州會發生水患,還是笑堂堂青州刺史竟然被一個野道士欺騙了。

“即使有十天又能如何,這十天內,能有多大的變化,真是可悲啊,野道士三言兩語就讓一州刺史沒了腦子,即使青州真的會有水患,你當作不知情,等水患真的發生,陛下難道會責怪你嗎?”

明眼人都知曉,真的到那一步,陛下也不會問責,可如今,水患一事還未發生,公孫卓然便大動幹戈,水患真的發生了,此為大功一件,可若是沒有發生,公孫卓然可就不會好過了。

夏南濉最搞不懂的就是公孫卓然這等人。

當官的哪能不糊塗一點。

若他是個精明的,就該在十天前,將此事上報。

夏南濉好奇地問:“你為何會相信野道士所言。”

若是玄陽觀的道士說的也就罷了,畢竟玄陽觀的道觀是有幾分本事的,即使事情未發生,陛下也不會過多責怪。

可一個野道士,居然會讓一州刺史如此信服,這本身便是一樁怪事。

夏南濉已經不去想公孫卓然會不會下臺這件事,他現在想要搞明白的,便是公孫卓然為何會相信野道士。

難道野道士真有幾分本事?

拋下誘餌,夏南濉不信公孫卓然還是沒嘴葫蘆,能藏著不將野道士的事說出來,“如果你能說服我,我便當作自己沒來過,甚至水患沒有發生,我願同你一同擔責。”

公孫卓然狐疑地看了夏南濉一眼,這人三句不離開野道士,來意恐非是他,遂沈聲反問:“你為何會認定他是野道士?”

夏南濉因此問,略微瞇了下眼,偏過頭看向外面,對著奴仆道:“去請趙司馬過來。”

夏南濉說完這句話,又坐了回去,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好笑地看著公孫卓然,轉動著杯盞,打量著上面的花紋道:“發現你手底下人傳消息給我,驚訝?”

“也不能全怪趙司馬,這可是要被問責的大事,豈能任由一州刺史聽信野道士的鬼話。趙司馬才是有腦子的人,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公孫卓然沒有按夏南濉所想的動怒,他本就無意將青州經營成鐵板一塊,那會引來陛下不必要的猜測,何況,在外赴任幾年,又會調回京中,又何必長袖善舞,手底下的人能辦事即可。

所以,公孫卓然對趙司馬背著他向夏南濉傳遞消息並不意外,甚至,趙司馬未必不是右相的人。

兩人喝了一盞茶,趙司馬也趕來了,先是朝兩人見禮,後偷偷看了一眼公孫卓然的臉色後,將自己所知道的事當著兩人的面全說了出來。

“經我派去的人查探,揚州崇玄署未記有妙道觀的名冊,那位道士李樂只並未記錄在冊上,依本朝規定,未記錄的道士皆為野道士。其次,這位李樂只的本事也是誇大其詞,從未有人見過他占蔔算卦,我的人走訪大安縣,聽聞李樂只算卦不用龜甲,也不用旁的手段,便知事情的真偽,這種事情聞所未聞,即使是玄陽觀的道士也不能做到這一步。”

趙司馬未盡之言,在場的人沒有聽不懂的,意思很明顯,這位名叫李樂只的道士不僅是野道士,還是個騙子。

“未記錄在崇玄署上的道士,有趣有趣,”夏南濉拍手讚道,拍出的響聲像是巴掌落在公孫卓然的臉上。

夏南濉偏過頭,想在公孫卓然臉上看到吃癟的表情,卻見公孫卓然面色淡然,不為所動,便問道:“難道刺史大人還有旁的話要說,能證明李樂只不是野道士,也不是騙子?”

夏南濉在“騙子”二字上吐字極輕,但又清晰入耳。

公孫卓然道:“李道長雖未去崇玄署報備,但他的本事是真的,不用龜甲便能算盡天下事,豈是凡夫俗子能比,這樣的人,才是謫仙人下凡,為世人指點迷津。”

公孫卓然不動聲色誇讚著,語氣淡淡,似是他心底便是這般想的。

“趙司馬既然派人調查過,可知李樂只算出了哪些事,這些事趙司馬還未言明,不如當著夏巡察使的面說出來,讓夏巡察使也好知曉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似是諷刺夏南濉坐井觀天。

夏南濉未動怒,反倒是趙司馬面色漲紅,支支吾吾說不出來話,又擡頭看了一眼夏南濉的面容,忐忑不安。

他派人調查,也知李樂只的事,可他卻不相信世上真有此等人物,比玄陽觀的道長還要神乎,趙司馬認定其是坑蒙拐騙的騙子,在稟告夏南濉時,自然不會說什麽好話。

可如今被刺史大人這麽一說,就像是在說他沒見識。

關鍵趙司馬還不知該如何反駁。

“既然趙司馬不說,那只好本官開口了,”公孫卓然淡淡道:“自李道長前往揚州大安縣後,遇到了林福海,替其算了一卦,得知周家販賣私鹽,讓林福海莫要牽涉其中,此為一。

後又有人狀告李道長是騙子,反倒被李道長算出其調換雍州楊家的孩子,鳩占鵲巢,此為二,此案裏,李樂只算出接生婆和原告乃是當年因青州水患走失的親姐妹,接生婆夥同原告調換楊家的孩子,此為三。

隨後,我兒渺然前往妙道觀拜會李道長,尚未開口,李道長便算出青州水患,渺然言,自他進觀那一刻便未見李道長出手算卦,卻在案桌上見到李道長寫下的卦象,此卦象是李道長見到渺然之前算出來了,此為四。

最後,李道長算出船夫在渡江時殺害一位舉人,此為五。趙司馬,你可還有話要說?”

“這……這……”趙司馬被問得說不出話來,臉色煞白,當刺史將事情一件件說出來時,他才發覺,他原來在這之前,一直對李樂只心存偏見,知曉其並未在崇玄署報備後,便認定其是騙子。

未曾細看信上的內容,也自不知李樂只竟有這麽大的本事。

周家販賣私鹽一事居然也有其的手筆,這是何等通天的本事。

趙司馬不敢細想,他兩股顫顫,開始回想近日自己所作之舉,膝蓋一軟,跪伏在地,“下官,下官……”

知罪二字尚未說出口,便被夏南濉打斷道:“既然李道長有這等本事,為何未去崇玄署報備,未報備還是野道士,話依舊不能信。”

“身為刺史也忘了本朝的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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