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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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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公孫卓然沈聲反問:“你們可有憑證證明李道長是野道士?崇玄署可有出具文書,佐證李樂只未曾報備?”

“若沒有,你們又如何能認定李道長是野道士,是騙子,”公孫卓然拍桌怒道。

他面上雖生氣,但心底也沒有個準信,比起夏南濉不知李樂只的情況,他可是從他兒子那知曉,李樂只是真的野道士,並未去崇玄署報備。

而現在他能硬氣到底,敢和夏南濉拍桌叫板,也是知曉李道長早已動身前往揚州,只能盼其早已平安順遂報備,得到崇玄署的認證。

夏南濉便無理再拿野道士說事。

趙司馬啞口無言,他的確拿不出任何證據,也沒有崇玄署出具的文書指證李樂只是野道士,是騙子。

無助地看向夏南濉。

夏南濉沒有看他,轉動著茶盞道:“倒是小看你了,沒嘴葫蘆也長了嘴能咬人了。”

公孫卓然面色冷然,“比不上夏巡察使。”

兩人對視間,火藥味十足。



比起青州火藥味濃濃,李樂只倒是悠然自得。

二十天前。

李樂只帶著徒弟坐船前往揚州,在路上時教導高明禮算卦的本事,也樂得看他去找船上的水手替其算卦。

至於算得準不準,看水手們驚喜的模樣,便知有的還是準的。

可見高明禮在算卦一事上,比他這個做師父的有天賦。

想當初他老師教他的時候,龜甲,茭杯等等學了很久都算不出來,他老師還說他是朽木不可雕。直到後來他學習掐算後,他老師才沒有把他趕出師門,說他終於學會最簡單的了。

李樂只還記得他老師說出這句話後,他師兄弟五花八門讓他都要看不清的眼神,有悲痛,有震驚……

神情太覆雜了,他都要分辨不出來,大約是因為他太菜了,師兄弟們都對他投來憐憫,又或者是覺得他真的好菜,從來沒見過哪個人能像他這樣的,百裏挑一,天賦菜到數百年難得一見。

李樂只不願回想。

還記得自那以後,師兄弟們都不愛和他說話,還好,沒多久師兄弟們又和他和好了,沒有因為他太菜不和他玩。

這件事他已經忘記很久了,大概還是觸景生情了。

也不知道他穿越後,老師會不會高興,以後不用擔心他這個拖油瓶畢不了業了。

回過神來,見高明禮算得起勁,李樂只也沒有去打擾他。日子便在李樂只時不時教導高明禮中度過。

七天後,船靠岸了。

李樂只和高明禮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甫一下船,就看見在碼頭等候的人。

李樂只看著他們翹首等待的模樣,還以為有達官貴人與他同船,沒想到他剛一走下去,就見到那群人迎上來問道:“道長可是從大安縣前來揚州的?”

“不是,”李樂只矢口否認,出門在外,還是要多長點心眼,誰知道對方是不是過來尋仇的。

他時刻謹記老師教導,如非必要,不要將真實情況告知他人。

“走了,徒弟,”李樂只回頭叫上高明禮,遇到這些不知道要做啥的人,李樂只連高明禮的名字都不敢喊,免得暴露了自己。

李樂只越過那些人,正要離開時,眼前突然又出現那張面容,方才攔住他的人又道:“在下是刺史府的人,道長可是姓李?”

“我姓木,”雖然對方說了自己是刺史府的人,李樂只也不相信,又沒有憑證能夠證明,誰知道是不是假的。

來迎接的人還是頭次遇到這種情況,他看了看李樂只,又看向渡船上,沒有看到身穿道袍的人下船,眼前的人是他要等候的人,卻又說自己並不姓李。

那人想了想,一拍腦袋,從懷裏拿出令牌,舉到李樂只的面前,笑臉相迎道:“李道長,在下真的是錢刺史府中的人,你瞧,令牌是做不了假的。”

“小人名叫錢四,是錢府的長隨,這次是奉了刺史的命令,請您去府中一敘,還望李道長莫要推脫了。”

李樂只是錢四做長隨多年,頭一次感到棘手難打交道的人。

他從未見過有誰像李樂只這般,不給刺史大人的面子,單單口頭去請差點讓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溜了。

因此事,錢四對李樂只十分的“看重”,免得一不留神,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跑掉了,他不好回去交差。

*

李樂只看清眼前的令牌,上面刻有“錢”字,看了許多書,也知道一些這個朝代的情況,知道揚州刺史的確是姓錢,在這等大事上,應該沒有敢冒充錢刺史。

畢竟,這可是相當於一省的省長,想清楚刺史的身份後,李樂只猶豫了。

突然去見省長,他不會有什麽地方會冒犯到刺史,然後掉腦袋吧。

還有,刺史為什麽要見他,他對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就是一個算命的,還是個半吊子算命,除了掐算這麽簡單的東西,其他厲害的,學的都很一般,不會是,他的事傳出去,刺史想見識見識他有沒有傳聞中那麽厲害?

可……他只要一露手,刺史不就知道他只會簡單的東西?難的一點也不會……

李樂只很猶豫,又不敢多問,只能盼著刺史府裏沒有其他的道士,否則,他都不能裝下去,就要被人當場拆穿了。

李樂只默默給自己算一算,是吉事……

莫名的,他有點不敢相信……

直到他來到刺史府門前,人已經來了,想要退縮已經是不可能的。在錢四的帶領下,他硬著頭皮走進去。

隨後,他便在廳中見到穿著素色的淡青道袍的年輕人,那人頭上簪著木簪,面容清秀中又靈氣逼人,眉間點著朱砂,一雙丹鳳眼微闔,似是聽到了動靜,鳳眼撩起,有幾分淡漠地看向他這邊。

李樂只頓住腳,果然,他是算錯了吧,刺史府裏不止他一個道士,他的真實水平不會要在他徒弟面前被拆穿了……吧。

李樂只猶猶豫豫,沒有踏進去,面上淡然出塵,沒有表露出心底半點情緒。

坐在位上的少年站起來,他走到李樂只的面前,先向李樂只見了禮,然後對錢四道:“錢叔,看茶。”

“是,少爺,”錢四點出少年的身份,眼神在兩人之間打過轉後,放心下去吩咐人準備茶點。

而李樂只知道眼前的少年是錢刺史的兒子後,他沒有為少年的身份感嘆,而是感嘆這個朝代對道教的推崇,居然連刺史的兒子都是道士打扮,在家修行。

難怪會讓道士去崇玄署報備,接受朝廷的管控,上頭人推崇道教,民間紛紛效仿,若沒有崇玄署監管,不知有多少人招搖撞騙,打著道士的名頭讓人去喝符水賺錢……

想著想著,李樂只就想到了自己,他現在的情況好像也差不多,原來反派竟是我自己,李樂只差點沒繃住臉色。

要不,找個道觀再進修一下,也好不墜老師的名聲,老師對不起,在下在異界要給你丟人了。

李樂只心底默默給尚不在此世界的老師上三炷香,以表自己虔誠懺悔,希望他老師能夠收到。

*

李樂只也同少年問好後,知曉少年名諱叫錢溪,尚未取字,平日裏會去青雲觀清修。

青雲觀是揚州最大的道觀,香火旺盛,李樂只知道後,想起自己的妙道觀,不禁感嘆一句,有機會他也想去青雲觀進修進修,等學到真本事後,他的妙道觀也能起來了。

隨後李樂只又問了問青雲觀的情況。

錢溪道:“青雲觀只有一師一徒,青雲觀的老道長最近游歷去了,最近青雲觀由他的徒弟接手,李道長來揚州,可是要去崇玄署報備?”

“是,”這種事李樂只也沒有藏著,也不必藏著,他的來意刺史一定調查清楚了。

錢溪:“李道長前去崇玄署之前,還要前去青雲觀一趟,雖說有縣令出具的文書佐證可在崇玄署報備,但想要穩妥,還需有名的道觀替李道長擔保,這樣崇玄署那邊才不會刁難李道長。”

還有這種事……

李樂只頭都要大了,誰能想到只是報備一個道觀居然有這麽多手續,還要找有名的道觀擔保,也難怪,這樣層層篩選下來,原本沒有去報備也實屬正常,不僅要和縣令搞好關系,還要來揚州和青雲觀搞好關系。

這對於一個社恐而言,簡直是災難,是折磨。

如非必要,他真的不想和人打交道。

“若是我不能得到青雲觀的擔保……”

錢溪笑了,他道:“李道長不必擔憂,青雲觀的擔保不難,只要經過他們考察知曉你是有本事的人,是不會為難你的,現下的雲道長也是很好說話的人,性格溫和。”

知曉對方是性格溫和的人,李樂只放下心來,只是也不知道自己的掐算,在雲道長面前能不能入眼。

同錢溪交談一番後,李樂只也搞清楚了青雲觀的情況。

此時,刺史也忙完公務回來。

見到李樂只後,鷹隼的眼神打量著他,似是要看透他是否是有真本事的人。

見李樂只神清骨秀,面色淡然出塵,通身氣質恍若仙人,心底便信服了幾分。當然,這一切還是因為李樂只算出殺害他學生的兇手,將其繩之以法。

原本就知曉其有本事,現下見到真人後,更信了幾分。

錢刺史道:“李道長來揚州一趟不易,不如在府內小住幾日,平日裏可叫我兒陪同道長在揚州走一走。揚州景色宜人,不會讓李道長失望的。”

“承蒙大人厚愛,只是在下乃山野村夫,自在慣了,”李樂只猶豫後還是將這話說出來,和刺史住一起,太提心吊膽了,他怕是住上幾日,這幾日裏都要睡不好覺,還不如去外面找間客棧住一住。

“李道長若是不習慣,我還有一間兩進的小院,那地清幽,不會擾了李道長的清靜。”

“這……”再推脫下去就是不給刺史的面子了,李樂只也只能接下,再次感謝一番刺史。

刺史擺擺手道:“還是我要謝過李道長,若非李道長找到殺害宣無的兇手,我也不知我得意門生竟死在一船夫手中。”

刺史長嘆一聲,語氣十分惋惜,宣無的確是他得意門生,也是有望一朝得到探花位的人才,只是可惜,回揚州路上居然遇到刁民奪命。

刺史恨極,恨不得將高大壯淩遲處死。

胡縣令修書於他時,他已大動肝火一次,否則他也無法在李樂只面前面不改色,只是提起這件事時,還是忍不了心生怒意。

這些暫且不提。

胡縣令在信中,提起過李樂只,也正是這一封信,李樂只入了刺史的眼。

刺史知曉李樂只不僅算出高大壯一案,還對於雍州楊家有恩,從本事,從人脈,都註定他要交好李樂只。

何況,他還得到一些消息,周家一案也有李道長的手筆。

誰能想到李道長一卦,便將盤踞多年的周家連根拔起。

這樣的能人,可不是他能夠得罪的。

*

原來死去的人是刺史的得意門生,所以,刺史才願意留他住宿。

李樂只放下心來,俗話說,天下沒有掉餡餅的事。無功不受祿,平白拿了別人的好處那一定會有陷阱在等著自己。

是他多心了。

又同刺史聊了幾句,並和錢溪約了時間去青雲觀後,李樂只領著他徒弟告辭了。

由錢府的仆從在前面帶路,住進了兩進的小院子。

小院子地處偏僻,不遠處是一條河,再過幾條街又是揚州最繁華的地方,雖看似在鬧市,但來到了小院子處,又十分的清靜,這樣好地段的宅子,可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

“這原本是少爺學習的地方,老爺為少爺科舉準備的,後來少爺考中秀才後,又去了青雲觀清修,這宅子算是空了出來。裏面吩咐人時常過來打掃,沒什麽灰塵,李道長在揚州的時日安心住著,有什麽需要的派人來喊我即可,定會替李道長安排妥當的,”錢四邊打開院子邊同李樂只說道。

“好,有勞了。”

院門打開,走進去是長長的回廊,院子裏頭種著一棵郁郁蔥蔥的桂花樹,此時正是桂花即將要盛開的時節,院子裏已經能聞到桂花的香味。

因錢四說過,這院子曾是錢溪讀書的地方,李樂只便沒有選擇主院,而是選擇左右兩側的廂房,他和他徒弟一人一間。

將東西放下,送錢四出去後,李樂只才回到屋內將一切安頓好,又去廚房那看了一眼,廚房裏還有尚未用完的柴火,至於吃的,是沒有的,倒是廚房後頭,有一口水井,裏面還有井水。

李樂只打了幾桶水,親自動手在廚房裏燒些洗澡水,前幾日在船上,沒什麽好條件,也只能三日一洗,這還是因為是吳家安排的大船,否則,在船上哪有洗澡的機會。

受了人家的恩惠,也不知該怎麽回報才好。

他不是醫生,現在也沒有現代醫療器具,真不知道該怎麽讓不孕不育的人有孩子,這件事還要交給中醫,他最多能替吳家算一算,能治療不孕不育的好中醫在什麽地方。

想到這裏,李樂只將這件事放在心底。鍋裏的水已經咕嚕咕嚕燒開了,李樂只準備好自己的洗澡水後,又拎了一些冷水放進鍋裏,免得鍋燒壞了,順帶給他徒弟也燒一鍋。

同徒弟打了聲招呼,李樂只回屋清洗。洗漱好後,他換上幹凈整潔的衣服,將原先身上的道袍換下,穿上一件普普通通的月白長袍布衣。

來了揚州,又不是青雲觀的人,穿上道袍太顯眼了,換上平常的裝束也好在揚州城內逛一逛,領會揚州的風土人情。

*

揚州夜裏風景繁華熱鬧,比起現代的都市也不遑多讓,到處都是人來人往,若說有不同,也只是兩邊都是古色古香的街道,行走的人穿著古代的衣物服飾。

長長串起來的花燈懸空掛著,為這座城市添色加彩,兩邊都是買著各種小玩意的商販,倒是像入了古玩街,也有不少賣糕點小吃的。

讓李樂只從未見過的,也不敢想象的,便是此地的道教昌盛,他路過不少小販,小販攤上都掛有陰陽魚的掛件,有的還會賣小小能當裝飾的羅盤,還有賣玉做的小龜甲,還有木制的茭杯,更有搖簽,只要付出兩文錢,便能搖上十次,獲得的簽子便能帶走。

李樂只看到不少少男少女圍在攤子旁邊,搖簽體驗,這種文化,和他那個世界並無差別,他那邊也是會有各種活動,隨處都能看到售賣和道教有關的周邊,甚至是他們學校還會和醫學院一樣,開義算,不收一分錢替有緣者算卦,這種義算,還是會加進學分裏面。

不過這些活動和他無關,他老師沒有放他出去,也因為義算占比的學分多,他一直沒能湊夠學分,一直沒有畢業,想老師給他想想辦法,他老師擺擺手,對他說也無能為力,學校的規定可不能因他一人破壞。

所以,看到揚州有這些和算卦有關的活動後,李樂只心動了幾分,他找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的攤位,看著老者上面擺著的東西和方才那小攤販的沒有什麽不同,便問道:“老人家,你這裏也是兩文錢便能搖簽嗎?”

老者搖扇的手停下,微闔的眼睜開,等他看清李樂只的面容後,面上的笑頓了頓後,後又當作沒事人一樣,笑著道:“能是能,但老道不解簽,也不會解簽。”

“沒事,出來玩玩。”

李樂只付了兩文錢後,便拿起簽子搖了搖,連搖出上上簽,十根竹簽排排擺放,全都是上上簽,驚得老道也坐起了身體,伸過頭看著攤位上的上上簽,後又擡頭看著也有所驚訝的李樂只。

咂巴咂巴嘴,摸著胡子道:“我還是頭次見十抽上上簽的。”

“我也是,大概我運氣比較好。”

“你可有師承,老道見你根骨不凡,是修道的好苗子,若你願意拜在老道的門下……”

老者搖頭晃腦說著,他還是頭次見到有如此大氣運的人,不收入門下,都是他玄陽子虧了。

“有,有過老師,”即使在異世界,李樂只也不想說自己沒有老師,“我的老師他很厲害。”

老者聽了,心底一陣發酸,不知是哪個鱉孫居然搶在他的前頭將這麽好資質的弟子收入門中,酸溜溜道:“你師父很強,有玄陽子強嗎?”

“……”

李樂只沈默,玄陽子他也不認識啊,而且他老師也不在這個世界,這怎麽能比較。

李樂只的沈默,在玄陽子,便是無話可說,猜測那位道友並沒有他厲害,玄陽子又起了挖墻腳的心思,“如果給你一個機會拜入玄陽宮當玄陽子的親傳弟子呢?”

“……”

李樂只搖搖頭,“我也有師承,若是玄陽宮能讓進去學習一二,那是可以的。”

成為別人的弟子,李樂只從未想過。

而且他那麽菜,假設,他真的成了玄陽子的徒弟,那不是又要氣炸一個師父?

只是他這話落入玄陽子耳中,便不怎麽好聽,像極了張狂,自命不凡的年輕人,但天才都是有傲氣的,玄陽子也沒有過多的動怒,只是有些可惜。

還認可了李樂只的人品,能抵住不加入玄陽宮的道士已經很少了,他這話放出去,不知道多少人願意背棄師承加入玄陽宮裏,有多少俗家子弟願一擲千金,也要進入玄陽宮修行。

能不背棄師承,不為外物所動,這孩子資質非凡,心境已達到常人所不能達到的地步,只要他師父不弱,日後啊,又要有一高人出世了。

這樣的好苗子,居然不是他玄陽子撿到的。

好氣!

玄陽子捂住胸口,又酸又脹,活像是吃了一顆桃李。他免不了又問:“不知你師父是何人,也許我和你師父也曾見過幾面。”

“不可能的,”李樂只搖搖頭,想見他老師,那再來一次穿越?

李樂只道:“我的老師他不在這裏。”

“你師父死了?”玄陽子忽略李樂只口中的“老師”,認為李樂只是按照凡俗的老師來叫傳道師父。

“還活著,”李樂只一臉黑線,差點沒繃住臉色,要不是看在老者年紀不小了,是個年輕的,他一定會好好和他理論理論。

還活著——

不在這裏——

玄陽子想了想,應該是說他師父游歷去了,不在揚州,揚州出名的道觀也只有青雲觀,難道眼前這孩子是青雲觀的弟子?

張瘋子收的弟子似是不長這樣,好像還是叫什麽雲……雲逐流。

玄陽子問:“你是雲逐流?”

“不是,”李樂只皺眉,不解地看向老者,這老者怎麽問題這麽多,還想收他為徒,難道是看在他十連抽,歐氣爆棚上,想收個歐洲人?

這樣收徒是不是有點不講究了。

不像是得到高人,反倒像是騙子……

“那你師父是誰?”

見老者一直問,李樂只想了想便道:“我師父是天機子,他算卦的本事非凡,能通陰陽,知天理,這世上沒有他不能算的,只是可惜,我只學到了我師父的一點皮毛。”

“世上盡有此等神人?”玄陽子聞所未聞,只覺自己坐井觀天了,他雖是大梁最強者,但未必他不知曉的地方,有更強的人,如今遇到的小友,其師父便是其一。

唯有高明禮跟在李樂只後面,一本正經聽著他師父亂忽悠,他可不信這世上還有比他師父還厲害的,要是師祖還活著,怎麽可能沒聽師父提起過,師父明明說的是自己。

這種知道秘密卻要強忍著不能說出去的感覺真難受啊。

高明禮怕自己樂出來,默默背過身,看向另一邊,耳朵留意著師父和那位老人家的交談。

*

老道知曉這世上還有這等厲害人物後,順帶問了李樂只的名字。

李樂只道:“李木子。”

玄陽子:“……”

玄陽子一聽,便知眼前的小友沒有說真話,他讓李樂只寫下一個字。

李樂只一聽,這和測字有關,挑眉看了一眼玄陽子,不知道這老者要算什麽,還有,這老者是真道士,不是假裝的?

應該不會如此巧合,要是他真的是道士,怎麽會不認識青雲觀的道長,那可是揚州最大的道觀。

李樂只想通後,便放心寫下“李”字,就當和老者玩玩,既然是cos,那就將流程都走完,也挺好玩的。

玄陽子看著李樂只寫下的字,略微一算,便知曉李樂只沒有在姓上面沒有騙他,是姓李,至於所說的名字,李字拆開便是木子,真是鬼靈精的小鬼頭,也不知天機子是怎麽培養出來的。

李樂只。

玄陽子記下眼前人的真實名字後,便又通過字略微算了算,眼前一片迷霧,並不能瞧清小友的未來,但能算到的,便是此子日後貴不可言,有大機遇。

不愧是有大氣運的人,難道會成王成侯,還是……

有一種猜想,玄陽子根本不敢朝那個方向去想。

此子日後,未必不能當國師。

不過當國師的前提,天機子要真的如同此子所言那般,通陰陽,知天理。

玄陽子:“小友日後貴不可言。”

“有多貴?”李樂只好奇,這還是頭次有人給他算命的,所謂,算命不算已,他只在一些小事上算,完全不敢算自己日後的未來,按他老師所言,知曉未來後未必是一件好事,特別是他們這群算命的,容易五弊三缺。

“天機不可洩露,”玄陽子摸著胡子道,這種事說出來,他可不會好受,所牽涉的太多,就連他,都看不清眼前小友的命運。

“……好吧。”

空歡喜一場。

他還以為他能和公孫渺然的命一樣,是他多想了,這種事,哪是街頭老者能夠算出來的。

老人家出來賺錢也不容易,就是一場真人COS體驗,不能當真。

李樂只又和老者聊了幾句後,見天色已晚,便帶著他徒弟回去了。

玄陽子看著李樂只離去的背影,嘆了一口氣,邊收拾攤子邊心痛,這樣的好苗子怎麽不是拜在他的門下。

*

李樂只回到院子裏,好好休息了一晚。

次日,高明禮剛買完早膳回來,兩人正準備吃飯時,就見錢溪拿著食盒走了進來。

錢溪見桌上擺著食物,沒有任何停頓,徑直走到桌邊,放下食盒道:“原忘了院子裏沒有備下食材,便從家裏的小廚房拿了點,嘗嘗?”

李樂只沒有拒絕,食盒有五層,裏面擺滿了東西,可見錢溪對待他們並沒有任何的敷衍,還很周道。

用完膳,錢溪便道:“李道長可要前往青雲觀?”

“要的。”

“那由我替道長帶路。”

“這怎麽好意思,”李樂只都感到惶恐了,讓刺史的兒子給他帶路,他還沒有那麽大的面子,正要拒絕,就聽到錢溪說:“不妨事,我原本今日也要去青雲觀的。”

“這幾天,一直在家中修行,還未去青雲觀聽雲師兄講道,今日也要去尋雲師兄,向他請教。”

知曉錢溪也要去青雲觀,不是特意為他帶路,李樂只松了一口氣,連忙帶著高明禮,跟在錢溪的身後,朝青雲觀走去。

只是,天有不測風雲。

李樂只來到青雲觀後,並未見到雲道長,由錢溪去詢問一番後,才知雲道長三日前離開了揚州,前往雍州辦事,還需兩日後才能回來。

李樂只和錢溪面面相覷。

錢溪問道:“李道長若不急,可等雲師兄回來,再去崇玄署報備,若是很急,我想我也能帶李道長前去。”

憑他父乃是刺史,諒崇玄署的人也不敢多為難李道長。

“這會不會太麻煩你了,”李樂只麻了,來到揚州遇到的事也太多了。

總會出現意外,他感覺,去崇玄署報備也會有意外發生。

果然。

他和錢溪坐馬車來到崇玄署後,看到大門緊閉的崇玄署,心情從麻木到平靜,已經淡然了。

錢溪見崇玄署大門緊閉,皺了皺眉。

現在這個時辰,崇玄署應有崇玄令和崇玄丞兩人,而今卻大門緊閉,崇玄令和崇玄丞玩忽職守。

平日裏他沒有抓到也就罷了,如今,他定要將這件事同他父親說道一二。

*

青州

夏南濉帶著趙司馬從公孫卓然那離去,一路上,夏南濉走得極快,趙司馬諾諾不敢言,小快步緊跟在夏南濉身後,留意著夏南濉的面容。

見夏南濉依舊冷著一張臉,他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前道:“大人放心,我派人調查時,已經同揚州崇玄署打了聲招呼,絕不會讓李樂只報備成功的。”

“你打了招呼?”夏南濉冷面回頭。

“是,是啊,”趙司馬硬著頭皮道:“下官先前想著他是野道士,況且,況且,他沒有報備成功,也能拉刺史下臺,一本萬利的事。”

話剛說完,“哎呦”一聲,跌坐在地。

夏南濉收回踹人的腿,怒看著趙司馬道:“真是蠢笨如豬,立馬派人通知揚州崇玄署的人,一切按照規章流程,莫要耍小心思。”

“還有你,青州崇玄署你打點一二也就罷了,你手伸得夠長,揚州刺史錢焯是沒什麽背景,但他的發妻是禮部尚書的女兒,你此舉,犯了錢焯的忌諱,怎麽,我夏家的名頭很好用,讓你到處替老子樹敵?”

夏南濉簡直要被趙司馬氣死,青州他們內部鬥鬥玩也就罷了,還牽涉到揚州,真當他夏南濉能一手遮天,打點的還是崇玄署這等重要的地方。

“你若是想站在天下道門的對面,我也不攔著你,”夏南濉垂眸,一副看死人的目光。

趙司馬這才知道,自己是犯了多大的忌諱,得罪天下道門,哪裏是他一小小司馬能夠承受得住的,他手忙腳亂,膝行上前,抱住夏南濉的大腿道:“大人,還請大人救我,我這做的一切,可都是為了大人您啊。”

“日後若沒有我的命令,莫要輕舉妄動,”夏南濉冷聲,看趙司馬的眼神毫無溫度,原本還是能惡心公孫卓然的一枚棋子,如今,也只能舍棄了。

“是,是,多謝大人,下官以後一定唯大人馬首是瞻,”趙司馬連忙磕頭謝道。

此時,已經距離李樂只尚未報備過去了十二天,夏南濉從趙司馬那得知是何時打點的,知曉是打探李樂只情況時,心下一陣煩躁。

那位李道長一聽便是有真本事的人,趙司馬這頭豬,打探也不看仔細點。

夏南濉一想到自己,因趙司馬已經得罪李樂只,便想將趙司馬千刀萬剮了。

如今想要挽救,也只能碰碰運氣了。

*

李樂只從崇玄署那吃了個閉門羹後,也只能等錢溪的消息,這一等,便是三天,連青雲觀的雲道長都已經回來了。

李樂只已經知曉前去青雲觀的路,他一人前往拜會雲道長。

見到雲道長,果真如錢溪所言是個溫和的性子,李樂只說明來意。

雲逐流溫和道:“青雲觀是能替道友擔保,但也要考校一二道友的本事,畢竟,若是讓江湖騙子混入其中,以後惹出事端,青雲觀也要擔責的。”

李樂只明白,就是不知考校什麽,這讓他有些擔憂。

等他拿到卷子,看到上面的問題,他擡頭問雲道長:“可以算卦?”

“當然,可要我這邊提供龜甲,卦簽?”

“不用,”龜甲,卦簽他都掌握不好,不會。

李樂只沒有辦法,只能偷偷摸摸地掐算,還不能讓雲道長發現他用這種小伎倆,免得留下學藝不精的印象,雖然他是有點學藝不精,但知識面廣,應該也能抵消一下。

李樂只如此安慰自己後,便一邊掐算一邊寫題,寫好後,交由雲道長審閱。

雲逐流自李樂只答題起,便暗中留意,看見李樂只單手掐算,他心裏還以為李樂只比較狂妄,居然敢只用掐算,不用旁的,可當他拿到卷子的那一刻,他被李樂只折服了。

不用龜甲,不用卦簽,只用掐算,便能算到正確答案,這樣的人,是隱藏起來,修為高深的前輩啊。

即使是他師父,都沒有眼前這位前輩算卦的本領強。

他先前一句道友,倒是他不知禮數了。

雲道長放下卷子,正要同李樂只見禮,好叫上一句前輩,還未等他開口,便聽李樂只問道:“雲道長,結果如何?”

雲逐流詫異,前輩居然喊他雲道長,他哪裏能擔當得起前輩一句道長。

莫非前輩並不想他稱呼其為前輩?

雲逐流不懂,不理解,但他斟酌了一會,試探性地喊出“李道長”三字,見前輩臉上沒有任何動怒,依舊淡然出塵,心底松了一口氣。

也許,前輩並不想他喊出前輩二字,才在他之前稱呼他為道長。

想明白一切後,雲逐流即使心下激動,面上也強壓下驚喜的表情,他要在前輩面前留下好印象。

深呼吸後,穩住聲線,極為平靜地喊出:“李道長,青雲觀能為你擔保,是本觀的榮幸。”

放在膝蓋上的手死死握緊,才沒有激動得喜形於色。

*

李樂只眼巴巴看著雲逐流,聽到對方喊李道長後,立馬豎起耳朵,不放過任何一個字,雖然對方的表情有點怪,身體還有點顫抖,可別是因為他算的不準,太菜了,不想給他擔保,要將他趕出去。

直到雲逐流話說完,李樂只徹底松了一口氣,還好還好,他有驚無險過了,得到了青雲觀的擔保。

老師,弟子沒有給您老人家丟臉。

李樂只滿心歡喜,面上強忍著笑意,走出青雲觀的步伐輕松,極力緊繃著,才沒有高興得一蹦三跳地離開。

從此以後,他只要去崇玄署報備成功,他就不是一名野道士了,是個正經的道士。

這不僅是身份上的轉變,還有他算卦本事上的變化,雖然他依舊很菜,但有了官方承認,就不用像以前那樣,膽戰心驚,一不小心算錯了就被當成江湖騙子打入牢中,有性命之危。

現在,他以後算錯了,還有挽救的機會。

是他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一道保證。

*

李樂只帶著從青雲觀拿到的擔保書,坐上馬車來到崇玄署,因有了錢刺史打招呼,崇玄署這次的大門未緊閉。

李樂只沒有被攔下,直到他走到裏頭,看到伏案辦公的兩位官員後。

他走上前問道:“不知道觀報備是哪位大人辦理?”

伏案的兩人擡起頭來,崇玄令問道:“你是何人?哪個道觀的,可有文書憑證?”

“在下李樂只,妙道觀,有大安縣令出具的文書,”李樂只一一回答。

崇玄令一聽:“你就是李樂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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