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95章 見黑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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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見黑龍
別墅二樓的那間茶室裏。
戚鶴歸手上沏著熱茶，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他眉眼噙著溫和笑意，倒是有著儒雅君子之風。只是這副好皮相下藏著怎樣的險惡，也只有與之相對的人才能略知一二了。
謝善單手撐著頭坐在他對面，目光懶散地在茶案上隨處找了個地，垂下的眼皮出神地望著茶水流向的出口。
“你知道嗎？黑龍的角，有生死人肉白骨之用。將其碾磨成粉後點燃，說不定能引回江頌春的神智呢。”即使手上忙著，這也絲毫不影響戚鶴歸的本職發揮。他那嘴皮子一動，帶著笑的言語就像誘人的金蘋果，勾著人的心神。
謝善瞧了他一眼，那副模樣一看就知道是憋著滿肚子壞水。他勉強豎起一只耳朵：“哈？黑龍，那都是幾百年前的生物了，這時候提起，是想讓我從哪兒弄來？”
屈指將盛滿茶水的杯盞推向謝善那邊，戚鶴歸搖搖頭，笑道：“很巧啊，我這裏確實有條信息。你想知道嗎？”
謝善身子一僵，明顯能看出他的呼吸停頓片刻。他掀起了眼皮去瞧戚鶴歸，那雙冷淡的眼裏頃刻迸發出某種信號。
“只不過那裏兇險萬分，只怕需要你一人單刀赴會了。”謝善的樣子被他納入眼中，戚鶴歸唇角那抹笑意逐漸擴大，隨後不徐不疾地補充上下一句話。
謝善瞇起眼，與戚鶴歸那雙惡意滿貫的眼睛相碰，透過淺表向著深處探索。
茶室裏的氣氛凝滯。
半晌後謝善點頭：“行，地址、情況都發給我。”
不論真假，不論戚鶴歸是何居心，謝善都要去。一是江頌春覆活，二是那場布局，所以即使龍潭虎穴，九死一生，他也必然身赴此宴。
戚鶴歸：“稍慢，還請留步。”
謝善起身準備離去的身形被粘膩的黑霧按住，他眉頭蹙起，看向仍坐在原處、面帶笑容的戚鶴歸。
“你是什麽意思？”謝善的語氣冰冷。
“別急，有一些事情我還沒說完。”戚鶴歸將茶盞放回桌面，慢悠悠站起身，踱步到動彈不得的謝善身後。
戚鶴歸慢條斯理說著，說不上的語調變幻間似乎要拉下人類的理智，帶著不斷下墜入迷茫的幻覺：“你此趟回來之後，算著時間，也該到點了。”
他的掌心搭上謝善背部，隨後向上，垂眸含笑握住了掌下顫動的雙肩。
謝善咬緊牙關，厲聲呵斥道：“戚鶴歸！”
對於面前小家夥不成樣的威脅，與天同壽的男人像是在包容一只愛翻騰的貓崽，輕而易舉就將人按壓。
戚鶴歸輕聲說：“別動。”
黑霧頃刻間洶湧，順著男人按壓住謝善肩膀的連接處，如同惡獸露出兇狠垂涎的獠牙般，瘋狂不可阻止地沖入謝善經脈之中。
飽脹與空虛，截然相反的兩種感覺瞬間占據了謝善的身體。黑霧不知滿足地吞噬著，舔舐著固有的血肉與靈氣，悍然將自己置入其間。
這種苦悶伴隨著直到謝善的極限，自詡為“仁慈”的戚鶴歸才大發慈悲地收回了肆虐的黑霧。
他狀似愛憐地，用指尖抹去了謝善自額角墜到臉側的汗水，親昵暧昧的態度又像是把弄著只乖巧可憐的寵物。
謝善的舌尖抵住自己上顎，牙關顫抖著，才勉強將呼之欲出的嘔吐欲克制在胸腔中。
戚鶴歸低笑幾聲也不在意，他順手將謝善推開，眉骨縈繞著滿足：“黑霧的功效，你年少時應該便領會過了。此行有它們陪著你，我也放心。”
踉蹌前行幾步，謝善腳下顫抖著，扶著墻面才勉強直立起身形。他扭過頭，那雙天生玄目中，黑霧纏繞著瞳孔，覆蓋去眼白的部分，顯得怪異至極。
戚鶴歸沒有收回黑霧，濃郁的惡意像是威勢般壓著謝善，昭示著弱小者對於此的無能為力。
不過比年少時有進步的是，他這次好歹沒有直接跪坐在地面。謝善輕扯嘴角，露出抹譏諷：“勞您費心費力了。”
戚鶴歸對於孩子鬧脾氣般不痛不癢的話語毫不放在心上，男人屈指一召，黑霧裹挾著盞熱茶，平穩地落在他的掌心。
戚鶴歸舉起對著謝善，面帶微笑友善道：“那祝你此次旅途愉快。”
謝善惡氣難出，擡手一記符咒飛去，茶盞在戚鶴歸掌心炸開。他甩了一眼刀過去，隨後哐當一聲摔門離開。
時間緊迫，謝善定了第二日下午的飛機。刑淵在謝善再三勸說下，心不甘情不願地留下了。
他天天忙完手頭工作之後，就抱著自家小黑狗蹲守自己老婆的電話。
黑龍住的地方，據戚鶴歸說是深山老林裏某個叫黑龍潭的地方。
下飛機後，一路趕到戚鶴歸標記的大致方位，謝善一手拿著地圖，一手看著導航，在大大的5A級景點標識面前沈默了一下。
人群在售票處前排列成長龍，順著分隔欄拐成S型，還有欄桿邊跟買票隊伍裏朋友聊天的，放眼望去，也不知哪個更像龍。
謝善：……
這種人聲鼎沸的地方，怎麽也不像有黑龍的吧。
圍著門口轉了一圈，謝善出了售票處。他尋覓了個人少的地方，確保沒人看見他的身影後，跨過圍欄，徑直向著人煙罕至的地域去了。
談起如何找到黑龍，戚鶴歸那個謎語人微笑著不發一言，然後在謝善愈發不耐的目光裏，他擡指虛空點了點謝善眼睛的位置。
想起這個暗示，謝善掌心不由捂上右眼。
天生玄目，天然便對妖怪有著絕佳的吸引力。在大妖眼裏，擁有這樣一雙眼睛的謝善就像是一道行走的佳肴，時刻散發致命的誘惑力。
摸出根刑淵走前塞進來的棒棒糖含著，嘴裏甜滋滋的，謝善順著感覺向前走去。
果然，沒多久，就有魚上鉤了。
他靈敏地察覺到身後有陣風掠過，不屬於正常的那種，像有什麽東西在朝他撲過來。
掐準時機，謝善腳下一變，一個閃身向旁側退去。
噗通。
先是一聲重物落地的響聲，站穩後謝善扭頭看去，一件黑黢黢的大物件四仰八叉地砸在地上，四周飄灑著落葉，炸起的塵土飛揚。
依據古籍所言，這是條幼年蛟龍。
謝善腳尖踢動小黑蛟的一只前爪，得到一聲不甚滿意的低吼。
覆蓋靈氣的雙手輕而易舉就將這只重量不輕的小崽子拎起，那條沈重的尾巴一直能垂到地面，不停歇地給地面掃出了個坑。
謝善提到眼前，與小黑蛟那雙銅鈴般瞪大的雙眼對視幾秒，然後對著大眼睛突然吹了口氣。
小黑蛟：“！”
小黑蛟拼命扭動著，幾只爪子不停撲騰，聽不懂的低吼裏叫著要狠狠給這個不懂事的人類一個教訓。
“單角為蛟、雙角為龍。等你長大渡劫，我怕已是沒命了。”謝善撥弄著它頭頂像根小肉芽一般的角，只覺得好笑。
小黑蛟將那雙大眼瞪得更大，謝善硬是從那張又黑又長的蛟臉裏看出了羞憤與懊惱。
許是被人類這樣肆意妄為，著實太傷這條幼年蛟龍的自尊了。它那張臉帶整個身子都發熱發紅起來，鱗片翕張著，讓謝善不由想起來河豚。
火焰自小黑蛟嘴裏驟然噴發，殺傷力倒是不大。不過也幸好謝善防備得及時，才沒頂著一頭黑臉焦發。
畢竟頭發是不經燒的。
小黑蛟也趁著這時機，狠狠撞向謝善的胸口，隨後飛快扭身拖著長條的身體向遠方飛去。
謝善擡手欲攔，一下抓空，他輕笑一聲，目光劃過一絲勝券在握。他的腳下靈氣運起，追著會飛的長條就向更深處跑去。
小黑蛟邊飛邊嗷嗷叫喚著，身後的人類像是跟屁蟲、黏人精，怎麽也甩不掉，死死跟在身後。
這樣一追一趕不知跑了幾個山頭，小黑蛟每次扭頭都有個人類跟在不遠處，索性到了後來，他也不回頭了，邊飛邊嗷嗷罵著，一個勁地奪命狂奔。
直到飛到一個山谷的開口處，洞窟煙霧繚繞，小黑蛟一頭紮進去沒了蹤跡。
謝善也緩緩停下腳步，透過那條並不長的過道，看到那一汪寬闊的池水。
黑龍潭，他找到了。
謝善深吸一口氣，警覺拉滿。靈氣與黑霧各自運轉著，以防隨時可能到來的危機。
然後他慢慢將那口氣吐出，邁步也向著終點而去。
站在深不見底的黑潭邊，謝善一眼就看見，那條才松口氣的小黑蛟正瞪著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來人。
那雙黃銅色的眼睛在水下就像兩個大燈泡，讓人一眼就看見了。
“你怎麽能進來！我不就想吃你一口嘛！你這個人類怎麽這麽不依不饒啊，還追到別人家裏！沒禮貌！怎麽這麽不文明！”小黑蛟掛在潭邊一棵樹幹上，尾巴搖甩著，憤憤不滿道。
“再說了，誰讓你這麽香噴噴的，我正睡著呢你從邊上走過來，我半睡半醒下意識想啃一口怎麽啦！”
“據說黑蛟作為祖龍一脈的分支，誰不想吃一口呢。給你抓出去賣錢，也是很好的選擇噢。”謝善看見這小孩討打的樣子，陰測測的笑著恐嚇它。
小黑蛟嗷嗷又是幾聲大罵。
謝善眉梢一挑，剛又要再說什麽，就聽見一道雄渾的聲音從邊上來：“好了，別逗池非了。”
僅僅是道聲音，就讓謝善受到無盡的威壓，他能感受到那聲音裏毫無惡意，但只是不經意間洩露的點點，卻讓在場唯一一個人類渾身發麻。
這就是上古族群，世上唯一殘存著的、古龍血脈的延續。
“兄長！”小黑蛟一下找到了主心骨，倏地一下鉆到潭水裏。隨後見它纏在一個高大的男人身體上，慢慢浮上岸邊。
黑龍。謝善一眼便盯上男人頭頂那一對長角。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讓欲望暴露得如此熱切。
做了個玄界常用的拜見禮，謝善緩緩開口：“無意冒犯您，初次見面，晚輩謝善有禮了。”
男人並沒開口，氣氛一時間寂靜下來。
謝善目光掃了眼那張古井無波的面龐，舌尖抵住上顎，僅僅片刻後又繼續說道：“晚輩並無惡意，只是追趕令弟，這才誤入其中，驚擾了您。”
“……不對。”男人再次開口，他出口否定了謝善的話語。
摸不出情緒的目光鎖在謝善那張臉上，又將謝善整個人都認真打量了一遍。
那樣的目光，直讓謝善總有種被全然看透的無力。謝善垂在身側的掌心猛然握緊，做好了時刻撤離的準備。
“吾見過很多次汝，很多模樣。這並非初次見面，謝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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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二樓的那間茶室裏。
戚鶴歸手上沏著熱茶，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他眉眼噙著溫和笑意，倒是有著儒雅君子之風。只是這副好皮相下藏著怎樣的險惡，也只有與之相對的人才能略知一二了。
謝善單手撐著頭坐在他對面，目光懶散地在茶案上隨處找了個地，垂下的眼皮出神地望著茶水流向的出口。
“你知道嗎？黑龍的角，有生死人肉白骨之用。將其碾磨成粉後點燃，說不定能引回江頌春的神智呢。”即使手上忙著，這也絲毫不影響戚鶴歸的本職發揮。他那嘴皮子一動，帶著笑的言語就像誘人的金蘋果，勾著人的心神。
謝善瞧了他一眼，那副模樣一看就知道是憋著滿肚子壞水。他勉強豎起一只耳朵：“哈？黑龍，那都是幾百年前的生物了，這時候提起，是想讓我從哪兒弄來？”
屈指將盛滿茶水的杯盞推向謝善那邊，戚鶴歸搖搖頭，笑道：“很巧啊，我這裏確實有條信息。你想知道嗎？”
謝善身子一僵，明顯能看出他的呼吸停頓片刻。他掀起了眼皮去瞧戚鶴歸，那雙冷淡的眼裏頃刻迸發出某種信號。
“只不過那裏兇險萬分，只怕需要你一人單刀赴會了。”謝善的樣子被他納入眼中，戚鶴歸唇角那抹笑意逐漸擴大，隨後不徐不疾地補充上下一句話。
謝善瞇起眼，與戚鶴歸那雙惡意滿貫的眼睛相碰，透過淺表向著深處探索。
茶室裏的氣氛凝滯。
半晌後謝善點頭：“行，地址、情況都發給我。”
不論真假，不論戚鶴歸是何居心，謝善都要去。一是江頌春覆活，二是那場布局，所以即使龍潭虎穴，九死一生，他也必然身赴此宴。
戚鶴歸：“稍慢，還請留步。”
謝善起身準備離去的身形被粘膩的黑霧按住，他眉頭蹙起，看向仍坐在原處、面帶笑容的戚鶴歸。
“你是什麽意思？”謝善的語氣冰冷。
“別急，有一些事情我還沒說完。”戚鶴歸將茶盞放回桌面，慢悠悠站起身，踱步到動彈不得的謝善身後。
戚鶴歸慢條斯理說著，說不上的語調變幻間似乎要拉下人類的理智，帶著不斷下墜入迷茫的幻覺：“你此趟回來之後，算著時間，也該到點了。”
他的掌心搭上謝善背部，隨後向上，垂眸含笑握住了掌下顫動的雙肩。
謝善咬緊牙關，厲聲呵斥道：“戚鶴歸！”
對於面前小家夥不成樣的威脅，與天同壽的男人像是在包容一只愛翻騰的貓崽，輕而易舉就將人按壓。
戚鶴歸輕聲說：“別動。”
黑霧頃刻間洶湧，順著男人按壓住謝善肩膀的連接處，如同惡獸露出兇狠垂涎的獠牙般，瘋狂不可阻止地沖入謝善經脈之中。
飽脹與空虛，截然相反的兩種感覺瞬間占據了謝善的身體。黑霧不知滿足地吞噬著，舔舐著固有的血肉與靈氣，悍然將自己置入其間。
這種苦悶伴隨著直到謝善的極限，自詡為“仁慈”的戚鶴歸才大發慈悲地收回了肆虐的黑霧。
他狀似愛憐地，用指尖抹去了謝善自額角墜到臉側的汗水，親昵暧昧的態度又像是把弄著只乖巧可憐的寵物。
謝善的舌尖抵住自己上顎，牙關顫抖著，才勉強將呼之欲出的嘔吐欲克制在胸腔中。
戚鶴歸低笑幾聲也不在意，他順手將謝善推開，眉骨縈繞著滿足：“黑霧的功效，你年少時應該便領會過了。此行有它們陪著你，我也放心。”
踉蹌前行幾步，謝善腳下顫抖著，扶著墻面才勉強直立起身形。他扭過頭，那雙天生玄目中，黑霧纏繞著瞳孔，覆蓋去眼白的部分，顯得怪異至極。
戚鶴歸沒有收回黑霧，濃郁的惡意像是威勢般壓著謝善，昭示著弱小者對於此的無能為力。
不過比年少時有進步的是，他這次好歹沒有直接跪坐在地面。謝善輕扯嘴角，露出抹譏諷：“勞您費心費力了。”
戚鶴歸對於孩子鬧脾氣般不痛不癢的話語毫不放在心上，男人屈指一召，黑霧裹挾著盞熱茶，平穩地落在他的掌心。
戚鶴歸舉起對著謝善，面帶微笑友善道：“那祝你此次旅途愉快。”
謝善惡氣難出，擡手一記符咒飛去，茶盞在戚鶴歸掌心炸開。他甩了一眼刀過去，隨後哐當一聲摔門離開。
時間緊迫，謝善定了第二日下午的飛機。刑淵在謝善再三勸說下，心不甘情不願地留下了。
他天天忙完手頭工作之後，就抱著自家小黑狗蹲守自己老婆的電話。
黑龍住的地方，據戚鶴歸說是深山老林裏某個叫黑龍潭的地方。
下飛機後，一路趕到戚鶴歸標記的大致方位，謝善一手拿著地圖，一手看著導航，在大大的5A級景點標識面前沈默了一下。
人群在售票處前排列成長龍，順著分隔欄拐成S型，還有欄桿邊跟買票隊伍裏朋友聊天的，放眼望去，也不知哪個更像龍。
謝善：……
這種人聲鼎沸的地方，怎麽也不像有黑龍的吧。
圍著門口轉了一圈，謝善出了售票處。他尋覓了個人少的地方，確保沒人看見他的身影後，跨過圍欄，徑直向著人煙罕至的地域去了。
談起如何找到黑龍，戚鶴歸那個謎語人微笑著不發一言，然後在謝善愈發不耐的目光裏，他擡指虛空點了點謝善眼睛的位置。
想起這個暗示，謝善掌心不由捂上右眼。
天生玄目，天然便對妖怪有著絕佳的吸引力。在大妖眼裏，擁有這樣一雙眼睛的謝善就像是一道行走的佳肴，時刻散發致命的誘惑力。
摸出根刑淵走前塞進來的棒棒糖含著，嘴裏甜滋滋的，謝善順著感覺向前走去。
果然，沒多久，就有魚上鉤了。
他靈敏地察覺到身後有陣風掠過，不屬於正常的那種，像有什麽東西在朝他撲過來。
掐準時機，謝善腳下一變，一個閃身向旁側退去。
噗通。
先是一聲重物落地的響聲，站穩後謝善扭頭看去，一件黑黢黢的大物件四仰八叉地砸在地上，四周飄灑著落葉，炸起的塵土飛揚。
依據古籍所言，這是條幼年蛟龍。
謝善腳尖踢動小黑蛟的一只前爪，得到一聲不甚滿意的低吼。
覆蓋靈氣的雙手輕而易舉就將這只重量不輕的小崽子拎起，那條沈重的尾巴一直能垂到地面，不停歇地給地面掃出了個坑。
謝善提到眼前，與小黑蛟那雙銅鈴般瞪大的雙眼對視幾秒，然後對著大眼睛突然吹了口氣。
小黑蛟：“！”
小黑蛟拼命扭動著，幾只爪子不停撲騰，聽不懂的低吼裏叫著要狠狠給這個不懂事的人類一個教訓。
“單角為蛟、雙角為龍。等你長大渡劫，我怕已是沒命了。”謝善撥弄著它頭頂像根小肉芽一般的角，只覺得好笑。
小黑蛟將那雙大眼瞪得更大，謝善硬是從那張又黑又長的蛟臉裏看出了羞憤與懊惱。
許是被人類這樣肆意妄為，著實太傷這條幼年蛟龍的自尊了。它那張臉帶整個身子都發熱發紅起來，鱗片翕張著，讓謝善不由想起來河豚。
火焰自小黑蛟嘴裏驟然噴發，殺傷力倒是不大。不過也幸好謝善防備得及時，才沒頂著一頭黑臉焦發。
畢竟頭發是不經燒的。
小黑蛟也趁著這時機，狠狠撞向謝善的胸口，隨後飛快扭身拖著長條的身體向遠方飛去。
謝善擡手欲攔，一下抓空，他輕笑一聲，目光劃過一絲勝券在握。他的腳下靈氣運起，追著會飛的長條就向更深處跑去。
小黑蛟邊飛邊嗷嗷叫喚著，身後的人類像是跟屁蟲、黏人精，怎麽也甩不掉，死死跟在身後。
這樣一追一趕不知跑了幾個山頭，小黑蛟每次扭頭都有個人類跟在不遠處，索性到了後來，他也不回頭了，邊飛邊嗷嗷罵著，一個勁地奪命狂奔。
直到飛到一個山谷的開口處，洞窟煙霧繚繞，小黑蛟一頭紮進去沒了蹤跡。
謝善也緩緩停下腳步，透過那條並不長的過道，看到那一汪寬闊的池水。
黑龍潭，他找到了。
謝善深吸一口氣，警覺拉滿。靈氣與黑霧各自運轉著，以防隨時可能到來的危機。
然後他慢慢將那口氣吐出，邁步也向著終點而去。
站在深不見底的黑潭邊，謝善一眼就看見，那條才松口氣的小黑蛟正瞪著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來人。
那雙黃銅色的眼睛在水下就像兩個大燈泡，讓人一眼就看見了。
“你怎麽能進來！我不就想吃你一口嘛！你這個人類怎麽這麽不依不饒啊，還追到別人家裏！沒禮貌！怎麽這麽不文明！”小黑蛟掛在潭邊一棵樹幹上，尾巴搖甩著，憤憤不滿道。
“再說了，誰讓你這麽香噴噴的，我正睡著呢你從邊上走過來，我半睡半醒下意識想啃一口怎麽啦！”
“據說黑蛟作為祖龍一脈的分支，誰不想吃一口呢。給你抓出去賣錢，也是很好的選擇噢。”謝善看見這小孩討打的樣子，陰測測的笑著恐嚇它。
小黑蛟嗷嗷又是幾聲大罵。
謝善眉梢一挑，剛又要再說什麽，就聽見一道雄渾的聲音從邊上來：“好了，別逗池非了。”
僅僅是道聲音，就讓謝善受到無盡的威壓，他能感受到那聲音裏毫無惡意，但只是不經意間洩露的點點，卻讓在場唯一一個人類渾身發麻。
這就是上古族群，世上唯一殘存著的、古龍血脈的延續。
“兄長！”小黑蛟一下找到了主心骨，倏地一下鉆到潭水裏。隨後見它纏在一個高大的男人身體上，慢慢浮上岸邊。
黑龍。謝善一眼便盯上男人頭頂那一對長角。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讓欲望暴露得如此熱切。
做了個玄界常用的拜見禮，謝善緩緩開口：“無意冒犯您，初次見面，晚輩謝善有禮了。”
男人並沒開口，氣氛一時間寂靜下來。
謝善目光掃了眼那張古井無波的面龐，舌尖抵住上顎，僅僅片刻後又繼續說道：“晚輩並無惡意，只是追趕令弟，這才誤入其中，驚擾了您。”
“……不對。”男人再次開口，他出口否定了謝善的話語。
摸不出情緒的目光鎖在謝善那張臉上，又將謝善整個人都認真打量了一遍。
那樣的目光，直讓謝善總有種被全然看透的無力。謝善垂在身側的掌心猛然握緊，做好了時刻撤離的準備。
“吾見過很多次汝，很多模樣。這並非初次見面，謝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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