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94章 玄劍宗疑雲

關燈
◇ 第94章 玄劍宗疑雲

下山後沒多久,謝善就發揮了反派的優良傳統美德,大張旗鼓地去吳玄那裏搶了個鋪子。

鋪子白天有人營業看管,夜裏因為有陣法護著,凡人看不見,修士礙於吳玄的名頭也不會強入,索性店門也不關,就那樣敞開著。

距離大戲開幕的時間越來越近,擺在謝善面前的又一難題是:如何保證謝清歡的懷疑?

究竟要用什麽東西,才能勾引到失憶後的自己,讓他能保持在那根艱難的鋼絲上。在不跌落深淵的基礎上,一點點接觸真相,找回自己。

這是個很難的題目。

對於自己,謝善總是保持著百分之二百的不信任。或者換種說法是,正因為太過了解,所以他清楚知道謝清歡——沒有任何牽絆與記憶拉扯的他,會是一個真正涼薄的家夥。

讓一個道德與自我觀念淡漠的人,每一步都踩在應該前行的位置上,唯有“懷疑”能做到這一點。

於是一些能傳遞給未來的電子設備,就進入了謝善的選擇。他精挑細選、仔細推測後,以郵件的形式,留下了總執行官的相關信息。

郵件是定時的。在劇情徹底開始之前,謝善會再次推算時間,讓它們能在更恰當的地方發揮作用。

之後謝善找了個空閑的時間,去謝家莊園見了一面孔瑄。出發前他思慮良久,還是決定獨身前往,沒有帶刑淵一起。

謝善其實很想帶刑淵一起去見見家長,但礙於種種原因,這個可能永遠無法實現。

畢竟生他的父母因天命與刑淵無緣得見,養他的江頌春違背天命成了死人,不可覆生。

命運不允許他們這樣放肆,他與刑淵或許永遠都不會在光明下,在眾人的目光中坦誠對彼此的愛意。

無論他們之間的愛情再如何盛大澎湃,也只會被隱藏在泥沙之下,潛藏在暗流之中,成為天命口中見不得人的勾當。

去謝家的這一趟,謝善留下了不少禮物與驚喜。

在最後一個關鍵點處,那扇可以進行人臉識別的門上,面對孔瑄的問題,謝善沈默半晌,最後選擇在數據中錄入刑淵的臉。

與刑淵的某張合照他一直帶在身上,像是生怕在未來的哪一天,當所有關於他們相識的線索都被命運抹去,也會期盼著,停留在心口三寸的某樣東西,來證明他們曾是戀人。

即使這也是奢望之一。

謝善垂下眼,對著母親這樣說:“之後的某日,我會回來一次,那時我一定會帶這個人回來。”

也幸好孔瑄沒有多問,母親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讓著人照做了。

母親還是兒時模糊記憶裏的形象,大段的時光改變了許多,也留下沖刷不去的痕跡。

那雙相似又分明的眼看人總是淡淡的,帶著與生俱來的冷意。

對於他的到來,孔瑄什麽也沒問,什麽也不說,卻義無反顧地,幾乎是反常地壓上了所有。

告別孔瑄,謝善準備向那座地下醫院的舊址查看情況。這一趟的一切都很順利,借助符咒,他順通無阻地走進了地下。

謝善跟著感覺,一路走著,直至來到走廊的盡頭。一扇微微敞開的門,裏面透出的藍綠色微光,如同惡魔露出獠牙,向旅人遞出地獄的邀請。

……

夜色深沈,天空上看不見絲毫的星星,烏雲密布,連月色也無法窺探一二。

刑淵在莊園外開車等著謝善。

男人坐在駕駛位置上,面色焦急。他骨節分明的雙手緊緊握著前面的方向盤,目光一個勁從貼了膜的車窗往外望。

他是偷偷來的,沒有告訴謝善。

刑淵知道謝善有故意支開他的意思,他表面上佯裝不知、不懂,背地裏到底還是沒忍住,開車來了謝家莊園的門口。

心裏的某種直覺,一直在突突地給著他意向不明的警報。

沒有謝善的命令,刑淵不敢下車,生怕因為這樣一個小舉動,一個不慎,就使得謝善步步為營才擺出的棋局滿盤皆輸。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鐘表盤上的三根針進行著你前我後、我追你趕的游戲。

刑淵再一次翻開無人回覆的聊天界面,他等待那個人的紅點始終沒有出現。

隨後很快的,他又擡起頭自正前方的車窗往外看,晚風吹過野草,又扭頭看向遠處的謝家大門。

柵欄門緊鎖,目之所及,空無一人。

怎麽還沒出來,走時分明說晚上便會回來的。刑淵那顆心顛簸不停,焦慮與擔心使他整個人止不住在微微發抖,呼一口氣便覺得渾身血液沖撞著,心裏不安。

刑淵的兩手相扣,送到臉前,用著熱氣試圖緩和涼到僵硬的雙手。這天氣不冷,但一向火氣旺的他偏偏就像置身冰窖裏,涼意透徹心扉。

不知道又等了多久,時間對於刑淵來說已經變成無意義的擺設。他目光緊緊盯著謝家莊園的大門,生怕錯過一絲一毫。

被烏雲遮起又露出的月光灑向欄桿內的植被,枝條橫生,像往外探伸的手。刑淵止不住胡思亂想的腦海中劃過這樣的印象,有些出神。

枝條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刑淵恍惚看見那裏似乎有一只手的形狀正撥開樹叢,身子攀上欄桿。

是用了隱形符的謝善。刑淵一下反應過來,手按上把手就要將車門開開,又瞬間猶豫住。

這裏會被看見嗎?他停車的地方謝家莊園確實看不見,但謝善所在區域,還是包裹在監控範圍之內的……正他猶豫間,樹叢那發出劇烈的聲響,隨後是一聲沈重的落地聲。

謝善只覺得大腦昏沈一片,連帶著身體也變得不聽使喚。他翻過欄桿,又從泥土地面上掙紮著直起身,向著監控外的區域走去。

身上隱形符的功效已然退去大半,好在不遠處就能離開這個監控區,到了無人的地方,也就不用擔心是否會暴露出什麽了。

隱形符的失效是自四肢緩緩向內向上,謝善像是某個滑稽的倒放膠片,邊向前走邊展現出,月光灑在他身上。

邁步間,男人垂下眼簾,整個人顯得飄渺而單薄。

在看見謝善的一瞬間,刑淵瞳孔緊縮,胸腔裏的心臟如同被某只看不見的大手緊緊攥住,擠壓下幾乎要爆裂開來。

於是他不管不顧一把推開車門,將所有思緒都拋在一旁。謝善那張慘白的臉緊緊扣緊刑淵的心弦。

“謝善……!你怎麽樣?!怎麽神情恍惚的,你還好嗎?”幾乎是用上了靈氣,刑淵幾步就躥到了謝善身邊。

此時謝善的身體已經完全現行,監控區在他身後半米,他先是扭頭確認已然無礙,隨後又被刑淵的聲音喚過頭。

“謝善!”壓抑住聲音的低吼滿是擔憂與焦急,刑淵扣住謝善肩膀的雙手用力搖晃。

那雙向來靈動的眼空虛看著刑淵,看得刑淵心頭一沈。

謝善喉間滾動幾下,強自推出聲意味不明的響。

“謝善,你看看我!”冰冷的掌心貼上謝善的側臉,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將謝善的臉頰掰正,刑淵急火攻心,咬牙叫著謝善。

謝善順著力道,也沒反抗。他看向刑淵,有些渙散的目光從熟悉的面龐滑過,又深入那雙蘊著水氣的眼眸,清澈池中倒映出他自己的身影。

垂在身側的手掌著了魔般擡起,謝善遲疑片刻,指尖點著刑淵腹部,隔著衣物一路跳躍著向上。

胸膛皮肉下的跳動是如此真實而熾烈,順著謝善冰冷的指尖,似乎傳遞到了他自己身上,帶動那身涼意散發的血液也變得溫熱。

“我在這裏,謝善。”

另一人的手覆蓋上停留在自己胸口的手上,掌心貼著手背,刑淵的五指先是平攤在手背上,隨後又強行擠進未合攏的指縫中,扣住、握緊。

刑淵:“謝善。”

謝善唇間輕顫著,他垂下眼皮,整個人怔楞在原地,一言不發看著握在一處的手。

僵滯的人偶在一聲聲呼喚間長出血肉,愛人一股熱氣,又將他從滿是惡鬼的地獄拉回人間。

“我……我沒事。你別擔心我。”驟然發聲才發現話音一片嘶啞,謝善頓了頓,裝作無事發生,才又繼續詢問道:“你怎麽來了這裏。”

刑淵看著懷中愛人這副模樣,知曉他定是不想說什麽。擔心的情緒化作暗鬼撕扯著他的理智,但如以前一般,他還是忍住了。

謝善看著他,唇瓣抿緊。刑淵那雙眼睛清澈到一眼就能看出喜怒,被這樣的眼睛看著,一切隱藏的東西都無所遁形。

寂靜的幾秒後,刑淵什麽也沒說,他只是拉起謝善的那只手,置於自己唇前,緩緩呼出口熱氣。

“謝善,我們回家吧。”

謝善覺得喉嚨裏有口氣堵著,像是五指山壓在那裏,任胸腹裏有什麽話語,也翻不出來,道不出口。

幾乎是瞬間的,謝善說:“好。”

車上,謝善闔眸靠著椅背,腦海裏開始浮現地下醫院裏的事情。

在地下的實驗所裏,那扇敞開的房門後……

一堆實驗資料中,半張文件最末尾,落款處他看見了殷霽的簽名。

而順著線索去找,謝善不經意間打開的電子資料庫裏,一堆研究員的最前方,玄劍宗當代宗主殷霽的身影赫然在其中。

男人冰冷的目光如薄刃,劃破兒時長輩的濾鏡。他接過一眾資料,提筆圈畫出幾個名字,輕易地判上死刑,如同天命。

在他以為已經掌握所有未來軌跡的時候,以為自己已經站在制高點上的時候,謝善卻驚愕地發現,其實早有他全然不知的陰影,徹底將他們籠罩其中。

在這場盛大的陰謀循環裏,玄劍宗這樣的龐然大物,究竟有著如何的身份?又占據著怎樣的地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