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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你為什麽要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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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你為什麽要殺人?

“就像你在看這個視頻,我也在看你,謝清歡。我等待你告訴我的答案,在不久的將來。”

最後一句詞念完,攝像機後的刑淵比了個 OK的手勢。

謝善拽開自己系緊的衣領,長舒口氣。他幾步走到刑淵身邊,將視頻仔細看了一遍,以防出現什麽紕漏。

“謝清歡,人間有味是清歡,起得好名字。不過你這話裏的線索跟沒有也差不多,不怕自己想歪?走偏了道。”刑淵指腹摸摸自己下巴,提出了困惑許久的疑問。

“這樣就剛好。”謝善搖搖頭,“我了解自己,在失去全部記憶的情況下,我此時要是說得太多,他才更會起疑。用力過猛導致跑偏,得不償失。”

刑淵含著口氣,幼稚地左右鼓動幾下,又給氣散了道:“太難騙了你,這要是我,你勾勾指頭估計就給我騙走了。”

“到時候你又不記得我,咱倆說不定第一眼就相看兩厭,大打出手。”謝善被刑淵的話逗笑,嘴上笑了幾聲,手上則繼續調整著視頻成片。

“記憶會忘,但靈魂不會。”刑淵完全不認同謝善這說法,他伸手摟住謝善的腰,將自己的腦袋放在他的後肩,嘿嘿笑了兩聲:“身體也不會。”

謝善斜了一眼,對於這賴皮話不置可否。

“按照記憶,接下來是蠑螈。我大概找到位置了,這幾天會抽空去一趟。”

“那我呢?”刑淵等了半天,沒聽見謝善的下文,於是擡手指指自己。

“可那裏不方便你去啊。”謝善也學著刑淵的樣子,摸摸自己的下巴,在刑淵望眼欲穿的註視下,尾音拉得長長的。

刑淵失望:“啊——”

謝善擡掌親昵地捧起刑淵的側臉,指腹蹭過他的嘴角:“你在山腳下等著我,可以嗎?我想一出來就見到你。”

特意放軟的語氣加上微微揚起的尾音,一下就給刑淵這尾傻魚給勾上了岸。

謝善在看不見的地方悄悄比了個耶。

關於蠑螈這個實驗所可不好找,因為是組織跟人類某位高層合作組辦的,各方都嚴防死守,謝善也是查找許久才摸到了些許蹤跡。

救出蠑螈,這當然是不現實的東西。謝善只希望它還能保留下些許神智,能進行溝通。不然他即使千辛萬苦潛入,也無法得到需要的結果。

幾日後的清晨,兩人騎著租來的摩托一路上山。

而到了半山腰,這條路便不能再往上了。再上面就是看管森嚴的實驗所,這地方明面上是實踐基地,即使用無人機探查,也發現不了奇特。

但就是夾雜在這些房子之中,幾棟地下相互連接,形成規模的實驗室默默無聞地隱藏在其中,進行著違法亂紀、慘絕人寰的妖怪實驗。

口中含著隱匿身型氣息的符咒,謝善蹭著一位內部人士的門禁卡,順利進入了實驗所。

在簽訂互助協議後,即使是組織的執行官也不能隨意進入這裏,這也是導致謝善必須如此小心進入的原因。

可能天底下的實驗所氛圍都差不多,謝善走在地下,穿過連接東西的長廊,煞白一片的墻面鑲著一面面鏡。

平常人走在其中,只要稍一扭頭,無數張相同的面孔便照映在鏡面上,使人生出毛骨悚然之感。

謝善快步穿過其中,幸而他提前做了攻略,可以不必像無頭蒼蠅一般亂撞亂闖,徑直向著關押蠑螈的目的地而去。

“榮萬安?”

漆黑一片如同被廢棄的室內,謝善站在最中心,舌尖的隱匿符此時恰好失去作用,男人的身型在這片空間乍現。

謝善目光掃視過培養罐中沈浮的無數蠑螈屍體,開口低聲問道:“榮萬安,你想死嗎?”

空蕩的室內沒有回應,謝善向身後緩緩看去,腳步繞著這些實驗儀器走了又走。

榮萬安就在這裏。但如果沒有蠑螈的回應,他無法從這些屍體中精確找出還活著的那一個。謝善意識到這個問題。

謝善:“被關押在這裏,親眼目睹同族死於人類的惡欲,自己無能為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這很痛苦吧。”

“我可以幫你解決這種無望的折磨,榮萬安。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幫你覆仇。但你需要為我帶路,讓我找到你。”謝善冷靜漠然地提出自己的要求,目光在四處游蕩,尋找著可能會有的破綻或是情緒起伏下的反應。

而在氣氛僵持的十幾秒中,偌大室內只能聽見謝善一人的呼吸。

謝善就像一位極具耐心的獵人,懷著不知哪來的自信,等待獵物自投羅網。

很快,謝善靈敏的聽力一動,在距離他所站位置的不遠處,一聲漏拍的心跳驟然響起。

也就是這一聲,謝善斂下的眉眼帶上笑意,不做任何停留就向著那裏走去。

停在液體渾濁、與旁邊器皿沒什麽區別的培養罐前,謝善指尖靈氣四溢,頃刻脫體而出,驅散玻璃上的灰塵。

謝善指尖搭在上面,繼而將整個手掌貼上,問道:“你還要裝死嗎?既然是邀請我來的,怎麽臨到門前又縮進龜殼。”

沈默沒有持續多久,罐體裏飄浮的蠑螈化作人類的形態,而後極快地長出四肢,受損的身體不斷修覆著,血肉愈發飽滿。

榮萬安緩緩睜開眼,他的眼球還在生長著,於是謝善只能看見兩個黑黢黢的空洞,甚至是內裏鮮紅的神經與血肉。

榮萬安道:“你的實力不弱,但不足以打破這層屏障。你殺不死我,也無法做到覆仇。”

謝善點頭,不遮掩地坦蕩應下:“嗯,沒錯。所以這個機會不是在現在,而是在未來。”

“未來?”榮萬安的聲音或許是隔著液體與玻璃的阻隔,總是顯得飄忽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遠離塵世而去,回歸他心念已久的安寧。

“不需要很久,最多十年。”

謝善接著道:“我知道你們妖族認人不靠外在,而是靈魂。我需要你在未來再次見到我的靈魂的時候,將一些話帶給他。”

“將肉體跟靈魂分得如此清的人類,我倒是第一次見。”榮萬安的腦袋歪了下,那雙眼睛終於逐漸成型,有了眼珠的模樣。只是仍然渾濁一片,如同隔著層膜。

“是什麽話?我可以答應你,這確實對我沒什麽壞處,但我必須告知你在前,我的理智不一定能撐到那時候。”

謝善搖搖頭:“那沒關系,所有一切交給命運便是。你只需要答覆我,你是否答應這筆交易。”

命運自然會強制榮萬安走到那一刻,走到刑淵面前,在完成引導“主角”的使命後,再被強制安息。

謝善需要的,是榮萬安在徹底死亡之前,由他的口,去告訴謝清歡一些事情。

這是他為未來的謝清歡設下的保障,那些無數本該是命運的推手後,都會藏著他自己的影子。

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從無數謎團中不至於迷失自我,在黑暗的引誘下,跌入深淵,重新墮入無望的人生。

點名到姓就是說你,戚鶴歸。想到這,謝善不自覺撇撇嘴。

榮萬安重新合攏雙眼,培養罐中伸出無數機械手,將他的四肢牢牢捆住,扼住咽喉:“……是什麽話?你說,我在聽。”

謝善將早都準備好的那些話一字一字說給榮萬安,稿子的內容他早已熟記於心,偶爾說的途中他還會看一眼榮萬安的情況,將上一句再重覆一遍。

最後一句結束,謝善還未開口,就聽見榮萬安道:“他們要來了。”

謝善立刻反應過來,索性該說的已經結束。兜裏的隱匿符已然不夠送他出去,於是謝善舌頭伸出,指尖靈氣運起,刺破表層,直接畫在了上面。

榮萬安闔眸面帶微笑,恢覆的嗓音溫和清潤:“我已經開始期待我們的下次相遇了,小玄師。”

他已經在期待死亡的來臨了。

榮萬安:“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謝善快步已經走到了未上鎖的門口,聽到這話停住步伐,回頭看向榮萬安所在的方向。

他聽到蠑螈這樣說道:“玄劍宗裏有內鬼,我族滅亡,有他們的手筆。”

謝善面色微變,要開口再詢問什麽,只聽門外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只得作罷。

室內的門陡然被拉開,謝善側身閃到一旁貼著墻壁,而後趁著實驗所眾人進來的間隙,從敞開的大門快速離開。

在他身後,他看不見的地方,榮萬安唇瓣翕動,依稀能辨認出話語的意思。

蠑螈虔誠地在無聲說:“祝你好運,我的死亡。”

謝善一路飛快地從來時的路向地面上趕,他腦子裏混亂一片,蠑螈所說玄劍宗內鬼的事情,讓他心神不寧。

在經過那條鏡面長廊時,謝善不自覺向下瞥了自己腳尖,目光與由鏡子鑄成的地面相撞,自己的那張臉驀然撞入心神。

蒼白、陰郁、冷漠。除了這些,謝善一時間不知該用什麽詞去形容現在的自己,這與他印象裏的樣子實在是相差甚遠。

他的腳步一時變緩,直至停下。踉蹌的步伐跌跌撞撞的,莫名的恐慌漫上心頭,謝善擡起的頭迷茫地環顧四周,又徹底被鏡子裏的自己吸引去了心神。

自他身後生長出的黑霧,猶如一棵盤根錯節的古樹,樹上墜下的果子上,每一顆都長著猙獰恐怖的面孔。

它們痛苦扭曲著,無聲嘶吼著。

戚鶴歸說,那是他身上背負的罪孽。

他偏離的軌道上,自然有無辜的人替他償命。他就是為此而生的,他是命運親自挑選的,命定的罪星。

靈氣剎那凝聚在掌心,符咒與靈氣刃頃刻就將鏡子擊碎。

可鏡子碎了,樹上的果子劈裏啪啦落了地,無數人卻從鏡子中走出。

謝善認識的、不認識的,或是一面之緣,或是經年舊交,說不出的面目圍繞著他,聲音嘈雜,將他裹成了一個圈。

謝善退無可退,每一個不斷翕動開合著的嘴唇在他眼裏無數倍的放大,像是要將眼前形單影只的人咀嚼吞咽,拆分入肚。

謝善聽不清他們的話,在萬千指責中,根本無從辯解。他只是抱著頭緩緩蹲下,手臂上青筋暴起,將自己蜷縮成一團。

“不對。不是這樣。”他無力地為自己反駁,指尖發白,抓扯發絲,扣緊頭皮。

不會有人聽謝善說什麽,於是謝善也不再說什麽了。

他保持著漫長的沈默,垂下的眼簾,僅留下一絲目光看向鏡面。

無所謂了。謝善腦中突然蹦出這樣一個想法。

隨著意念的變動,頃刻間,暴漲的靈氣便凝聚於體外,化作一把把懸空的利刃,劍尖朝下,掛在每一個人的頭頂。

他隨著靈氣刃的浮起,也將頭擡起。謝善的目光帶著茫然,站起的身子環顧四周,劍聲爭鳴。

謝善:“太吵了,我聽不清你們在說什麽。”

他攤開的掌心並指上挑,翻轉後又猛然下壓。

懸掛的劍柄如萬箭齊發,轟然砸向周圍所有人的頭頂。像是各個溜圓的西瓜被水果刀自上而下劈開,血液、黃白之物頃刻爆裂開來,炸了滿場。

“跟我有什麽關系,你們的不幸。”謝善像是自言自語解釋著什麽:“既然已經死了,就老實安息,別來騷擾活人。”

他長舒一口氣,又被空氣裏濃郁的血腥嗆住,彎腰咳嗽不停。謝善邊咳嗽邊笑著,整個身子抽抽,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幹什麽。

直到前方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你怎麽能這樣……謝善,為什麽要殺人?”

謝善聞聲倏然擡頭,瞳孔緊縮,猛然後退半步,身子止不住地發抖。

不知何時到來的刑淵站在盡頭,悲傷與失望浸滿了他。男人提劍緊緊抿著唇,劍氣凜然,殺意也同樣周身繚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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